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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变 万俟俊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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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俊今天心情的确不错,凌秋的仇已报,在这半年中,身体已经渐渐恢复到原来的八成,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还有,摸了摸怀里的匕首。这可是个好东西,他看出那人几次想开口讨回,却没机会,他是断不会还回去的。
一条命换把匕首,也不为过吧。
背着木柴悠悠的回了军营,今天回来得早,把木柴放到柴房就去帮着王婶择菜淘米,吃完饭例外的留了下来,听着刘伯王婶他们说着前几天的兵器房出的事,听说那三人作恶多端,天神有灵,得知了他们的罪行就在六月十六降临人世,在他们三人的花宴中作了法,有罪的人吃了死无葬身之地,善良的人吃了身体康健长生不老。
正听得心里暗暗发笑,晚饭时不在的王总管走来,行色紧急面容严肃,“回自己的房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来,否则一律按军法处置。”
大家散开,刘伯疑惑的问到“什么事这么急?”王总管却不再多言,只是神色更加严厉。不再敢多嘴,大家纷纷各回各屋。
走回柴房,路上遇到一小队士兵,几十人行色匆匆向城门而去。隐隐听到模糊的对话声“……咱们这是去哪啊?”“……好像是凤远山……”紧接着便有一人厉声喝斥“不准说话!全速前进!”
万俟俊心里一震,凤远山?
这几日一直在山上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不对,想起那人满身献血遍体鳞伤和初见时被人追赶的样子。
糟了!八成就是要去抓他。
迅速回房,找出一块黑布蒙在脸上,束起袖口和裤腿,检查了一边身上,铺开被子,把枕头和包袱填到其中作出一个人形,吹熄了油灯,闪身出了柴房,全力向城外奔去。
刚刚大队人马出城,城门应该还没有关上。
顺利出了凤远城,快速的向凤远山奔去。
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大队人马团团围住北山出口,明晃晃的大刀长矛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前面两位将军中间戎装打扮的正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七皇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竟连皇子也亲自出动了。
但他们只是围着,还没有上山,可能是惧着魔鬼山林的传言。
他却等不及了,来到凤远山南,遁着以前走过几遍的路从侧面进入北山,躲开了山脚下的官兵。在黑夜中迅速无声的穿过不知走了多少遍的五行阵。
轻车熟路的来到山洞,洞里一阵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可隐约视物,一阵微风袭来,他矮身躲过刺向脖颈的剑,随手卸掉他手中的剑。就径自动手把生火遗留下的柴灰堆到随身带来的布袋中,完了把布袋放到还在不解的男人手中“把柴灰洒到溪水中,记住,不能只撒在一个地方,不能撒在溪边。要快,完了到断崖边等我。小心不要被人发现。”
看到他疑惑但仍是迅速的离开,应该能很好地完成任务,就这来说,他是一个不错的伙伴。
不及多想,在他离开后,万俟俊涂掉白天时画在地上的折射图,又找来一些石块洒在原地,直到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
来到溪中随便捉了几条鱼,没见到那人,应该已经到断崖边了吧。用匕首在鱼身上随意割了几刀,拎着正滴着血水的鱼凌乱得走了几圈才来到崖边,正焦急地等在崖边的男人看到他手上的鱼惊异万分。
没有理会男人,他随手把手中血已流得差不多的鱼丢到崖下,大步走到不远处晾晒柴火的地方,把所有的木柴全部扔下断崖,看了一下四周,从远处一路滴来的血和凌乱的脚印很是逼真。
但还缺点什么,打量了一下男人,在男人戒备的目光下一把撕下他的衣角扔在崖边,“脱衣服”他面无表情地说。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不知是怒是羞,旋即又笑开了,慢腾腾的脱下外衣就向他抱去,一边还说“喜欢我就说嘛不要不好意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看着万俟俊闪过他的怀抱,抓过衣服就向崖下扔去,在呼啸的山风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看了一下男人,腰带上还缀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手过处,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水晶?
看了男人一眼,质地还不错。随手扔在脚下。
男人已经是说不出话了,但看到被丢弃的水晶一抹愤怒的红色染上眼眸,狠狠的压抑着,弯腰去拾,却被一只手截去了去路,那只手瘦弱苍白但他却动不了。
抬眼看去,那少年依旧是面色平静,但转过身去,说着“上来”
他说上来,那个瘦弱单薄矮他两个头的少年,对他说上来。
他惊疑,愣在原地。
山林中有脚步声远远的响起,似是开始进山了。
少年转过头,淡淡的眉头皱起,似乎不耐烦了“上来!”向来淡漠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竟自有一种威严。
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伏在少年身上,还是不敢也不忍把全身的重量压在那个瘦弱的身体上,怕自己一压那平素沉默寡言却有着漂亮笑容的少年就散了身架。这时他反倒忘了那被少年丢弃的水晶,妻子与他的定情之物,也是妻子唯一的遗物。
万俟俊不去管他,只是抽出衣带牢牢地把男人缚在自己身上,站起身,先试了一下,还可以。他也不想把男人背在身上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对男人说了一句抓好,就向断崖走去,这是山林中已经隐隐可以看到火光,时间紧急,他慢慢潜下断崖。
奔腾的水声在寂静的黑夜格外雄浑,凉凉的水汽袭上两人,打湿了脱去外衣的男人,他知道自己没有在做梦,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少年正在爬断崖,这闻名四国的凤远山断崖寸草不生光滑如壁,传说连鸟都无法落脚的千丈断崖,崖下更是乱石林立,水流湍急。但他做到了,还是背着一个人。
在如雷的水声轰隆中,一阵豪气油然而生,能下这么一次断崖,就算是掉下悬崖死了也是无怨无悔。看向少年的目光也变了,以前总是自恃年龄身份只把少年当作一个救了自己有些小聪明的孩子,喜欢有余但谈不上什么敬佩,现在却是觉得少年是条汉子,欣赏佩服之余,还有英雄之间的悻悻相惜。
想起少年拔箭时的镇定自如,捉鱼时的狡黠随性,还有今晚的果断沉稳,心里朦朦胧胧有些什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若是有这么一个人比肩而立实是人生一大幸事。
万俟俊遁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攀岩路线一步步下到山洞,但这时问题来了,洞口狭窄背着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进去,就算只是这人自己也是有些困难的,几乎比自己宽两倍的身材,摇摇头,叹息。
无奈,只好小心的稳住身体,腾出一只手慢慢解开绑住两人腰间的衣带,让那人小心的自他背上下来爬到山洞口,山洞处是一块凹陷倒也不是太难,等男人进到洞口万俟俊再慢慢把他推了进去,没办法个头太大,只好让他爬着进去。
等到了山洞深处能站起来时,就看到男人像锅底的黑脸。扯下脸上的黑布,拿着早先放进来的火把继续向前走,领着男人来到最大的山洞。
黑脸终于慢慢卸下,一路上只是惊奇的看着千丈悬崖中的别有洞天,看着少年进到左边的山洞中,这无穷无尽的山洞似乎要到尽头了,连忙跟了进去,却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啪的一声打在了脸上,抓住那还在前后晃来晃去的偷袭者,仔细一看,竟是条干巴巴的咸鱼,气急,“你……”指着那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少年直哆嗦,这一路上不知自己闹了多少笑话。
但一看到那昏黄的火光下灿若春华的笑脸再多的火也发不出来了,只好哼了一声坐到一边,不再理会那幸灾乐祸的家伙。
万俟俊看着那扭着头生气的大块头,想起孤儿院的孩子们,这么大的人生气气来竟像小孩子一样赌气,那段久远的回忆啊,惆怅着,心却柔软了起来,走过去哄着“好了,我不是故意的,那本是挂着风干的,忘了提醒你”
男人听着一向沉默淡然的少年难得柔和的声音,回转身看到昏黄的火光中少年温柔专注的目光,呆了一下,急速的扭过头,恶声恶气地说“那什么地方不能挂怎么就偏偏挂在洞口?”脸上热的不行,胸口却不可抑制的急速跳了起来。
“洞口通风好啊,放其他地方怕还没风干就坏了”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铁锅来,从洞中的小水潭里舀了一点水刷干净,又拿出盛着野葱生姜等佐料的布袋放在显眼处。
一切放妥,又去洞外打探一番。
玄漠阳带领着五百人包围了凤远北山,二百人留守,和元无问,木天卓率剩下的三百人进了郁郁苍苍的山林。
一个月前西雷国主雷昊携右相来东玄恭贺东玄王五十寿辰,半月后返回西雷,但前几天他竟然接到父皇的密令要他全力追杀雷昊,原来父皇之前就与西雷的右相之间达成协议,东玄帮他除掉雷昊,他日右相登基为王,西雷就向东玄俯首称臣,年年纳贡,永不侵犯,唯东玄马首是瞻。
父皇真是糊涂了吧,雷昊能蛰伏谋划二十多年才发动政变一举推翻西雷昏庸的皇帝,又怎是这么容易就会被除掉的。在自立为王之前,雷昊就是西雷的镇国将军,常年领兵彪悍异常,武功谋略可见一斑,区区一个右相又能奈他何。
果不其然,刚出东玄耐不住的右相就放暗箭,雷昊的二十几个护卫全部战死,但雷昊还是逃出生天,不知去向,而叛变的主谋也在那场厮杀中被雷昊一剑毙命。
雷昊生死未明,主谋之一的东玄王再也坐不住了,立即下令给在两国边境驻守的七皇子全面搜查,杀无赦。
父皇也就只会在这种时候想到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吧。玄漠阳冷漠的笑笑。把他流放北疆三年不得回京,现在用得到了,就召唤一句,用不到就一脚踢开。还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接到密令之后他就一直派人在边境秘密搜查,直到今天傍晚才接到消息,雷昊受伤逃进了凤远山北,而原来传信的兵士在路上就被劫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在离消息的发出已经过了两天,雷昊既然有帮手不知道现在是否早已人去楼空。
走在阴暗的山林中,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树阵,在其中迅速的穿梭着。
三年前他初来凤远军营,就听说了关于着北山的传言,那时凤远的兵权完全掌握在太子党的将军严锋手中,而他,与太子争夺皇位的七皇子则完全被排除在外。那时他初到凤远,身边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木天卓,两人处处被排斥挤兑,心中苦闷无意中来到这里,却发现林中树木排列颇有五行阵的雏形。
后来他无事便来这里,对山林稍作改动就成了一个简单的五行阵,明白的人自是觉得简单,但真正身处其中却是很难斟破,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严峰虽官拜将军,但常年带兵,性格直爽火爆,他设计把严峰引来北山,又与木天卓联手封锁消息,直到两天后才领兵进山,只找到了严峰的尸体。
此后他开始清查严峰直属亲兵将领,以各种名目将他们降职获罪,又破例提拔年轻将领,从此真正掌握了凤远军营的兵权。
但也是从那之后,原本便诡异可怕的凤远山北更是传的玄之又玄,再无人敢涉足。
树木慢慢变得稀疏,身后的兵士们也大大舒了一口气,那山林黑暗压抑,又想起传言的魔鬼山林,更是觉得可怖。
继续向上爬了一段山路,树木已是几不可见,只有半人高的茅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停下脚步,转身一挥手,身后排列得整齐的三百人立即散开搜寻。
穿过高草,闻名天下的凤远断崖已在眼前,向前走,却注意到在火光的照耀下,脚下有些褐色的斑点,蹲下来仔细看,竟是血迹,斑斑点点向前延续,顺着血迹来到断崖边消失了,木天卓弯腰捡起崖边的碎布,仔细的看了一下,上面还沾着血迹斑斑“应该是刮破的”
这是刚刚带兵搜查的元无问也来到崖边,“殿下,没有找到。”转眼却看到木天卓手中的衣角,全身一震“这是……”
手中一松,那片布角就被呼啸的夜风卷走,无影无踪。“看起来像是掉下悬崖了”
元无问低着头,木天卓以为他是在不甘,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刚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元无问一声惊呼,捡起了什么,凑过去看了一下,一根断绳上一块晶莹剔透的东西。“这是什么”
元无问把东西交到玄漠阳手中“五彩水晶。雷昊与他发妻的定情之物。”
木天卓切了一声,不以为然的挑挑眉。
元无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对玄漠阳继续说“雷昊与清妍郡主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相敬如宾,雷昊娶了郡主从未纳妾,三年前郡主病逝,只留下四岁幼子,雷昊一直没有再娶,三宫六院从不踏足。这块五彩水晶雷昊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木天卓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你是说他不可能丢下这块东西,除非……”
“他死了”元无问接口。
玄漠阳站在崖边,久久无声“三百人留下围住出口,三天中若仍是没有结果,撤兵。元将军留下,木天卓跟我回营。”
许久,三百人慢慢退出山林,火光人声渐渐远去,徒留下一林萧瑟。
万俟俊在洞口听了很久,直到所有人撤走,又转身回了洞中。
山洞中男人已经找出那个破损的油灯点上,正看着找出来的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惊叹,“他们已经撤兵了,但仍围在山下,你现在还不能出去。这几天就先待在这里,中间的山洞有个温泉,你可以多去泡一下那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边说边把黑布重新蒙在脸上,“不要生火,烟味会引起注意”
男人睁大眼睛“那我要吃什么?”
停下手中的动作,想想,说“把锅子架到温泉中,用温泉来煮”温泉的温度大约五十多度,相当于文火,煮东西应该是可以的。
不理会男人惊愕的眼神,整理完毕,说了句走了就转身出了山洞。
攀上断崖,躲开山下的士兵,出了山林,回到军营时已经过了子时,上床,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