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似乎在说， ...
-
林沅音并不是个难搞的雇主。
待遇一流，要求不多。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书房里，偶尔有访客进出，澄鸷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的交谈声，像隔着一层水听另一片世界的潮汐。
澄鸷也是从各种对话中才拼凑出了一个信息，林沅音居然是市政厅宣传部的官员，而且是职级不低二把手。
临川市大剧院。
穹顶高悬，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晕。
红毯铺陈，警卫肃立，高档香水的气息笼罩整个会场。
澄鸷和安岳守在侧门，一左一右，黑色西装，带着耳麦，面无表情。
在养好身上的伤之后，安岳也被安排和澄鸷一起保护林女士的安全。
“所以，林女士其实很有名？”
安岳翻了个白眼：“有名？她在权贵圈里，代表的就是市长本人。”
澄鸷没说话。
她看向会场内。
座无虚席。
第一排坐着的那些面孔，澄鸷只见过其中几张，新闻里、财经杂志封面上、以及警局内部档案的“重点关注名单”里。
世家话事人，财阀副总裁，帮派二把手……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灯光暗下。
一束追光打在侧台入口。
林沅音走出来。
墨绿色丝绒长裙，露背设计蜿蜒至腰际，长发挽成慵懒的法式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目光很轻，像蝴蝶掠过花丛。
自信而从容。
“诸位。”
她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整个会场瞬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细微的震颤。
“首先，感谢大家于百忙之中参加本次宴会……”
澄鸷站在侧门，看着她。
看着她在三句话内让全场放松，在五句话内抛出东区开发，矿山竞标，以及新一轮利益洗牌，看着她在掌声中退场。
觥筹交错之间，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
可是，这样游刃有余的人，也曾在她的面前显露出狼狈。
澄鸷想起了昏暗的书房，她背脊挺直，身体颤抖，眼睫如簌簌蝴蝶……
喉咙不自觉地变得干渴。
晚宴在顶层穹顶厅。
水晶灯换了暖光，长绒地毯吞没所有脚步声。香槟塔折射出细碎的光，银器与瓷盘轻轻碰撞，交响成一片精致的喧嚣。
澄鸷站在林沅音身后，西装笔挺，面无表情。
而林沅音端着香槟，游走在人群间。
她与矿业巨头交谈，微微侧头，露出修长的颈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优雅迷人，带着成熟女人的气场。
异能浓度越高的地区，矿场也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异，临川市仍旧有大片的土地仍是蛮荒之地，在哪里有着无数的资源值得开采。
晚宴之后的拍卖，便是以矿场开发权为压轴的利益交换。
因为安岳被派去守楼下的出入口了，于是，澄鸷成了唯一紧贴在她身后的影子。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拍卖即将开始，也就意味着繁重地交际终于告一段落。
“无聊了吗？”林沅音突然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澄鸷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低声道：“没有。”
“撒谎。”林沅音轻笑，香槟杯沿抵着红唇：“你已经神游了快三十七分钟了，视线盯着窗户，怎么？”
“它比我好看吗？”
来了，带有林沅音风格的熟悉地言语揶揄和调戏。
书房里的一切仿佛并未发生。
澄鸷的视线倏地收回，落在林沅音裸露的脊背上。
由于她穿的长裙是无袖的那种设计，抬手举杯的同时能够窥见傲人的侧乳。
某些记忆就这么闯入了澄鸷的脑海里。
“女士。”澄鸷生硬地转移话题：“您应该少喝两杯。”
“可是，她们非要给我灌酒，我也没办法呀~”林沅音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反问：“小鸷愿意替我挡酒吗？”
“我还是学生，不能饮酒。”澄鸷认真地回答。
“可是，我是你的雇主呀~”林沅音侧头注视着澄鸷：“为了你亲爱的雇主大人也不愿意吗？”
澄鸷还想说什么，但恰好拍卖台亮起了灯光，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拍品是由研究院研发的武装铠甲，说是能抵挡B级力量侧异能者的认真一拳。
作为开场的拍品，有这质量其实还算不错，在拍卖师的巧舌之下，会场地气氛被炒得很热，有不少人举牌参与。
林沅音似乎是兴致缺缺，稍微举了两下牌便没有继续竞价了。
而下一件拍品是某A级格斗侧异能大师的战斗笔记。
“想要吗？”林沅音淡淡地问澄鸷。
澄鸷诚实地点点头却又摇头：“想看，但也没必要看。”
林沅音笑了笑，将手里的牌子递给澄鸷，纵容她：“随便举吧，想看就拿下它。”
可能因为来的宾客大部分都是上流人士，这些人哪里需要自己冲锋陷阵啊，因此众人对这份笔记表现地兴致缺缺。
随着竞拍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地过去，也只有一两个人举牌。
于是澄鸷倒也没有客气，试着举了一次，有人跟。
澄鸷想到林沅音的用词是“拿下它”，于是再次举牌，没想到那位女士眼睛眨也不眨地继续跟。
“价格太高了。”澄鸷皱眉。
林沅音只说：“继续。”
于是澄鸷举牌，直接加价50%。那位竞价的女士脸色铁青，犹豫着，咬牙放弃。
“一掷千金的感觉怎么样？”林沅音摇晃着酒杯，轻抿一口问澄鸷。
澄鸷盯着林沅音手里的酒杯，老实回答：“一般，感觉在夺走别人特别喜欢的东西。”
对于澄鸷来说，那本笔记算是可有可无。
林沅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如果我说，那位女士不是战斗人员，她想拍的只是亡妻的遗物呢？”
“……你确实有点坏。”澄鸷想起那位女士最后放弃举牌的那个眼神，评价道。
她的评价很平淡，没有谴责，只是陈述一个观察结论。
林沅音忽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微醺的沙哑，她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墨绿丝绒衬得她肤色愈白，唇上的绛红愈艳。
“你可以选择送给她呀。”她轻飘飘地说，指尖沿着杯沿画圈，目光却锁着澄鸷的侧脸，像在观察实验对象的反应。
澄鸷还真的垂下眼帘，认真地思考起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松开。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钟，只有远处模糊的竞价声。
“不送。”她最终开口，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林沅音的预料。
她正准备送入口中的酒杯停在半空，眉梢轻轻挑起，镜片后的蓝眼睛眨了眨，流露出真实的讶异。
她本以为，这个选择成为巡警的家伙骨子里该是同情心泛滥的类型呢。
“哦？”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掌心托着下巴，这个姿态让她看起来既优雅又性感，成熟女人的风情里混进了一点孩子气的好奇：“为什么？”
澄鸷转过脸来，正面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挣扎或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理直气壮。
“你出钱买的，”她一字一句，逻辑清晰得像在背诵法条：“且送给了我。所有权已完成转移，合乎《临川市特殊财产交易法》第三章第五条，为什么要送？”
理由正得发邪，似乎对于所谓的感情牌不感兴趣。
林沅音的唇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最终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近乎灿烂的笑容。
“你呀……”她叹息般呢喃，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碎光流转：“真……越来越讨我喜欢了~”
澄鸷依旧一丝不苟地站地笔直。
接着便是下一件拍品，澄鸷想着把牌子还给林沅音。
谁知她不接，她只是慵懒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仰头时，脖颈拉伸出优美脆弱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
“你来拍。”林沅音摩挲着指尖的戒指，修长的睫毛如同纷飞的蝴蝶，她撒娇道：“举得我手酸。”
澄鸷拿着牌子，有些无措。
林沅音似乎真的有些醉了，她没再看拍卖台，而是半阖着眼，浓密的睫毛如疲倦的蝶翼般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原本锐利清晰的冰蓝色眼眸，此刻荡漾着波光，眼波流转间，流转出一种异于寻常的、毫无攻击性的柔软魅力。
接连几件展品都是一些字画或者艺术品，澄鸷看不懂，而林沅音也是兴致缺缺。
“澄鸷……”她忽然轻声唤道，声音又哑又黏，像融化的蜜糖。
“是。”澄鸷立刻回应，身体绷紧，进入警戒状态。
林沅音却只是笑着摇头，伸手，不是去拿竞拍牌，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澄鸷紧握牌子、指节发白的手背。
“放松点……”她嘟囔着，指尖在她手背上画了个毫无意义的圈：“想，跟着我逃走吗？”
“接下来，将进入我们的重头戏——”
台上的拍卖师声音陡然拔高。
澄鸷的视线被牵引过去。
展示台的灯光亮起。
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舱。
舱内注满浅绿色的营养液，无数细密的管道连接着舱壁，缓缓输送着某种荧光色的液体。
而在那营养液中——
悬浮着一个女人。
赤身裸体。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双眼紧闭。腹部高高隆起。
死寂。
整个穹顶厅瞬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培养舱循环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然后——
“轰——”
喧哗如潮水般炸开。
有人站起身，有人捂住嘴，有人眼中放出贪婪的光。惊愕、兴奋、鄙夷、垂涎……无数声音混作一团，砸向那座培养舱，砸向那个女人，砸向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的生命。
澄鸷僵住了。
而林沅音忽然动了。
她毫无预兆地站起来，身影因醉意微微晃了一下，却又瞬间稳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贴近澄鸷，近得几乎没有缝隙。
温热的身躯隔着丝绒裙装与西装布料，压上澄鸷绷紧的手臂与侧身。
一只手抬起来，掌心微湿，带着酒液的凉意，轻轻捂住了澄鸷的左耳。
捂得不紧，却足以隔绝大部分噪音。
世界陡然安静了一半。
然后，林沅音偏过头，将脸颊轻蹭上澄鸷的右肩，黑色发丝扫过澄鸷的脖颈，痒而麻。
她凑近，再凑近——唇几乎贴上澄鸷的右耳廓，呼吸带着滚烫的酒意，全数灌入那道敏感的弧线里。
“我们逃走吧……”
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轻，气音像丝绒摩擦着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微醺的黏连与沙哑，却又清晰得可怕。
“接下来的……罪恶与不堪……”
“……我不想被你听见。”
再然后，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了起来。
她手腕一歪。
深金色的酒液，就这样从杯口倾泻而出，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不偏不倚，全数泼洒在澄鸷整齐挺括的西装前襟上。
“哗——”
液体迅速晕开，浸透深色布料，染出一片深渍。
冰凉黏腻的触感透过衬衫，贴上皮肤，浓烈的香气猛地蒸腾起来，混着林沅音身上的冷香，将澄鸷整个人笼罩。
林沅音却在这时松开了捂住她左耳的手，后退半步。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醉意朦胧，笑意却如涟漪般漾开，那笑里没有丝毫歉意，只有一种得逞的、孩子气的狡黠，和属于成熟女人的、游刃有余的肆意。
似乎在说，你看，我把你弄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