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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1 辛屹桁顶撞 ...

  •   “据我们了解,手术的中途,你作为主刀医生离开了手术台,让冯雯继续主刀了这台手术,请给我们一个解释。”调查组问道,带着一点阴阳怪气。
      辛屹桁看着调查组,淡定地道:“对,手术中间我是被要求离开了手术台。血刚到的时候,我们正准备拔出玻璃,陈国强老师进来了,说郑林副市长的父亲由于慢阻肺并发了右心衰竭晕倒了送到我院。由于我在德国的研究方向就是慢阻肺,陈国强老师又是我国心肺移植方面的领军人物,齐修明院长要求我和陈老师一起去参与市长父亲的治疗,所以,在和第一助手冯雯交代过之 后,我便离开了手术。之后,冯雯主刀了这台手术。”
      调查组盯着辛屹桁看,好像必须要从辛屹桁说的话里挑出什么漏洞。无奈辛屹桁说话细心缜密,他告诉了调查组自己离开手术室是为了去抢救市长父亲。调查组如果将这件事情告诉家属,既得罪了市长,也让家属不满。
      调查组组长拉了拉衣领,接着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手术主刀医生要为整台手术负责?现在医院手术过程中实行的是主刀负责制,你作为主刀医生中途离开,好像不太符合制度吧?”
      辛屹桁靠在椅子上道:“我承认,是不符合规定。”
      调查组说:“那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故意触犯制度,让你的第一助手接替你完成了这台手术?”
      辛屹桁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和眼中的锐利冰峰,道:“冯雯和我是大学的同学,她当时就差一分半,要不然去德国进修的就不是我而是她。她无论从技术水平、职称高低、手术经验都丝毫不逊色于我。主刀和一助只是互相轮换的,并不代表她是一助他的水平就比我矮一截。”
      调查组没说话,辛屹桁已经有点激动了,提高了声音道:“你们现在跟我谈制度?谈规范?那你们要求医院拿出最好的医生去救治市长父亲,甚至不昔将正在手术的医生从手术台上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制度?我们作为医生,有义务平等地救治每一个生命,每一个生命,都有权 利得到公平的救治。”
      调查组组长瞥了辛屹桁一眼,正想说话,辛屹桁就阻止了:“请先让我说完。”
      之后,辛屹桁接着说道:“你们无视满墙挂着的制度,要求医院让我去救治市长的父亲,导 致手术的主刀医生被替换,那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制度?那时候你们但凡想过制度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现在好了,一出事,你们首先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择干净,然后来找我们医生的错。你们想过医生吗?据我了解,冯雯在前一天晚上连台了9个小时,刚休息了一上午,下午就去参加了车祸的抢救。车祸抢救的时候,现场和医院来来回回跑了两趟,中间做了一个闭式引流,回来之后又赶紧上了手术。”
      调查组明白,辛屹桁已经占了上风,便向辛屹桁做了个停的手势,又问道:“好,这件事先不提。你在完成对郑市长父亲的救治之后,有没有回到手术室?”
      “抢救到一半我便接到手术室的电话,手术室告诉我患者刘建设发生了大出血,而且止血困难。我便回到了手术室。对市长父亲后半部分抢救是由陈国强主任主持的。”辛屹桁答。
      医生办公室,张可欣接了一个电话,这电话是她高中时候的闺蜜打来的,张可欣走到门外和闺蜜说话,本来应该是很愉快的通话,却让张可欣脸上就露出一丝丝纠结。
      这时候,护士李娜推开门,气喘吁吁地告诉陈国强:郑市长的父亲不行了。
      会议室里,调查组的询问还在继续。
      “到手术室之后你做了什么?”
      “我让手术使使用红亭止血,之后便为患者找血,由于患者血型稀有,库存不足,之前已经进行了一次输注又不能进行二次输注,所以我离开了手术室,在病房和医院附近寻找RH阴性血的人准备实行现场采血。但是我刚找到一位与患者血型相同的小伙子,手术室就打来电话说患者已经死亡。家属便殴打了冯雯医生。”
      辛屹桁话音刚落,陈国强砰地一下推开了门,张可欣和护士长李爱萍跟在后面。
      辛屹桁和调查组的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组长没好气地跟陈国强说:“请您们离开,这里正在进行调查。”
      陈国强很快地道:“市长的父亲病情突然恶化了,现在已经开始抢救,我们要求和辛屹桁一起去看看。”
      辛屹桁一听是市长父亲恶化了,赶紧站了起来,对组长说:“我要求暂停调查,我作为管床大夫,应该负责市长父亲这次救治。”
      调查组的人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还咳了两声,跟陈国强和辛屹桁说:“询问还在进行,现在出去是不可以的。”
      辛屹桁没好气的道:“你们刚刚不还跟我谈制度呢吗?现在麻烦你们去看看管床制度,看看管床医生有没有义务参加患者抢救。”
      调查组的人被辛屹桁噎住了,这也算他们自己挖坑自己跳。辛屹桁把听诊器往肩上一撘,就离开了会议室,留下调查组的人在屋里。
      他们穿过人群,快步往抢救室去。走到楼梯口,辛屹桁看到几个白色的花圈摆在楼梯边,还扯了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草菅人命,还我弟弟!
      许多人在这里驻足看热闹,把楼梯口堵得水泄不通。许多医生从这里经过,都要边侧身便喊着“让一下,让一下”,半天才能过去。
      辛屹桁问陈国强:“这怎么回事?医院不是不让设灵堂祭祀吗?”
      陈国强无奈地看了辛屹桁一眼:“谁知道?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呢?”
      辛屹桁问道:“不得管管?您看现在这乱的。”
      陈国强走到护士站,问李爱萍:“爱萍,这怎么回事?”
      李爱萍回答道:“今天早上我被堵在环线上了,到院里晚了半个小时。我来的时候那两个家属就在那里,正想给您打电话,李娜跟我说,您把李珊带走了,卫生局的人正在调查。所以我们就没给您打电话。刚才已经通知保卫科了,保卫科的人一会就到。”
      辛屹桁拍了一下陈国强:“老师,先去抢救。”
      陈国强交代护士,让保卫科赶紧把家属弄走,千万别让家属看见冯雯。辛屹桁边走边和陈国强说:“现在的家属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国强嗯了一声,道:“是啊。这两个家属可是不好说话。估计在院里解决都悬。对了,你没跟调查组的人发火吧?”
      辛屹桁点了点头道:“老师,不好意思,发了。”
      陈国强提高了嗓音:“不是交代过你别发火吗?你还劝冯雯呢,你自己都没控制住。”
      辛屹桁解释道:“老师,你是不是到他们问那问题,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成心在这找医生怎么做的不好,真是不可理喻。”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抢救室,抢救室里,齐修明亲自指挥着抢救。
      “老齐,怎么样?”陈国强问齐修明。
      齐修明摇了摇头:“不好。血气分析提示患者Ⅱ型呼吸衰竭,高碳酸血症,氧分压56mmHg,二氧化碳分压63mmHg,二型呼吸衰竭,缺氧加二氧化碳潴留。已经插管接上呼吸机了,正在持续低流量给氧,刚刚泵入了硝普钠。三分钟前还出现了室颤,除颤进行了三次才过来。”
      “下病危了吗?”
      齐修明把手里的笔放到口袋里,道:“刚签完。市长正在走廊里哭呢。”
      辛屹桁在这边下医嘱:“可拉明0.75g 5%葡萄糖100ml静点,洛贝林100ml液体中3-9mg。如果24小时不起效要告诉我。”说完,他喊了一声:“陈老师,您来一下。”
      陈国强走了过去。
      陈国强跟辛屹桁和张可欣说明了情况,辛屹桁翻了翻抢救记录,跟陈国强道:“老师,现在 患者氧分压下降,二氧化碳分压有大幅度上升,很有可能引发肺性脑病。一旦出现肺性脑病,我 们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一定要严密监护。”
      陈国强点了点头,道:“你是专家,听你的。”
      “上一次血气分析什么时候做的?”辛屹桁问护士。
      “半小时之前吧。”
      辛屹桁命令护士道:“重做。”
      很快,一张血气分析报告送到了辛屹桁面前。辛屹桁看着报告,跟陈国强说:“老师,怕什么来什么。现在患者氧分压继续下降到40毫米汞柱,二氧化碳分压又上升到79毫米汞柱,已经达到中国肺心病专业会议指定的肺性脑病的标准了。”
      “也就是说,”陈国强问:“肺性脑病已经发生了?”
      “是,持续氧气面罩低流量给氧,1.5升每分,氧浓度30%即可,氨茶碱0.5g放在5%葡萄糖液250-500ml中静点,给博利康尼2.5mg,每日三次。”辛屹桁又下了一大串遗嘱,护士一一记了下来,很快,这些药物都被输入患者的体内。辛屹桁接着嘱咐:“患者如果出现癫痫样抽搐,可以适当使用利多卡因。”
      医嘱下完,辛屹桁问陈国强:“老师,接下来怎么办?照这样下去,顶多就三四天时间了。”
      陈国强叹了口气答道:“找肺源现在几乎是不可能了,我们只能进行维持治疗,时间不长了。”
      辛屹桁问:“那怎么办?还住在病房?我建议让老先生住进临终关怀科。”
      陈国强和齐修明都被吓了一跳:“什么?临终关怀?”
      辛屹桁解释道:“临终关怀病房可以让患者在一个更加自然的环境下没有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患者现在能走的路只有肺移植,但是我们在一周内找到合适的肺源并且进行移植,这是几乎不可能的。与其让老先生浑身插满大大小小的管子,手上扎着一个又一个点滴,在一种极其痛苦 的状态下离开,还不如让他平静地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齐修明看着辛屹桁道:“太不现实了。现在怎么可能说服市长?我们不就等于把这一个患者放弃了?我知道患者情况不好,但是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嘛。”
      辛屹桁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我也想救他啊,但现在没有办法。我觉得,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老先生去临终关怀。”
      正说着,郑林市长推门进来了。
      辛屹桁。陈国强和齐修明赶紧换了个话题。陈国强拿着病历,跟辛屹桁说道:“患者现在需要防止肺性脑病……”辛屹桁和齐修明也配合着点头。
      市长问辛屹桁:“怎么样了?”
      辛屹桁轻轻地问陈国强:“老师,说吗?”
      陈国强点了点头。辛屹桁把市长拉到抢救室外面,市长凝望着他。
      辛屹桁让市长坐了下来,道:“市长,您父亲现在已经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接下来,有两个方案可以选择。一是您父亲住在ICU接受维持治疗,二是送您父亲去临终关怀病房。”
      市长问道:“什么是临终关怀病房?”
      “就是说,患者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我们将患者送入一个相对于医院和ICU来说更加人性化。我们不再对患者进行任何的非人道主义救治,只是维持患者的生命,在那里患者可以更加自然地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
      市长问辛屹桁的建议,辛屹桁并没有给出任何建议,让市长自主选择。
      市长再一次哭了,父亲的病情恶化和没有肺源,这是他必须接受的事实。当一个再坚强的人,面对死亡的考验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的陷入一种悲痛和纠结。
      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地趴在地震过后的废墟之上,大声地朝天空喊着自己父亲母亲的名字,还喊着救命,救命……突然,一个大手将他拉了起来,领到安全的地方,他在别怕,别怕的安慰声中,安然进入了梦乡。
      往事,如同放电影一般,一遍一遍地在郑林眼前回放。
      一个老人,孤单地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身上插满各种各样的管子和袋子,许多许多不同颜色的液体经过许多管子流向那位老人的身体。一位年轻人隔着厚厚的玻璃盯着心电监护仪上变化着的波形,上面闪烁着的数字牵动着他的心……
      一个老人,安详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任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管子,也没有大大小小的吊瓶和引流管。护士来记录了他的血压和心率情况,并且定时帮他翻翻身,一位年轻人坐在他旁边,静静地望着他、陪伴着他。
      郑林甚至把他父亲去了ICU和临终关怀的情景都在脑海里幻想了一遍,最终,他做出了决定——他要当那个在病房里陪伴父亲的人,而不是隔着玻璃望着父亲的人。
      “辛大夫,”郑林叫了一下辛屹桁:“我决定了,将我父亲送到临终关怀病房,他已经辛苦了一辈子,没过几天好生活,临走前我不能让他太遭罪。”
      辛屹桁安慰着郑林道:“郑市长,别太悲观了,也许真的在某一天就有肺源了呢?”
      “我理解,”郑林作为一个男人,也没忍住自己的泪水:“您不用安慰我了,我明白肺源有多难找。我现在就后悔,后悔当时我没给他多打几个电话,多关心关心他,操心着让他去做体检。如果我当时早点知道父亲有这病,早点带他去看,现在可能就……”郑林说不下去了,泪水从他两颊流下。
      辛屹桁递上纸,让郑林擦净眼泪,道:“人类在疾病面前,本来就显得脆弱,医生在许多人眼中是司之神职,是众人眼中的慰藉,但是,现在医生的能力还很有限,许多疾病我们还不能完全治愈,这也是医生的遗憾啊。”
      护士推开抢救室的门,说:“辛大夫,患者情况已经稳定了,要转ICU吗”
      还没等辛屹桁说话,市长郑林就抢先说了:“不去ICU了,我父亲去临终关怀病房。”
      护士吓了一跳,陈国强和齐修明听见了,也走出抢救室。陈国强拉着辛屹桁问:“你跟市长说啥了?”
      “我没说啥啊,”辛屹桁看着陈国强答道:“我就给了市长两个选择,市长自己决定要把老人送到临终关怀去的啊。”
      陈国强摇了摇头,郑林走过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帮辛屹桁解释道:“陈主任,您别怪他,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辛大夫没给任何意见。”
      陈国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跟护士说:“行吧,推老人去临终关怀科。路上小心点。”
      辛屹桁和张可欣主动请缨跟着护士一起送老人去临终关怀,陈国强同意了。
      辛屹桁和张可欣推上市长父亲的轮床就走了,郑林和护士都跟去了,就剩下陈国强和齐修明站在门口。齐修明看着陈国强,用一种似乎是征求意见又似乎是寻求安慰的语气问道:“不会出事吧?”
      陈国强摇摇头道:“现在看来应该不会,市长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嘛。依我看啊,去临终关怀也好,肺源我估计是没可能了,到那还少受点罪。”
      辛屹桁、张可欣让护士带郑林去办手续,他俩一起推着轮床把病人送到了到了临终关怀。临终关怀科在四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有30张床位,每张床位都在一个独立的小单间里,许多老人们都在这里躺着,在平静地享受着生活的最后时光。
      临终关怀科的江盛军主任是一位40多岁的老专家,也是宽柔医院临终关怀科室的发起人之一。他只认识张可欣,不认识辛屹桁。
      江盛军问张可欣:“小张,这是怎么回事?”
      “患者男性,66岁,31年吸烟史,COPD6年,目前四级,送院时已经并发了右心衰竭,早上出现了二型呼衰,需要肺移植,但找肺源可能性不大,家属同意将老人送到这儿来。”
      江盛军拿着一个病例刷刷刷地记录了患者的情况,张可欣又用很低的声音补了一句:“这是咱们市郑林副市长的父亲。”
      江盛军吓得笔都掉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可欣,张可欣帮江盛军把笔捡起来,江盛军愣了半天才回答道:“行,明白了。”
      张可欣向江主任告辞之后就走了,刚扭头,江盛军便看着辛屹桁问:“这是谁啊?”
      “哦,忘了介绍了,这是我医大同学,刚从德国进修回来,昨天刚到胸外。我们都是陈老师最后那一届学生。”
      江盛军点了点头,辛屹桁和江盛军握了手,江盛军也向辛屹桁介绍了自己。辛屹桁跟江盛军说:“江主任,这患着就交给你了,郑市长办手续去了,一会就来。”说完便离开了。走在路上,张可欣一直在想着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辛屹桁问张可欣:“患者去临终关怀你心里不太舒服?这都正常,我在德国的时候自己送过一个患者去临终关怀,那时候我哭得稀里哗啦……”
      张可欣打断了他的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屹桁,假设有人让你放弃临床,去当医药代表,你愿意吗?”
      辛屹桁听出来张可欣话里有话,他也猜到了可能有人让张可欣去干医药代表。但他没有说,回答道:“肯定不会啊,做医生的成就感无可比拟。”
      张可欣“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辛屹桁也没再过问。辛屹桁知道,依照张可欣的性格,她肯定不可能放弃临床去当医药代表。
      走到胸外科,护士长李爱萍跑过来,叫住辛屹桁道:“辛大夫,刘建设的家属闹事,在医生办公室又摔又砸的,陈主任叫你过去,但现在卫生局的调查组也生气了,叫你五分钟内去那。”
      辛屹桁和张可欣对视了一眼,辛屹桁对卫生局的人真是不满意到极点了,压着怒火道:“真是胡闹。我先去医生办公室看看医闹,你跟调查组说,现在胸外都乱成一锅粥了,让他们等一会。等不了先回去,明天再说。”
      李爱萍觉得辛屹桁说的有理,但卫生局确实也是医院得罪不起的。但是现在为了维护医院的正常秩序,必须先平定医闹。
      辛屹桁和张可欣跑到医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陈国强和卫京明正在跟家属口干舌燥地解释着医疗过程,尝试着说服家属。齐修明在旁边指挥着保安拉住激动的家属。
      辛屹桁问齐修明:“院长,冯雯医生和刘医生都去哪了?”
      “我让冯雯先回宿舍了,刘恒远去医务处回避了。”齐修明答道。
      辛屹桁刚想要进去,被保安一把抓住,辛屹桁从保安那挣脱出来,冲进医生办公室。
      “好啊,组团欺负我们。还叫帮手来了。”刘建设的哥哥,也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愤怒地道。
      辛屹桁站在家属前面,,刘建设的哥哥把他的领带拽了下来,辛屹桁没有生气,仍然像砌在地上一般,一点都没动。
      辛屹桁跟保安说:“松开吧,你们不用拉着他了。”
      齐修明悄悄和辛屹桁道:“你疯了!家属现在激动得很,你是往枪口上撞!”
      辛屹桁给院长吃定心丸:“齐院长,放心,没事的,我一定处理好。”
      齐修明虽然还是不太放心,但他看出来辛屹桁是一个做事很有谱的人,绝不干无把握之事,就让保安松开了家属,但他交代保安,如果家属动手,就马上再次把家属控制住。辛屹桁走到哪,都要有保安跟着。
      “您二位先冷静一下好吗?这里是医生办公室,离病房也非常近,很容易影响其他病患休息。我们还到调解室去谈,好吗?”辛屹桁和气地说。
      家属并不同意,瞟了一眼辛屹桁道:“你和我们谈有屁用?叫你们科冯雯来谈,她是杀人凶手!”
      辛屹桁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陈国强示意他别激化矛盾。
      辛屹桁告诉自己要淡定,接着跟家属说道:“现在这件事还在调查,还没有准确的责任认定。这样,我们单独谈一谈,如果谈完您二位还要起诉我们医院,我们绝对不再介入,行吗?”
      家属勉强同意了,跟着辛屹桁到医患纠纷调解室。陈国强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生怕家属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在门口,陈国强要跟辛屹桁一起进去,被辛屹桁拦住了:“老师,没事的,您在门口等着吧。”
      几个保安和陈国强一起站在门口等着,辛屹桁和家属进到屋里,辛屹桁轻轻地关上门,并示意家属坐下,还递给家属每人一杯水。
      家属喝了一口,没好气地道:“说吧。”
      辛屹桁也坐了下来,说道:“二位,我明白你们是想为已逝的弟弟讨个公道。现在我给您解释一下。您二位现在是对我们的输血过程有疑问,是吗?”
      家属点了点头。
      “我这样给您二位解释,”辛屹桁说:“我们的血液,大多数都是RH阳性血,RH阳性血的人,血液内都含有抗体,如果输其他血型的血,第一次就可能出现溶血反应而死亡。但您弟弟的RH 阴性血则不同,他血液本身没有对RH阳性血的抗体,只有输注一次RH阳性血,才会产生抗体,我们把这种抗体叫做抗D。第二次再输注RH阳性血的时候,才可能引发溶血反应。我们在输血之前对您弟弟做了抗D的检查,发现是阴性的,这说明患者之前没有接受过RH阳性血的输注,正巧当时调血需要时间,我们就根据《临床输血规范》在医务处备案之后为您弟弟输注了少量的RH阳性血。输注之后患者情况很好,没有发生溶血反应。直到去手术室,患者的生命体征都平稳。”
      “那为什么死了呢?”家属刁难道。
      “是这样,”辛屹桁继续耐心解释道:“您弟弟胸部插入的玻璃伤到了上腔静脉,上腔静脉是一条很大的血管,玻璃在里面很可能发生轻微移动,扩大血管的创面。但由于玻璃在里面阻挡了血液的流出,没有发生大出血。在拔出玻璃时,血液失去阻挡,才发生大出血。我们医生已经尽力止血了,但由于您弟弟血型确实特殊,血液输入量远远小于流失量,才导致您弟弟逝世。”
      家属也明白,这解释都是合理的,但家属仍然问道:“按理说,你们进行输血,应该让我们签字,为什么没签?我们都不知道啊。”
      辛屹桁明白,这是这次医疗纠纷里医院唯一不占理的地方。辛屹桁解释道:“当时是车祸的抢救,人很多,护士们很忙。输血时您二位没有在,我们就交代了护士,让她请您二位补签字。但由于确实很忙,护士疏忽了……”
      家属平静了许多,那个男的喝了口水,女的已经泪流满面,哭着道:“我家建设是好人,是家里顶梁柱,全家就靠着他出车挣钱,他现在走了……”
      辛屹桁叹了口气道:“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虽然我们竭力远离死亡,想尽各种办法阻挠死神接近我们的生活,甚至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可死神终究是冷血的,仍然要带走一些人。逝者已去,我们应该让逝者安息,而我们,只能去纪念。”
      辛屹桁的医患沟通功底确实不错,这次那个看似很无情的男人也留下了泪水,说:“辛大夫,我们其实就是想给我已逝的弟弟一个交代,那是我最亲最亲的弟弟啊,他永远走了,永远走了……”
      辛屹桁闭了一下眼睛。眼前的这两个人,似乎让他根本无法面对,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可恨,还是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三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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