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与谁同（穿越）》纳兰公子

43、贼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塞外的春天虽然没有江南的如诗如画，却也是绿草青青，艳阳高照，一反冬日满目的枯黄，满是生命的活力。
　　三日一小会，五日一大集，今天正是西京大集的日子。
　　原本便熙熙攘攘的西京更是热闹起来，街市上担着挑子赶着马车的商贩们早早的便进了城，把积存了一冬的货物或余粮都清了出来，终于熬到开春，游牧的人们只要有牧草那就不怕没饭吃。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欢快，有什么比春神的到来更让人高兴呢。
　　临近中午时，各种小吃的摊子也纷纷摆了出来，吆喝着过往的人们招揽生意，街上更是热闹非凡。
　　一个长身玉立稍显瘦弱苍白的青年慢慢走在车中接壤的街市上，偶尔驻足，听着商贩们卖力地推荐，只是微微笑着摇摇头继续前行，在熙攘热闹的行人中自有一番悠然风味。
　　走走停停中，终于停住在一个饰品的挑子前面，挑子上上下下挂满了或大或小或粗犷或精致的发钗玉坠荷包之类的东西。
　　想到那个曾经风姿绰约的清丽人儿，他微微叹了口气，拿起一个雕刻着古朴花纹的原木簪子，刚要问是多少银钱，就被后面冲过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那人停也没停一溜烟的就钻进人群里不见影了。
　　青年随手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果不其然的早已是空空如也。
　　难道来到古代非得遇上这样的事不可？这就是所谓穿越定律？
　　他心里有些失笑。
　　挥挥手，身后不动声色慢慢围过来的几个身影重新隐入人群中不见痕迹。
　　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古朴的发簪，身形微微一晃已经出现在几米之外，向着那人去的方向远远地坠了过去。
　　那发须斑白的摊主抬头时，面前已经是空无一人了，暗道了一声奇怪，就把这事抛到脑后重新吆喝起生意来。
　　很快就看到了那个小贼，那边跑边向后看的身影在肆意悠闲的人群中煞是显眼。
　　那是个全身灰扑扑头发也杂乱打结沾满泥土杂草的少年，衣服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脏污到看不出原本颜色。
　　一看就是西京到处可见的乞丐。
　　他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远远的缀在后面悄悄跟着，然后，很快就远离了西京繁华的街市，路上周遭也慢慢变得破旧荒凉起来。
　　这似乎是西京原本的繁华中心，只是在十几年前就早已搬离了，现在看来，原本奢华精巧的建筑早已年久失修，在风雨中变得支离破碎，褪去了原来的颜色。
　　前面的小乞丐越来越慌张，似乎是发觉到了什么，只是慌不择路的在交织如网的巷子中东窜西跑。
　　为免跟丢，青年也不得不跟紧了一些。
　　一路穿梭不停，这绵密如网的巷子似乎没有尽头。青年心里也渐渐疑惑生起，停住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再看着前面不停向后张望看起来有些着急的身影，心里恍然明白了一些，嘴角慢慢带上了笑意。同时跟得却是更近了。
　　直到进入一条狭小的死巷。
　　前面刚刚还慌不择路的小乞丐猛地停下来，撑着腿大大喘了几口气，又回头对着后面的狡黠又得意的一笑，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终于把敌人带入陷阱的狐狸。
　　然后只见得他一声呼啸，他的前前后后刷刷跳出来几个身影，正好把他给包围在一起。
　　一，二，三，四，五。.他在心里数着。
　　几个同样乌漆抹黑衣裳破烂的少年嘿嘿笑着围了上去，就像是一群饿的眼睛发绿的狼群终于看到愧为已久的肥羊，而这肥羊就在自己嘴皮子边上。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头油水很足的肥羊被剥皮拆骨骨肉横飞的样子。
　　而这时，那只待宰的肥羊开口了。
　　说出的话比一头真正的羊张开嘴说话更让他们惊诧。
　　那人微仰着头指指巷子尽头有着破旧阁楼的那栋屋子，说“怎么不把屋顶上那两个也一起叫下来？”
　　那五个人惊在原地，僵了几秒才开始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作何反应。
　　碰上硬钉子了。
　　眼神传递着这个信息。
　　该怎么办？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相对瘦弱的乞丐少年，正是那个偷了钱袋引着他过来的那个。
　　看来这小贼还是军师呢。他想着，难怪演的这么不错。
　　只见那少年一咬牙，冲着几个人打个眼色就猛的扑了上来，他一惊本能的向后一退，忘了巷子的狭小还是被那少年给扑到身上。
　　心中一凛袖中刀片就要出手，这时就只见得整个人都扑在他身上的少年抱着他的大腿放声大哭。
　　“哇……英雄啊，都怪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故意偷您钱的，实在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几天没得吃饿的受不住了呀，家里弟妹生病也没钱看大夫……”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见过夸张的，没见过这么夸张的，是不是一会就是上有老下有小，祖孙几代都要靠他养了？
　　听着这明显是谎言的话，他心里慢慢冷硬下来，抬腿挣了挣没挣开，那小贼兼小骗子抱的死紧，他有些不耐烦起来，正要抬腿踢开他，却感觉到大腿那里慢慢濡湿了一片。
　　周围站着的几个看着也受不住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倔强的用黑黑的袖子擦，本来就不干净的脸顿时出现黑白分明的几道。
　　哥哥，哥哥……屋顶的阁楼里冒出两个面黄肌瘦的脑袋，冲着这边不停地叫着。
　　他听着这稚嫩的声音，胸膛里一个地方慢慢的变得柔软酸胀起来。
　　一时间有些恍惚。
　　曾经也有一个信仰依赖着他声音如此的叫过他。他们的声音与记忆深处小五的声音重合起来。
　　已经多久没有这种称之为感动的心情了？
　　那些遥远的已经逝去的记忆，你以为已经完全忘记了，但他总是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悄悄溜出来撞你一下或咬你一口。
　　回过神，拍拍身下人的肩膀，“钱袋你们就不用还了，那里面的钱够你们用一阵子，给弟弟看看病，剩下的也能做些活计，以后能不偷还是不偷吧”
　　毕竟，像他这样轻易放过他们的并不多。
　　虽然知道他们说的并不全是真话，但看起来生活也确实不好过，这样放过他们，也算是对自己记忆的一种祭奠吧。况且那点银子对自己来说也算不上什么。
　　那少年似乎惊呆了，瞠着红肿的眼睛呆呆的望着他，他趁机脱身离开小巷，几个晃身已经消失在巷尾。
　　眼看着那人走了，又等了一会，几个人停下一直抽噎的哭声同时欢呼起来“哈哈哈，大丰收大丰收，这次可够我们过上一阵子的了，那人还真是好骗啊”
　　“老大”几个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说道，“今天宰了这么一头肥羊，大伙去庆祝庆祝吧”看着少年点了头，欢呼一声，呼拥的去了，隐隐还听到说话声音“别忘了叫上小石头和小瞎子，今天还多亏了他俩……”
　　少年望着早已空旷的巷尾，攥紧了手里从那人身上摸来的一块形状怪异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