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谓我恋蜀山》春冬

1、陆尧 平淡的早晨

　　陆尧从记事起就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
　　这个不一样体现在别的孩子有事儿没事儿都喜欢哇哇大声哭喊，而她再难过也只是默默流着泪，把所有委屈都混着眼泪一股脑儿都咽进肚子里。
　　反正大人们都各忙各的，她就算把嗓子哭哑了，想来也不会有人在乎，还好她有外公外婆，外公会清早起来不嫌麻烦地给她煮早饭，早饭通常都是一碗清汤面。
　　天刚蒙蒙亮，外公就端根小板凳坐在家门口，靠近门的地方有一段不算短也不算长的甬道，她蹦蹦哒哒跳下楼梯，穿过甬道，外公就笑着掏出几块钱让她去买面，隔壁街上面店里用机子打出来的新鲜水叶子面。
　　外公喜欢把面尽数从锅里捞出来，几乎不带一点面汤，就这样干成一团，浇上豆油，再滴上一点点猪油，如果有隔夜剩下的炒菜，也会一并放进去，轻轻搅拌和转几下，就是一道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美味佳肴。
　　外婆也会端根小椅子，坐在厨房外面的空地上，给她梳一头杂乱蓬松的头发，外婆的手劲儿有点大，她有些轻微的吃疼也不会出声，她享受这个时候，享受外婆在耳边碎碎念，享受早上清凉又不太冷的温度，享受一天的忙碌就此开始，好像还会因此满怀期待一样。
　　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她可能在期待看见某个人，即便那个人对她不算好，坐后面时扯她的马尾辫，坐一起时隔三差五越过三八线，可是每次老师抽问，都是他在底下和她悄悄对着口型。
　　陆尧背上带有奥特曼图案的小书包，就站在厨房门口，冲着正在冲泡茶叶的外公喊上一声，“外公，我去上学了！”
　　倘若外公没听见，她会刻意扬高声调再喊一遍，就为了要上几毛一块不等的零花钱。
　　运气好的时候，外公不仅会给她一块钱，还会和她一起走到大街上等两轮车，通常这时候外公要去后街赶集了，她能够顺便搭一程顺风车，这样就能早早地到学校。
　　两轮车师傅也是外公熟人，在分叉口放下她，扮着鬼脸和她道别，挥手喊完再见以后她就沿着小路往前走，两边的民居稀稀疏疏亮起灯，钨丝芯的灯泡发出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透过窗户混着路灯光和月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她走两步就会看看地上，影子被拉得斜长，其实她小时候有点微胖，身量也没开始拔高，她会羡慕自己的影子，幻想自己长大以后就是那样清瘦姣好的身材，就这样胡乱想着，她来到了学校门口。
　　守门的公公在一边的小屋子里吃着早饭，看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几声，便打开门让她进去了，她走到教学楼底下，抬头望了望挂在楼外高空正中的挂钟，时针堪堪指向六，分针和时针同一条线，陆尧歪着脑袋看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六点半了。
　　她读的是三年级一班，在二楼靠左的第一间教室，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意外地抬头，看见正是她早上想的那个人，之前的后座，现在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