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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凤远山 ...

  •   北面并不像传言中的险峻,只是树木高耸,又处于被阴面,地面常年不见阳光,地上苔藓丛生,落叶厚厚的铺了一层。万俟俊小心地打量着四方,手中握着一个锋利的铁片,向深处走去。
      铁片是他昨天晚上在西面的草丛中发现的,被他打磨锋利之后就带在了身边。在前世,他是万俟家的继承人,枪法自是不必说的,但他最常用的却不是手枪,而是匕首。因为枪可能会卡壳,可能会出故障,但匕首却是不会骗人的。他用的第一把匕首,是他从一个卖水果的小贩那偷来的,那是一把切水果的刀子,锋利,但是对他来说太长了,不方便携带,不方便藏身,所以当他有了更好的之后就弃置不用了。他的第二把匕首是他十三岁时他打败了黑街老大抢来的。是一把瑞士军刀,说是一把,其实一把瑞士军刀中有十几种各种各样的刀子,她可以根据不同的对手来决定使用哪一把。所以那把瑞士军刀一直跟他到他十八岁。十八岁之后就遭到了它的上任同样的命运。因为他十八岁时被万俟家接回,读了医学院,拿起了手术刀。
      当他第一次拿起手术刀时,没有其他人兴奋紧张的心情,只是看着闪着寒光的锋刃出神,手术刀的锋利是其他任何道具都无法比拟的,因为它本来就是用来分骨割肉的,用来救人,当然也可以用来杀人。薄如蝉翼,贴身存放,是不会让人发现的。于是当那天的临场课上完之后,解剖室的垃圾桶中就多了一把瑞士军刀。
      直到他临死之前,依然用的是手术刀,如果他活着的话可能以后还是会换的吧,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看看手中的铁片,纵然是被自己打磨过,但仍是不够锋利,且不够坚硬容易弯曲,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聊胜于无。面对山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危险,没有任何防身工具相当于自寻死路。
      他一路走来,除了偶然跑过的几只仓鼠,惊奇的鸟群外,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但当他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才发现似乎没有尽头,当他第四次发现自己绑在树干上的发绳时,他停了下来,这是一个阵,用天然生长的树木排成的阵。但是有时在林中不见阳光,灰暗难辨,很难让人发现。
      花了一番功夫走出来,他对阵法并不算精通,这只是一个简易的五行相克的阵法,还是让他竭尽脑汁想尽前世的的知识才解开。
      前世时,他被万俟家族领回后,不顾整个家族的反对读了医学院,这个与万俟家族格格不入的专业。万俟家是香港的第一□□世家,除了在□□中的实力之外,还拥有大大小小十几家漂白的企业,万俟家的老爷子万俟仰天是香港数一数二的人物。而万俟俊却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受尽欺凌的孤儿。
      从小他就学会了偷抢拐骗,孤儿院永远不会有足够的食物来喂养他们。自己的饭被人抢去,他就去抢比自己更弱小的孩子的饭,否则自己没有饭吃就会更加瘦弱没有力气来保护自己不被抢,只能慢慢被饿死。孤儿院每年都有新的孤儿近来,每年也会有人被饿死。但他活了下来。
      当他慢慢长大后,孤儿院的食物已经无法满足正在长身体的他们的需要。于是他们就偷偷出去,偷钱包在那偷来的钱去买饭吃。他们把那叫做 “打食”。
      就算是小偷也是有地盘的,从孤儿院出来的他们若是犯到别人的地盘上就免不了要打架。通常他都使自己去打食,但他知道以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对付其他的团伙的,于是他联合其他从孤儿院出来的人一起。碰上打架时,孤儿院出来的人为了食物都是不要命的,打起来也格外狠,不到一年,他们就横扫整个街区把其他的小偷团伙都赶了出去。
      那时他是年纪最小打架却最狠的一个。后来,更多的孤儿加入进来,他们不再满足于现状,于是又向外发展。其间还算顺利,他们的势力也慢慢扩大。
      但当他十四岁那年,发生了他一生中最惨烈的一仗。当时他们与对头无意中相遇,没有任何准备就被围攻,他们几个都是高手,本来想逃走不是问题,但没想到对方有枪,被小五推开,本来应该落在他身上的子弹射进了小五腿里。
      当万俟俊背着小五逃到孤儿院时,小五的血已经流了他一身。他们不敢去医院也没钱找医生,只能找来干净点的衣服撕成碎条一层一层的包住小五沾满鲜血的右腿。
      几个就算被人打死也不会吭一声的孩子呜呜的哭着,不知所措。但小五仰起他沾满了血污冷汗的脸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别哭了,我不疼,真的,一点也不疼。”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第二天,小五就死了。万俟俊后来知道那是伤口感染,没有取出的子弹还嵌在他的腿里,直到死了,也没有取出。
      那之后,他开始沉默,打架却越发狠了。没有人劝他,他们几个都明白。六个月后他们灭了那个帮派,把当时开枪的那人拉到小五的坟前在他的右腿开了五枪,守着直到天明,那人也死了。失血过多。他后来也知道。
      整个东莞区都知道了有一个团伙,里面的人都是孤儿,却个个全是疯子,惹不得。从此无人敢拂其锋刃。
      十六岁时,他们孤儿院赶了出来,真真正正的混起了□□。
      他们的发展引起了香港□□势力的注意,万俟仰天在调查他们时发现原来那个不错的小子竟然是自己不知何时留下的私生子
      十八岁时被领回,见到了自称父亲的万俟仰天。请了各种各样的老师,在半年的时间内教会他从小学到高中的所有知识。万俟家不需要文盲,万俟仰天说。
      其间还有各种各样的训练,擒拿格斗,骑术枪法。他一次次被摔倒在地上,看着周围轻蔑的眼神。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杂种永远成不了凤凰。
      他腾跳而起,顺势扑向他的格斗老师,他名义上的二哥。
      冷漠的看着他不敢致信的眼神,他轻轻退开。
      他的二哥滑倒在地,捂着肚子的手间鲜血染红了一大块。
      啪啪的击掌声中,万俟仰天微笑着走了进来,看也没看蜷在地上的二哥一眼,拍了拍万俟俊的肩膀又走了出去。
      第二天的训练中格斗教练换了,之后他也一直没再见到二哥。他没有伤到要害,万俟俊知道。二哥去了哪里,他也知道。因为他听到了,万俟仰天走过二哥身边时说了一句话。万俟家不需要废物,即使你是凤凰。
      半年的时间里万俟俊完全掌握了老师所教导的知识,训练成绩也很是出色,万俟仰天甚至有意要培养他做继承人。所以当万俟俊选择了医学院时他直接就驳回了。后来终于同意,但条件是读医学的同时必须修商。他同意了,在所有人都不相信它能成功的时候,中西医双修,副修工商管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造成了他现在的困境。因为大学期间,同修三门专业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占满了,所以万俟家所请的家庭教师除了必须的课程之外都被自己停止了。
      当时教自己兵法阵法的老师是一个白头发老将军,年轻时参加过很都战役,对中国古代的阵法也很有研究。记得自己要停止阵法单修兵法时,老人很是惋惜“难得遇上一个天分这么高的学生却不能倾囊相授,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之后又交给自己一部阵法的书,但他也只是闲暇时翻看,并没有放在心上。使得自己现在要解一个简单的五行阵都要费尽力气。
      想起前世的事现在已是恍如隔世,不,也确实是隔世了。自嘲的笑笑,抛开心中繁杂,大步向前走去。
      走出阵法后,前面的树木慢慢变得稀疏,阳光透过树枝照射进来都透着阴凉,在这炎热的夏天很是舒服。地上的动物也多了起来。他还注意到这里植物种类丰富,很多少见的草药都有生长,一棵歪倒在地的枯木上长有密密麻麻肥厚的木耳,甚至在一棵树旁边有一颗人参,但是看了一下只是六片叶,虽已经可以入药但并算不珍稀,还是等到在长大一些在采为好。
      再向前走,树木更少,草却有半人多高,可能是没有树木遮挡,才长得比林的草要高得多。穿过草丛,听到簌簌的声音,走过去,却是一只肥大的兔子跑了出来。万俟俊心中一动,如果以后肚子饿了,可以来这里,怎样也是可以吃饱的,而且营养价值要比军火方的青菜萝卜高得多。
      拨开几乎要淹没他的野草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草已经没有开始那样高了,隐隐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心中隐隐明白,前面就是那条大江了吧。
      加快脚步,走了这么长时间又加上一路上精力高度集中,体力已经快要透支了,没有了树木的遮挡,阳光直射下来照在身上,汗水流过身上被茅草划破的细小伤口,火辣辣的疼。
      喘着粗气稳住已经开始踉跄的脚步,拖着沉重的双腿,拄着在路上捡来的一根枯枝向前迈步。比起以前的身体真是差远了,以前每天早晨起床都要跑五公里,整个跑下来也只是微微气喘而已,从来没有这样过,幸亏这具身体现在只是十五岁,可以通过自己的锻炼改善,如果是四五十岁,就算想改也没有办法了,万俟俊自嘲的想到。
      水的轰隆声越来越大,草也只有脚跟高了,望去断崖就在不远处了,扔掉手中的树枝,再迈几步,眼前豁然开朗,这里只有矮矮的草丛就像前世的草坪一样,薄薄的鞋子踩上去只觉得毛茸茸软绵绵的,很是舒服。向前几十丈就到了断崖边,崖边寸草不生,表面只有风化形成的赤红色的沙子。
      站在崖边,风猛烈的吹来,吹散了早就摘去头绳只用一根树枝松松挽着的长发,吹干了身上的汗水,满身的疲累似乎也被风吹得无影无踪,衣衫飒飒的声音淹没在如雷声轰隆的水声中,像崖下望去,几十丈下水流奔腾拍到山石溅起丈余的白色水花,落到湍流中向东南流去。
      万俟俊知道,这条波澜壮阔的大江就是东玄人口中有名的天怒江。看现在这样险峻湍急,但流入东玄国之后,就已变得平缓,是浇灌东玄万顷沃土的河流,因此极受东玄人民尊崇,信奉那是天神之水,但有些年份天怒江却一反往常的泛滥成灾,淹没田地房屋无数,东玄人就称之为天怒,每到这个时候东玄就会举国祭祀拜祭天神,供奉牛羊无数,以祈求天神收回天惩,保佑东玄,赐福子民。而到来年,前年被淹的地方收成就会特别好。也因此都以为天神显灵,愈加虔诚。
      万俟俊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神显灵,只是洪水泛滥之后,河流中的泥沙沉淀留在原地,使得土壤更加肥沃而已。就像尼罗河泛滥,而泛滥之后再种田,庄稼长得比其他地方都要好,因此即使每年尼罗河泛滥会造成无数损失,还是会有农民一直居住在尼罗河流域。
      道理是一样的,只是东玄国的人民不懂,不懂又如何,几百年还不是这样过下来了。
      极目远眺,天怒江对面也是一道峭壁,不过比起这边来,却是差的远了。因此这凤远山成为了东玄国的天然屏障,北面的北燕国若是想要渡过天怒江攻打东玄那是不可能的。
      站在这极高的崖边,在猎猎的风中,有一种遗世独立的错觉,俯望着下面的万里河山,诸国分列,哪里又是自己的归宿呢。
      走出心中突来的惆怅,望望太阳,时候不早了呢,想起阿牛,定是还在等着自己回去,便急忙向着来时的路回去。
      等转回凤远山南面,夕阳一只剩一片红晕了,夏天虽然天长,但若是要黑天,那是极快的。照着自己做好的记号回去时,远远只看到一座小山似的柴堆,旁边一条憨牛还睁着大大的牛眼四处张望,很是着急。
      好不容易说服有时倔得要死的阿牛把部分木柴背在自己身上,就是这一小部分的木柴也几乎是他自己身体的两倍大,而阿牛身上的木柴就像一座小山。等两人从山上下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摸黑向军营走去,军伙房的人远远的只看到一大一小两座小山向这里慢慢飘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阿牛和阿秋回来了”
      万俟俊只看到哗啦一大堆人从各个地方冒了出来,端着饭碗的,拿着板凳的,闪着扇子的,大厨王婶手里还打着铲子。围着他们问长问短,使得万俟俊一时竟手足无措了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淳朴热情地关心。好不容易突破重围到柴房把木柴放下,看到柴房储备的木柴只剩下角落里的一小堆,知道自己肯定耽误事情了。
      和阿牛走去军伙房大屋,王总管斥责了几声便罢了,刚走出来,王婶他们就端来两碗饭,竟是热的,想来王婶刚刚就是给他们在做饭吧。吃着朴素的饭菜,平时冰冷的心竟微微暖了起来。
      因为夏天晚上燥热难眠,人们吃完晚饭便会坐在院子里拿着扇子乘凉聊天,吃完饭,万俟俊就被热情的人们拉住,怎么也不放他离开,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瘦弱沉默的孩子,又从总管那里得知他是孤儿,心地善良的人们更是心疼,看着他单薄矮小的身体不知道那些人是怎样欺负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唉,真是可怜。
      万俟俊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拿出那把生锈的斧头当挡箭牌,“今天晚上要把斧子磨一磨,给它开刃,今天砍柴时不大好用。”其实他更想回去完成他的五十个俯卧撑,还有那套般若心法。练练心法的话,身上应该会好受一些吧,现在全身酸疼难忍,小腿更是紧的发疼。
      但话刚说完,刘伯一把抓过他手中的斧子,扔给刚刚坐下的阿牛,“阿牛,去,把阿秋的斧子磨一磨,仔细一点”
      哎了一声,就拿起斧子又站起来,走了。
      看着阿牛任劳任怨的模样,那家伙八成还在为自己帮他背木柴负疚呢。
      听他们天南海北得聊了一会,就推说休息回了柴房。
      王总管走出屋子,望了望凌秋略显蹒跚的背影,当初小姐要自己把他调来军伙房时,只是像看在小姐的面子上照顾个多余的人罢了,没想到他竟然推了自己给他安排得最轻松的差事,选了最累的。当时觉得这个单薄的孩子还是有点傲气的。让他住在柴房里,倒也不是难为他,因为他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没有地方安排。但没想到那孩子一句抱怨也没有。今天也老老实实跟着阿牛去干活,但等到要准备晚饭时他们却还没有回来,幸亏柴房中还有储存的木柴不然今天晚上就不用做饭了,难道要让整个凤远兵营三万将士饿肚子吗?若这是在战时,是杀了头也抵不过的罪过。那时他决定决不能轻饶,冷着脸等着他们,终于回来了,却看到明明十五岁却只有十二三岁样子的凌秋背着比他两倍有余的木柴,霎时,什么责备也说不出来了。想起小姐说过的话,也是个不容易的孩子。算了算了,毕竟没有酿成什么大错,看那孩子也是个知错的,说几句就算了吧。
      走过去坐在大槐树下,听着周遭的说话声和树上阵阵蝉鸣,又是一个醉人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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