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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就不该让 ...

  •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时候,澄鸷早就已经醒了。

      不,与其说是醒得早,不如说是压根就睡不着。

      热的。

      她脑子里通通只剩下了。

      妈咪的身体好像比血液还香。

      为什么?

      真奇怪啊。

      她侧躺着,支着头,目光黏在林沅音脸上。

      从额角到眉梢,从眉梢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昨晚那片嘴唇压在她唇上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在记忆里,怎么都褪不掉。

      那时的呼吸是滚烫的,舌尖是柔软的,带着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还有,她品尝到了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是真正的林沅音。

      没有游刃有余的笑,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眼底旋转的黑色螺纹。

      只有微微发红的耳尖,和那双因为餍足而半阖的、水光潋滟的冰蓝色眼睛。

      那一刻的林沅音,是她的。

      林沅音还睡着。

      侧躺在枕头上,长发散开铺了半边床铺,被角滑到腰间,露出丝绸睡袍下大片光洁的肩背。

      晨光落在那些皮肤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粉,泛着温润的光泽。

      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乎睡得很安稳。

      她真好看。

      澄鸷没忍住。

      她凑过去,鼻尖抵着林沅音的鼻尖,嘴唇几乎贴上嘴唇,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是感受着那温热的、带着清晨特有气息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面,一下,又一下,像潮水缓慢地涨落。

      好近。

      近到能看见林沅音睫毛的弧度,每一根都分明。

      近到能闻到她皮肤上那股冷香,被体温蒸得更加馥郁。

      近到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隔着薄薄的丝绸睡袍,沉稳而有力。

      那是初魔之心的跳动。

      那是妈咪的跳动。

      澄鸷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烧到四肢百骸,烧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亲她。

      咬她。

      把她拆开,吞下去,让她永远在自己身体里,再也不会离开。

      但她没有动。

      只是那样近地贴着,像一只叼住了猎物却舍不得下口的幼兽,含着,舔着,用舌尖感受那温热的皮毛,迟迟不肯用力。

      林沅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睁开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澄鸷,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翻涌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色狗。”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就不该让你上床的。”

      语气里全是被吵醒的不悦。

      澄鸷没有退开。

      嘴唇依旧贴着林沅音的唇边,声带的振动穿过皮肤传过来,变成一种细密的、酥麻的震颤。

      “不是狗。”她认真地纠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执着,和一点藏不住的、即将溢出来的满足,“是妈咪最爱的女儿。”

      林沅音看着她。

      晨光里,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痕迹。

      嘴唇红肿,唇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脖颈上布满了斑驳的红痕,从下颌一路蔓延到锁骨。

      那是昨晚的印记。

      是她留下的。

      林沅音的耳尖红了一瞬。

      然后她抬脚,踹。

      澄鸷滚下了床。

      “咚”的一声闷响,摔在地毯上,四仰八叉。

      但澄鸷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去,整张脸亮得像被阳光灌满了。

      笑得那么不要钱的样子。

      她赤果的背上全是被林沅音指甲挠出来的、纵横交错的斑驳红痕,在晨光里触目惊心。

      林沅音最见不得这种小狗得志的表情。

      她抬手,将床上散落的衬衣扔到澄鸷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把衣服穿好,我们去找何梅芳。”

      澄鸷忙不迭地把衬衣往身上套,眼睛亮晶晶地眨了眨,问:“妈咪,你是打算去抓季管家她们吗?”

      林沅音已经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却是咬牙切齿:“去给季天巡扫尾。”

      啊?

      和恼怒的林沅音不一样,澄鸷轻轻扬了扬红肿的嘴唇,却是高兴。

      满脑子都是。

      她喊季管家用的是全名诶。

      林沅音却很是烦躁。

      毕竟,季天巡是林沅音的人,最擅长操控人心的异能者受到了忠心耿耿的手下的背叛,而且还是两个人。

      这说出去谁信啊。

      ……

      何梅芳快死了。

      她坐在院长办公室那张宽大的、老旧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边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茶渍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她看着那圈茶渍,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帕捂住嘴,竭力不让声音放出去。

      咳完了,她把手帕拿下来,看了一眼。

      暗红色的,新鲜的,从肺里咳出来的血。

      何梅芳盯着那摊血迹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帕折叠,整齐地,把血迹折在里面,藏起来。

      她端起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

      凉了的茶更苦。

      她今年七十八岁。

      这个年纪,在临川市已经算是高寿了。

      临川不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蚀雾、异能、罪犯、雾傀,每一天都在死人,能活到这个岁数的,要么是运气逆天,要么是实力够硬,要么是——

      像她这样,被逼着活。

      何梅芳放下茶杯,靠进椅背里。

      椅背是木头的,硬邦邦的,硌得她脊椎疼。

      她用了二十年的椅子,从来没有换过。

      这把椅子是她的老朋友王静淑给她选的。

      后勤采购,王静淑亲自挑的,说“何院长您腰不好,这把椅子靠背高,能托住”。

      王静淑比她小十岁,刚来疯人院的时候才四十出头,一头黑发,走路带风,笑起来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她们共事了二十多年。

      王静淑死的那天,何梅芳没有哭。

      她站在培养皿前,看着那块悬浮在淡绿色液体里的灰白色颅骨,看了很久很久。

      颅骨在她面前发光,光尘从骨缝间涌出,像无数只细小的手,伸向她,抚摸她,诱哄她。

      老友衷心的祝愿她能够拥有自由。

      何梅芳的异能在觉醒的那一天,就把她困住了。

      “我即牢笼”。

      多讽刺的名字。

      她的异能范围是一公里,恰好是她被丈夫和孩子抛弃那天,她瘸着腿爬过的距离。

      从村口的老槐树,到河边那座废弃的磨坊。

      一公里。

      她爬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爬过碎石,爬过荆棘,爬过那些被末日砸烂的、面目全非的熟悉景物。

      膝盖磨破了,手掌磨烂了,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她一直在喊。

      喊丈夫的名字,喊儿子的名字。

      没有人应。

      她爬到磨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蚀雾从河面上升起来,灰白色的,浓稠的,像一张巨大的嘴,要把整个世界吞进去。

      何梅芳蜷缩在磨坊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等死。

      她觉得这是报应。

      她不该把大丫卖个那个老鳏夫,不该生下二丫三丫又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被砸死。

      然后她觉醒了。

      一公里。

      这是她人生的半径。

      她在这方圆一公里的土地上活了快四十年,种地、喂鸡、砍柴、做饭、洗衣、挨打、挨骂、伺候丈夫、拉扯孩子。

      她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她的父母不爱她,因为她是女儿。

      她的丈夫不爱她,因为她是用来干活生孩子的。

      她的儿子不爱她,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只是个瘸腿的老母。

      没有人需要她。

      直到。

      “何梅芳,我需要你。”

      那天,市长大人对她说。

      “在新秩序的建立过程中,总用反抗者和破坏者,你愿意帮我镇压住她们吗?”

      我,我可以吗?

      何梅芳问她。

      她回答,你可以。

      在那一刻,何梅芳不再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她只是她,她是令罪犯们闻风丧胆的何院长。

      “可是啊,市长大人,我已经快要死了啊。”

      何梅芳不怕死。

      她怕的是疯人院会乱。

      何梅芳又咳了。

      这次咳得比刚才更厉害,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嘴,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门被敲响了。

      “何院。”门外传来小肖的声音,“林副院来了。”

      何梅芳把那块染血的手帕塞进口袋深处,整了整衣领,抚平桌上的文件,恢复了那个慈祥的、和蔼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老太太模样。

      “请她们进来。”

      门开了。

      林沅音走在前面,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色的脖颈和锁骨。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金边眼镜,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高跟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声响。

      澄鸷跟在她身后,落后半步。

      何梅芳猜测,她们应该是来和自己谈颅骨的事的。

      想到颅骨,何梅芳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

      让林沅音插手颅骨的事情,是阳谋。

      也算一种道德绑架。

      就算颅骨找不回来,自己死后,她也不会放着这偌大的疯人院不管的。

      “何院长,很遗憾地告知您,颅骨可能确实已经不在疯人院之中了,属下调查多日,确无最新进展。”林沅音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得挑不出毛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始终直视着何梅芳,没有半分下属见上级应有的闪躲或谦卑。

      何梅芳看着她。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如果颅骨找不回来,如果那个人带着圣人遗骨逃出了疯人院,如果那些被镇压了二十年的罪犯嗅到了自由的空气——

      疯人院会乱。

      临川会乱。

      何梅芳用二十年时间一点一点砌起来的这堵墙,会在她的尸体还没凉透之前,轰然倒塌。

      她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次睁眼时,她做出了决定。

      催动异能,强行感应颅骨。

      这样做很容易被颅骨侵蚀,是她不得不动用的最终手段。

      如果能用她这条老命换疯人院再多撑几年——

      何梅芳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不甘心的执拗。

      划算。

      快了,快要找到那个人了……

      颅骨,绝对不能……

      啊啊啊啊。

      然而,诡异的精神屏障挡住了何梅芳的渗透。

      砰——

      破碎——

      失败了?

      她与颅骨的联系……断了。

      何梅芳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昏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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