《天与谁同（穿越）》纳兰公子

8、救人

　　当他从崖下上来时，向来宁静的山林中动静变了，几只的鸟受惊扑啦啦飞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万俟俊铁片从袖中滑出，轻轻的向声音的来处走去，脚步踩在落叶上的声音消失在穿梭于山林中的风声中。阴暗的林中树木遮天蔽日，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远处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得走来。
　　他站住身，停在原处。近了，看清那人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似是被人追赶，不时的向后张望。
　　那人终于看到前方的万俟俊，停下脚步以剑拄地，慢慢的站直身体。
　　这才发现这人身材高大异常像是人们口中的北燕西雷那里的人。
　　那人甚是戒备，拔剑平举身前。看到万俟俊仍是没有动作又有些疑惑。刚要先下手为强，但瞬间就被袭至眼前的人以诡异的身法夺去了从不离手的剑，接着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心中想着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万俟俊把已经昏过去的人拖出山林，走到溪边平坦的地方放下。这才仔细打量。鹰鼻深目，五官硬朗，身高接近两米，在这里可算是异类了，身材壮硕，但面目沧桑，看来已有四十多岁。遍体鳞伤，可算是惨不忍睹了，轻伤不算，重伤就有十多处，多是刀伤，主要分布在四肢和背部，有几处深可见骨，但最为严重的是右肩上的箭伤，还插着一支已被削掉尾羽的箭矢，若是不赶快拔出来的话，这支有毒的箭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流了这么多血现在还没死，也算是奇迹了。但不出三刻，他身上的血再多也要失血过多而死。
　　要不要救呢？万俟俊转动着指间的铁片想着。
　　救吧，就看在……低头看了一下手中的匕首，那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纤薄锋利，吹发可断，虽不及前世的手术刀，但已属难得。就看在它的份上。
　　一边快速的动手包扎着伤口，一边想着，不知道能不能要了这把匕首做报酬呢，这人应不至于那么小气不给吧。去林中采了一些止血消炎的药草，嚼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血是止住了，但箭现在却是拔不得的，以他现在的状况怕是受不住。箭上的毒虽没见过却也不难解，索性先解了毒再说吧。
　　等解完毒，给他在河边找了一个安身的山洞，除掉他一路上留下来的血迹，又去草丛里的几个陷阱中转了一圈拎着一只敲昏的兔子回到山洞时，那只同样被他敲昏的大块头已经醒了。
　　任他警惕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万俟俊在那人瞪大的眼睛中径自拿过那把匕首开膛破肚，剥皮，生火，直到把光溜溜的兔子架到火上，那人终于回过神来，却是看着开始散发出香气的兔子咕嘟咽了一大口口水。
　　万俟俊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人倒也率真可爱。
　　那人看着他的笑容呆了一呆，却也不像方才那样警惕了，“是你救了我？”
　　点点头，继续翻动着火上的兔子，“箭现在还不能拔，你身体受不住，我也没时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上面的毒已经解了，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看看天色，他站起身“夜里你应该会发高烧，忍着点，不远处就有溪水，可以擦一下身体降温，但是注意不要让伤口见水。明天我会来给你拔箭，做好准备，希望你到时能熬过去。”
　　走出山洞，又想起什么，转身“不要乱走，更不能进山林，如果你还想活着出去的话。还有，兔子已经烤好了”说完再不停留，收拾了木柴便下山了。
　　天上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六月十六，是东玄国的大日子。传说这一天是天神的诞辰，天神会在这一天降临，东玄举国戒荤食素，净门洒水，以迎天神。在这一天还要吃花宴，驱邪净灵。贵族用各种各样的名贵时令花朵来做宴，花样越多，花种越名贵，代表身份越高。每年此时也成了个名门望族争奇斗艳的阵地。
　　但在民间，是没有那么多讲究的，通常都是用随处可见的槐花洗净，以面粉加水活之，放入蒸笼，蒸熟即可。
　　在凤远军营中，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上至皇子将军下至军仆杂役，无不净身扫门，沐浴更衣以示虔诚。
　　军伙房早早就把几个大号的蒸笼找出刷净，就等这一天使用。
　　这天天一早军伙房所有人都被叫起来，去摘槐花。凤远军营几十棵槐树，上面白压压的槐花飘溢着清香。两个时辰后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丫稀稀落落的枝叶。
　　抱着一个装满槐花的小号布袋，跟在阿牛身后，走到清远湖边时，他一拍脑袋，对阿牛说“刚刚剪槐花的剪刀落在树上了，你先走着，我这就回去拿”
　　一前一后挂着两个超大布袋的阿牛，从满怀的槐花中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扑楞了几下头愣头愣脑的没反应过来。
　　“你赶快回去，王婶还等着上蒸笼呢。若是误了中午的花宴……”还没说完就见阿牛打个哆嗦，可能是想起了王婶的碎碎念。她能一连说几个时辰不带脏字不带重复最后说得你自觉罪大恶极痛哭流涕恨不得自杀以谢天下。所以明面上管事的是王总管，私底下王婶才是老大。
　　一阵旋风过去，只留下一路槐花的清香。
　　笑意慢慢敛下，轻叹口气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花宴，天神，是东炫人民心中朴素纯粹的信仰是不可亵渎的，今天就要因自己染上污秽了。那些热情善良的人们，他终不能成为其中一员。
　　绕过清远湖，进到湖中心的凉亭，这是专门为诸将军观星赏月建的，近几年东玄西雷纷争不再，边境战事稀少，人民安逸，军营中的将军们闲来也有闲情逸致，这亭子，这湖，就是这几年里出现的。
　　凉亭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没有前世公园里随处可见的亭子精致，但是在亭子的三根柱子上都缠绕着腕粗的紫藤，紫色的花朵一串串吊着，细看像极了槐花，就连那淡淡的清香也是如出一辙。
　　抱着满怀的槐花，在亭中走了一圈，再回去里面多了几串紫藤花。
　　大堆大堆的槐花在面桶里搅拌，原本的模样早已不见，沾上面粉，放眼看去满眼都是白花花一片。
　　一个个蒸笼盖了起来，架上锅。象陀螺般忙了半个上午众人终于得以喘口气。擦把汗，王总管清清嗓子，放话“阿牛阿秋还要去干活，其他人先歇着。午时早些回来，花宴还会忙一阵子。”
　　赶到凤远山北时，天色已近正午，摆脱那条憨牛花了不少时间，他对万俟俊这么短的时间还要和他分开干活很是不解，非得跟着他看看在哪里捉来的兔子和鱼怎么自己就从来没遇上过。
　　傻小子也知道怀疑了，他只好拿着斧子假装在砍柴又转了几个圈甩掉跟屁虫。走时还听见他阿秋阿秋的叫声。唉，傻小子有时候倔起来也是不好对付的。
　　来到北面时看到原本应呆在山洞里的人正倚着溪边的石头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警觉的睁开眼睛，看到是他才放了心。
　　仔细察看了他的伤势，伤口愈合的不错，看来是按照自己的吩咐作了，很是满意，他以前遇到过很多受了伤还不听医生的话逞强的人，逞一时的强，最后伤势恶化，苦的还不是自己。自不量力。
　　触手的皮肤温度有些高，还是有些低烧，只能这样了，等不得了。
　　抽出那把匕首，匕首昨天已被据为己有，在燃起的火苗上烤了烤，想了想，又放下，站起来去山林里转了一圈，回来什么话也没说，拿起重新烤过的匕首在裸露出的断箭处，仔细看了一番，又看了那人一眼，有毒又有倒刺，还真是想要你的命啊。
　　下手却是又快又狠又准，在箭插入的周围花了个十字切口，一句提醒也没有的就猝然把箭整支拔了出来，带出一溜血花。几滴血溅到脸上，背光中普通的五官透出一丝邪异的魅惑。
　　拔箭时的剧痛也只是闷哼一声的人打个哆嗦，悄悄的向后退去，挪远了些。本想把匕首讨回来的想法是再也不敢出口了。
　　万俟俊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洗净脸上的血迹就向晾晒木柴的崖边走去。今天怎样也要多背些柴回去，不只是打消那小子的疑心，军伙房做花宴所有的存柴消耗得差不多了，想必也正是这样总管才在忙了半个上午后还叫他们来干活。
　　走之前又去看了那人一眼，刚刚还精神奕奕的人现在竟蜷缩在溪边动也不动了，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伤口发炎了。
　　把人半拖半拽的弄到山洞，生起火，阴沉着脸出去了。
　　留在山洞里的人纵然头脑昏昏沉沉，还是知道那个不爱说话阴晴不定却救了他的人生气了，心里顿时忐忑起来。活了四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捉摸不透这么一个人。
　　不多时，少年回来了，脸上阴得更是厉害，他偷偷打量着，不敢吭声，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那少年看起来单薄瘦弱不堪一击，却还是不自觉地畏惧着。
　　看着那少年拿着本属于自己的那向来被万民敬仰的匕首在作了宰兔子的屠刀，拔箭的手术刀后又成了切萝卜的菜刀，敢怒不敢言。
　　此时听到那少年边切着萝卜边自语着什么，仔细听却是最后还是用上了，好不容易等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用在别人身上 之类的。听得他云里雾里正自疑惑着，嘴里就被塞进个什么东西，大惊，刚要吐出来，就被强行合上下颌，恶声恶气地说“含着”声音里满满的不甘。
　　仔细咂咂，浓浓的参味在口里传开。这才明白，刚刚那不是萝卜，是人参。他本就心思通透，现下想来已是心底雪亮。定是那少年养了很长时间的人参没用在自己身上反倒是被他抢先用了心有不甘，又想到拔箭之前他出去过一回，想来是那时就想了，但还是没舍得，现下不用却是不行了，这才把自己的宝贝拿出来给他吊命。
　　心底疑惑，这少年医术高明却对一只寻常的人参宝贝得很，心里又有些感动，想告诉他，他有很多比这要珍贵上百倍的人参，若他想要的话，送他多少都可以，只要他把自己的匕首还给他。
　　到嘴的话被少年一个狠狠的眼神噎了回来，自讨没趣的又躺了下去。
　　摸摸身下硌的身体生疼的硬邦邦的石头，心里想着，百里那家伙什么时候来啊，自己都快呆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告诉大家一声，万俟俊，姓万俟（mo qi)，这个复姓很少见，希望大家别读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