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黎》卿容休

1、楔子

　　英死了。
　　他在散发着甜味的血泊中静静地躺着，小腹被什么东西剖开，甜美猩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
　　即使金木研早就陷入了这种微妙的境地，但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种感觉就如同妈妈离开他时，那种从心底泛滥出来的绝望和无力。现在，他唯一的朋友，英……也彻底离开了他。
　　果然，我从来就没有过长进。无论是妈妈还是英，我，谁都保护不了。
　　金木研紧紧地揪住自己雪白色的短发，他以为自己会流泪，只可惜，即使是眼眶变得酸痛，终究没有一滴流出来。
　　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犹豫不决，英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无声息的躺在我的面前？
　　金木恍恍惚惚地将洁白的桌布盖在英尚且温热的尸体上，毫不费力地双手抱起。这是以前那个弱小的自己绝不可能做到的。如果这种力量不是以食人血肉为代价，那他可能早就告诉英了，自己不是不知道，英一直都在为他担心着。虽然他和英是朋友，但却是英一直都是像哥哥一样照顾着他。英……似乎早就知道了现在的他是一个以人肉为生的怪物。是啊，英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一向是最了解自己的……
　　金木神情恍惚地走出安定区。十几分钟前，在他和英进咖啡厅的时候，还在空中纷纷飘扬的雪花现在就剩下了零星几颗。而风似乎变得更加冰冷了。
　　他抱着英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慢慢地走到街道上，走进正在打扫战斗残局的人群中。忙碌的搜查官们看到正在走近的少年，脸上为战斗胜利而露出来的满面笑容停滞。他们猛然收缩瞳孔，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道:“他……他不是失踪的那个学生吗！”
　　店长，董香，西尾学长，古间先生，入见小姐还有安定区的大家……对不起……
　　人群中突起骚动。金木研的出现就像是投入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平静。有些搜查官已经提起了白色的手提箱，做好了预防任何突发意外的准备。
　　金木研微微侧目，目光扫过一个个身体僵硬的搜查官，这是鲜活的生命啊……这是人……他垂眸想起安定区的同伴们。他们虽然是喰种，但都有自己的快乐和幸福。他们为了融入人类世界，去喝咖啡来控制食欲，有时还会微笑着吃下那些散发着腐烂的鱼子酱气味的人类食物，然后在那些人看不见的地方忍受着呕吐的痛苦……大家明明这么努力的去成为一个人类……
　　这些，都是因为什么，为了什么呢？
　　真正错误的不是这个世界。的确也有喰种走上错误的道路，但是也并非全部喰种都是那样。应该要，更加地相互理解。人类是，喰种也是，让这个世界扭曲的，不只是喰种，人类也一样。安定区的喰种和人类不是相处的很好吗？那，为什么，为什么其他的喰种和人类不能做到！为什么……这些搜查官们就是不愿意放过大家，一定要赶尽杀绝呢……为什么不能像安定区的大家一样和平共处呢？
　　时间似乎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道路中间慢慢行走的少年。
　　金木缓缓地走近那个在人群中央伫立的男人。
　　干净的衣服，没有一丝变化的呼吸，都昭示着刚刚的战斗对他来说有多么轻松。他静静地站在盘旋的直升机下方，螺旋桨卷起的旋风轻轻地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
　　他就是七位特等搜查官之首，被誉为“不败搜查官”的——有马贵将！
　　有马抬手扶了扶眼镜，看着向他走来的白发少年轻轻地把怀中抱着的人的身体放在平整的地面上，手扶着那人的头慢慢地放下。
　　呵，真是有趣……有马又扶了一下眼镜，眼中的趣味被镜片上的浮光掩盖，但嘴角依旧抿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金木研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很强。因为……店长就折在这个男人手下。这个搜查官就像是上天的宠儿，世人所幻想拥有的一切，就这样集中在他的身上。
　　金木垂下眸，就在重新抬起的瞬间，极速冲了出去，左眼中翻涌着一片猩红。
　　真正重要的东西，不管痛苦也好，悲伤也好，都要努力到底，就算失去生命，也要用双手来保护到底。如果一定要舍弃什么的话，那就拜托你，埋葬我吧！和他们一起，这样就够了……我很幸福。
　　风中传来不知是谁在低喃:“你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吧。真可怜啊，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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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个房间他很陌生，但是金木研还是金木研。
　　站在洗手间的少年怔怔地看着面前镜子里的人。这真是一个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样子。他有些茫然地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回想起刚刚叫醒他的那个元气十足的女声，转身便冲出房间。
　　他站在旋梯的台阶上，看见了那个他永生难忘的身影。
　　妈妈，真的……是你吗？
　　金木研简直不敢相信，但又宁愿相信这一切就是现实。眼眶的刺痛让他晃过神来。
　　“小研怎么还没有下来？”
　　金木听见前面的人的喃喃自语，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妈妈。”
　　“小研，怎么这么慢，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丽子妈妈有些担心，立刻解开了系在腰上的围裙，转身，却发现身后的少年已经眼眶通红:“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丽子妈妈的话变得有些急切。
　　“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一个没有您的噩梦。
　　“你啊，多大了，还被噩梦吓得哭鼻子？”丽子妈妈的语气虽然像是在嗔怪，但掩住嘴唇偷笑的动作和一双弯月般的眼睛却实实在在地暴露了她的心思。
　　“……我……我们今早吃什么？”金木研努力、生硬地转开话题。
　　眼前少年的的想法和小羞涩被丽子妈妈看得分明，却也不想点透，便配合地回答道:“熬了粥。你的身体刚刚好了一些，喝粥是最好的了。”
　　“嗯。”金木重新看向丽子妈妈，大病初愈后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上露出来了一抹浅笑:“谢谢妈妈。”
　　“不客气。好了，快点吃。前几天你不是说有朋友邀请你去看篮球赛？病好了就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丽子妈妈摆着桌上的盘子，把几个金木爱吃的菜放到离他最近的地方，笑着坐在了金木身边。
　　“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两人一起合掌。
　　“我总觉得你是因为经常在家闷着，才把病闷出来的，以后可要常和同学出去走走。我听说你们学校的体育社团都很不错，不如参加一个，锻炼一下身体。”丽子妈妈给金木夹了一个鸡蛋，关切地说。
　　“嗯，好的。”金木一口一口地吃着，一勺一勺慢慢地喝着粥，品尝着妈妈的手艺，简单却很美味的早饭让他感觉十分满足。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妈妈做的饭菜。
　　以前，他的一日三餐是妈妈工作的地方发的工作餐。因为妈妈的下班后的空闲时间总是被数不清的兼职占据，她甚至连趴下来休息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给他做饭了。
　　妈妈总是很累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眼神每时每刻都在诉说着她的疲倦。年幼的他没有办法帮妈妈做些什么，只能尽量的不给她添麻烦，但……这并没有给她减轻什么负担，她还是要整日忙碌，一刻也不能停下。
　　她一直都没有停下来，哪怕是在她离开他之前。
　　“小研？吃饭的时候要专心。”
　　“嗯？好的，”金木定了定神，微笑道:“妈妈做的饭很美味。”
　　“谢谢。”对于丽子妈妈来说，做的饭能合儿子的胃口，就足以让她有一整天的好心情。
　　“我先回房间了。”金木研放下碗筷，微笑着对丽子妈妈说:“妈妈要和我一起去看篮球赛吗？”
　　平淡的语气中夹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唔……”丽子妈妈咬住筷子，做出一副认真思考，为难的样子，看着少年的故作镇定，噗嗤笑出声:“当然可以啦。”说完，朝着金木眨了眨眼。
　　金木研小小地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的流露出一抹笑。
　　“快去准备一下。”丽子妈妈催促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