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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那你,可 ...

  •   安岳对于疯人院里的记忆并不清晰。

      她只记得自己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

      墙壁上满是前人们留下的抓痕,一道道深褐色的印记,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牢房里的味道很不好闻,也见不到阳光,但更重要的是,进来了之后,她的脑子变得浑浑噩噩了。

      这是她最深的感受。

      不是痛,不是苦,是浑噩。

      像被泡在浓稠的液体里,思维缓慢得像蜗牛爬行。

      每天醒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时间在那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送饭的铁门打开又关上,能让她勉强分辨出“又过了一天”。

      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不过对于过惯了苦日子的安岳来说,这样的生活倒不算难熬。

      毕竟她从小就在苦水里泡大的。

      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反而不用挨打,不用受伤,不用为了挣钱把自己往死里折腾。

      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这里比外面还舒服一点。

      至少这里有固定的三餐,虽然那食物难吃得像猪食。

      至少这里有张床,虽然那床上只有一张薄得透光的褥子。

      至少这里不用挨冻,虽然那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霉味。

      安岳犯的不是大事。

      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狂徒比起来,她简直算是温和。

      那些人有的是杀了十几条人命的屠夫,有的是用异能折磨人取乐的变态,有的是试图颠覆临川政权的大阴谋家。

      她呢?

      她只是因为穷,因为没什么见识,因为那该死的疯症发作,砍了一个卖菜的。

      但她毕竟是个有疯症的S级。

      那些警卫私下里说她是个傻子。

      她只是被关在一楼的普通病房里,和其他一些“不太危险”的A级一起。

      每天就是吃饭,发呆,睡觉。

      偶尔有人来问她一些问题,她答得颠三倒四,那人就不耐烦地走了。

      偶尔有警卫来巡查,看她缩在角落里发呆,也就懒得管她。

      偶尔隔壁房间传来凄厉的惨叫,她就捂住耳朵,等那声音自己消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

      她急切地想要挣钱,可脑子却无动于衷,越发迟钝。

      直到有一天。

      那天和别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安岳照常吃完那碗像猪食一样的糊糊,照常缩在角落里发呆,照常听着隔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然后,门开了。

      安岳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逆着廊灯的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

      但那轮廓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看见了什么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明明是人的形状,却让她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真是可怜啊。”

      那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落叶。

      “年纪轻轻就被关在了这种地方……”

      那人走进来。

      廊灯的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那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人。

      安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很困。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思维像被冻住一样缓慢。

      她挣扎着想看清那人的脸,想记住那人的样子,但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像沉入水底一样慢慢消失。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听见那人轻轻的笑声。

      像风吹过冰面。

      再之后的事情,安岳就记不清了。

      那段记忆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

      她知道后来一定发生过什么,因为那个人在她心底留下了最深刻的恐惧。

      她被要求做一件事。

      去袭击一个叫“林沅音”的女人。

      夺取一件宝物。

      可惜,袭击失败了。

      但对于安岳来说,却是人生唯一的幸运。

      她住上了有窗的房子,发下的薪资和林沅音给予的金条足够她救活三个妹妹。

      可是,安岳还是觉得有些困惑。

      对于那位大人来说,她的袭击真的是失败吗?

      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她只是个砍了卖菜一刀的傻子,只是个有疯症的S级,只是个在牢房里发呆等死的可怜虫。

      为什么会是她?

      就好像,是故意把她送去给林沅音催眠似的。

      ——

      “真没想到啊,你居然会派出季天巡去那个疯女人的地盘。”白发女人把玩着手中的利刃,眼神中是陌然的冷意。

      “趁手的旗子,即便是推向悬崖,也终是要达成目的。”

      林沅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发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啧啧,她是最后一个了吧,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跟着你的人。”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啧啧,曾经的‘牵机’,不知道有几个不曾憎恨你的呢——”

      林沅音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白发女人看见了。

      “我竟不知道,”林沅音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秘书长大人是如此好奇小女孩们的过家家。”

      她走向酒柜,动作优雅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白发女人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响指。

      那响声清脆,在房间里回荡。

      “过家家?”她说:“你可真是冷酷无情啊。”

      林沅音没有回答。

      她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映在她眼底,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林沅音是怀抱着不能说的秘密进入临川的。

      她毫无根基,只能想办法利用身边的一切。

      ‘牵机’是林沅音耗费四年时间精心组建的团队。

      为的就是在毕业选秀大会上的一战成名。

      那时林沅音对于自己异能的掌控远不如现在,每一个下手的对象都需要精挑细选。

      她们是人群中不起眼的存在,是郁郁不得志者,是贪婪的、怯懦的、愤怒地、渴求地。

      林沅音以欲望为伍,无往不利,是最核心的领导者。

      鲜衣怒马的少年,不知道惊艳了多少人的时光。

      季天巡性格孤僻内向,因为找不到组队的人,也无法单独通过毕业考核,她被迫留级。

      明明异能是肌体重组,是不死的存在。

      可是,她怕疼,对于自身潜力的开发不足十分之一。

      林沅音许下诱惑,让她化身成悍不畏死的恶魔。

      这便是属于林沅音的魅力。

      没有人可以逃脱。

      ——

      安岳背着季天巡在废弃的楼宇间穿梭。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但她顾不上这些,身后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像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不放。

      “可恶可恶可恶!!怎么这么多人啊!”

      安岳是真的想拔刀直接和那些人爆了。

      真是太讨厌了,她狂躁症都要犯了!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回头,砍过去,把那些追兵全砍成肉泥!

      但她没有。

      因为她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因为老大下达的命令是:把人带回来。

      啊,命令……

      安岳咬了咬牙,一想到林沅音脑子都清醒了许多,那股莫名地狂躁顿时消退下去。

      操控的能力还真是可怕呢。

      简直是一剂情绪冷静加强针。

      季天巡趴在安岳的背上,一动不动,进的气比出的还要少。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那些血从她身上流下来,浸透了安岳的后背,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啊啊啊啊,真是的!!

      安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有一天从监狱里偷人出来。

      “喂,”安岳边跑边喊,“你别死啊!你要是死了,老大肯定饶不了我!”

      没有回应。

      季天巡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一丝不苟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陌生。

      安岳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季天巡的时候。

      那是在老大的别墅里,她晕乎乎地醒来,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醒了?”那女人说,“刚刚帮你拿掉炸弹,你需要好好休息。”

      安岳当时脑子还不太清醒,下意识便要炸:“什么!炸弹!!你谁啊?!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炸弹!!!”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说:“季天巡,阿音的管家,我用异能帮你取的炸弹。”

      说完,她便转身就走,完全没有一点对病人的体贴。

      安岳那时候想:这人真冷,像块冰。

      后来她才知道,这块冰,是老大身边跟得最久的人。

      从毕业选秀大会开始,一直到现在。

      八年了。

      安岳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跟着另一个人跟八年?

      她话不多,表情也少,但做事永远妥帖,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

      安岳有时候觉得她像个机器人。

      但现在,这个机器人快要死了。

      “往东边走。”背上的人发出虚弱地声音,她补充:“后面的追兵很强,不能给阿音那边带去麻烦……”

      那个时间点正是疯人院对林沅音动手的时候,季天巡满脑子都是分散敌方的活力。

      “!!她是老大,就是来给我们解决问题的!”安岳叫叫嚷嚷。

      安岳可比不得季天巡的忠心。

      如果有一天林沅音再也爆不出金币了。

      那么,安岳一定会背叛她。

      虽然这么想着,可安岳却是脚下生风,还是按照季天巡指的方向走。

      一边跑,安岳可是完全闲不住。

      “你的异能是肌体重组?”

      安岳有些好奇地问季天巡:“那也就是说,你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那你,可以变成我妹妹的样子吗?”安岳自言自语:“你要是能变成我妹妹的样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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