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与唯一》叶苜蓿

19、永不永不说放手

　　永不永不说放手

　　夏尔很坚强，但是她的这份坚强同时又十分脆弱。
　　父亲突然打电话给我，亲自打给我。直接联系对方，而不是通过李叔转达，这件事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做过了呢？他邀请我一起吃饭，我拒绝了，然后连着三天他都打给我说这件事，我还是拒绝了，第四天他又打过来，我准备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电话一接通就拒绝他，谁知他提到了夏尔，我还一直纳闷他怎么那么不屈不饶，原来跟夏尔有关。
　　看着餐桌对面的父亲，我喝了口酒，心里感叹着夏尔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我的弱点和软肋，如果夏尔本人或者别人拿夏尔威胁我，我想我会毫不犹豫的做任何事。这样的自己，我真是又爱又恨。
　　父亲告诉我：他见过夏尔了，在她回楚镇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包括我的过去，我从未提起的那十年。 “被幸福围绕的人，内心都很坚强，所以，有什么话，不如试着直接对本人讲，什么都不说就希望别人理解你，那是自以为是，是一种傲慢，不管内心是如何强烈的希望，但如果不坦率的传达给对方就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论沟通的重要性’。” 父亲说这是夏尔的原话。所以，或许有点晚，他希望能偶尔像这样和我面对面的聊聊天，一起吃吃饭，给他一个了解我的机会，也给彼此一个理清积压在心里十几年感情的机会。
　　夏尔真的很神奇，是个神奇的女子。她先是让我拥有了朋友，改变了我的人生，不知何时丢失的，最重要的东西也如此，她悄悄的教会了我，现在她让只见过一次的父亲也发生了变化。
　　父亲说他很羡慕我，真心为我感到高兴，能遇到夏尔，也很感谢夏尔陪在我身边，只是他觉得我作为他的儿子会不会太失败了，三年的时间还没把夏尔追到手，他说我再这么没用的拖拉下去，夏尔早晚被不知从哪儿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抢走了，他都跟夏尔说了，要趁年轻赶紧多生几个孩子，这样家里才热闹，家人也增加了。
　　话到后面越听越不对，到最后多生几个孩子这样的话都跑出来了，惊得我叉子都掉地上了，完了完了完了完蛋了，夏尔肯定被父亲的话给吓跑了，我仿佛能看到夏尔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
　　等等，孩子？孩子...我和夏尔的...孩子？像夏尔的孩子...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的孩子...生几个好呢？十月怀胎挺辛苦的，我舍不得让她这么辛苦...可是，可是我想要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然后...等一下，万一夏尔不想生两个怎么办？没关系！生一个也很好，不能勉强夏尔！唉呀，要是生一对双胞胎也不错，咦？龙凤胎的话不就都解决了吗？夏尔不会做饭，还严重挑食，这可是个头疼的坏习惯，这样可不行，怀孕的人必须营养均衡，再说如果孩子也跟着挑食怎么办做父母的得为孩子树立一个好榜样，不行，首先要把夏尔挑食的毛病纠正过来，夏尔可以不做饭，我是不是要开始学会做饭才行，夏尔自己就是个孩子，又极度缺乏耐心，要是孩子一直哭脾气一下就上来也是有可能的，这样肯定照顾不好孩子，请几个阿姨好呢？我要不要报个育婴培训班比较好，你看，夏尔有时会犯二,记性也不好，婴儿房也得提前准备好，明天要萧嘉帮我找几个设计师，看看该怎么设计比较好。奶瓶，奶粉和尿不湿哪个牌子好，等会回到家上网查查吧，生完孩子要做月子，夏尔很在乎自己的身材，还要查查哪家月子中心比较有名，还有...
　　父亲说：“皓野，你在想什么，笑得好恶心！”
　　后来父亲还告诉我，那天他原本是叫李叔去请夏尔到贵宾厅的，结果夏尔说出了“既然是沈先生想见我，那么，是不是应该他本人来这儿，而不是被找的我过去见他？”这样的话，他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说话，我笑着说：“夏尔也就表面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绝对像小狗一样耳朵耸拉着，尾巴卷起，哆哆嗦嗦的。”
　　这次和父亲的见面，让我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以后我们再见面，聊的话题估计只有夏尔了，这难道是综艺节目里某个很好用的梗吗？
　　送夏尔去机场时，我告诉她我和父亲见过面了，夏尔的反应很淡，我还以为她会告诉与父亲见面的事，她没有，而且也不追问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就是夏尔。
　　我看着窗外不知看过几次的风景，告诉夏尔了最后一件埋藏于心的过去，或许夏尔早就知道了也说不定：“六年前，我遇到了非常严重的车祸，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整整昏迷了三天，医生要父亲做好最坏的打算，还让他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结果到了第四天，我却奇迹般的恢复了意识，第七天，子炎才被允许看望我，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我对他说：‘人在快要死去的时候，过往的人生会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出现在眼前，可是当我意识越来越远的时候，好的回忆一个也没有浮现，二十几年的人生，好歹会有一两个，或者三四个吧，事实是一个也没有，我好不甘心，非常不甘心，所以奈何桥边我又跑回来了。”
　　现在的我，心境改变了，说出的话与那时截然相反。关于过去，我终于可以全部坦然接受了，它们不再是扎在心里的刺，而是人生中重要的养料。
　　在楚镇生活了十五年，上海生活了十三年，我人生中经历的大部分苦难都是在这两个城市，到头来我也还是不喜欢这两座城市，因为楚镇有夏尔，有我和夏尔共同的九年学生时光，有我们一起漫步的街道，有我们爱吃的小吃，因为上海，有夏尔喜欢的房间，有夏尔和我最好的朋友，有我们嬉笑打闹的回忆，所以，我开始从心底喜欢这两座城市。
　　“‘当一个人嘴里说着：好累，好累，累到不行，累到动不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并没有累到极限，因为他还有力气喊累，真正累到极限的人，是一个字也说不出的；就像一个人心里千疮百孔，很痛很痛，心痛到不行时，是连一句‘我心好痛’这样的话都说不来的’，你是这样说的吧，当父亲告诉你我的过去后。”
　　“没错，当你父亲告诉我这些年你所经历的事情后，我是这么对他说的。”
　　“那么，夏尔，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理解：当很爱很爱一个人时，因为太爱那个人了，所以‘我爱你’这句话也是说不口的。”
　　从始至终，夏尔都侧着头看着窗外，我只能勉强看到车窗上倒映的她的脸。
　　对于我的答案，我的心意，夏尔没有任何回应的离开了。意料之中的事，一点意外性都没有，我早就习惯了，看着夏尔的背影消失不见，我突然觉得习惯这种事情的自己真的好悲哀！
　　夏尔离开后我立刻去行李寄存处拿寄存的行李，夏尔一直都很想去毛里求斯，提过很多次，她做梦都想去的地方，我打算先去看看，这样等夏尔休假回来我就能和她一块儿去了，为此，我跟子炎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了好久，才终于拿到了一个礼拜的假期，真是太不容易了！在网上查找资料后，发现最佳旅游时间是6至11月，虽然现在去时间不对，但我还是想先去实际到当地看看。
　　刚换好登机牌，把行李也托运了，手机响了，是夏尔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夏尔哭的很伤心，断断续续的说着“对不起”“我是胆小鬼”之类的话，在机场飞奔找夏尔的时候，说实话我的心很乱，很慌，脑袋一片混乱，夏尔说不定认为我把她逼得太紧了，让她压力很大，我好怕她觉得我的感情太沉重，然后远远逃开了，亦或者感到内疚之类的，毕竟夏尔脆弱又很容易想太多。怎么办？不管哪种，都是我不想看到的！我该怎么办？
　　找到夏尔时，她坐在冰凉的地上，很无助，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时都会看向她。我在她身边蹲下，仔细打量着她，担心她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我想扶她起来，她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噙满泪水的眼睛看着我。
　　她说，“我...”
　　她说，“我...”
　　她说，“我...”
　　夏尔努力的想表达什么，很努力，可是说出口的只有一个“我”，最后她说：“对不起！”
　　夏尔真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她到底知不知道，她说不出的那句话，当她折返回来的那一瞬间，当她打电话给我的那一刻，胜过千言万语。
　　我所不足的你却全部拥有，我所希望实现的，是你祈望的全部，再相逢的瞬间，命运什么的...我虽然不懂,但也会毫不犹豫向你伸出双手,语言什么的,早已经不需要了。
　　抱着夏尔的我心怦怦跳得好快，怎么办，好开心，好开心，胆小鬼的夏尔终于向我往前迈出一步了，这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好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夏尔还在哭个不停，鼻涕眼泪一把，我说：“夏尔，你别哭了，你哭的样子太丑，太难看了！”
　　我本意是想转移夏尔的注意力，谁料她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问我：“真的很难看吗？”
　　夏尔就是夏尔，关注的地方永远跟别人不一样，我从她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放在她的鼻子上：“来，先把鼻涕擤出来”重新拿了一张纸巾，“来，再擤一次。”
　　夏尔委屈的憋着嘴，说：“我就一点优点都没有吗？”
　　怎么会呢？我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下：能吃，胆小，路痴，小孩子气，逗逼，强迫症...看，夏尔明明有这么多...优点？！咳咳，想想肯定还是有的...
　　夏尔说我品味真奇葩。真好！她的优点又多了一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奇葩！本想在她的额头上狠狠弹一下，终究舍不得下狠手，宠爱的摸着她的头，只是“不小心”把头发弄乱了。
　　假装自然而然地牵着夏尔的手，极力掩饰心中的紧张情绪，不理会夏尔的挣脱，将手牵的更紧，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能牵的手，我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开的，也绝对不会放开这双手的主人。
　　和夏尔的第一次旅行，一个礼拜的时间太短，要不要跟子炎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晚几天进公司？不不不，还是算了吧，子炎百分之百不会同意的，干脆玩尽兴了再回去，大不了挨子炎几顿骂和没完没了的加班，夏尔喜欢旅行，不如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和夏尔一起去环游世界吧，这个想法不错，我真是太机智了！公司就交给子炎去管理，反正他喜欢工作，正好成全他，实在不行就拜托父亲，从他那儿找帮手。嗯！就这么决定了！当务之急，先把夏尔的行李找回来吧。
　　牵着手走的好好我突然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转身趁其不备吻在夏尔的唇上，夏尔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第一次的短暂亲吻，趁夏尔反应过来前结束了。我牵着夏尔继续往前走，一前一后，如果，如果夏尔加快脚步走在我身边的话，那么，她就会看到因为太过幸福而笑得合不拢嘴，像个傻子一样的我。
　　再次重逢的时候，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的喜欢一个人，愿意让她成为自己的弱点，希望彼此是对方的唯一，想倾尽一生守护她，珍惜她，想牵着她的手一起直到白发苍苍，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头老太太。不管快乐亦或是痛苦，不管是优点亦或是缺点，只要是和夏尔一起得到的，只要是夏尔，全部的一切我都愿意接受。所以夏尔，请你不要着急，我们都还年轻，有很长的一段人生路要走，所以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待，等待你的感情慢慢追上我，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会听到从你口中说出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亲爱的夏尔：我用一生与你定下的赌约，好开心你能接受，真的很谢谢你！未知的未来里，无论发生什么，遇到什么，让我们紧握着彼此的手一起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