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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傻子”王爷的男王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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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晃悠掀起的大红彩绸轿帏,苏木看到外面路边人头攒动,投来或是好奇或是鄙夷的目光。间或交头接耳私语着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也只有无知的孩童,欢喜的捡拾起喜娘们撒向人群,掉落在地的糖果。
是呀,怎么不被鄙夷呢。他堂堂的吏部尚书嫡长子,一十有八的新晋有为才子,只待明年三月,进行殿试,也是有极大机会一举拿下名次。只是如今……
一朝圣旨下,沦为“傻子”王爷沈良彦的男王妃。这还是自己的父亲自荐求来的圣旨。说是已经让崇瑞寺老住持算过天命合过八字,乃是上上婚。圣上这才才下旨赐婚的。
真真是何其的可笑……
在这喜庆的锣鼓唢呐声中,苏木手中紧攥喜帕,紧抿嘴唇,眼中透露出的却是滔天恨意。
前世的他,就是因为被送去端王府成亲,从而断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本着既来之者安之的心态,想着好歹也算是脱离了那个狼窝了。或许这也是一个新的好的开始,只要摆脱了那一家人。无论这个新家如何,总不会比之前的差吧。只是未曾想到,这里却是另一个虎穴,另一个深渊,另一个泥沼,挣扎间越陷越深,直至被夺去呼吸。
这傻子王爷哪是什么傻子呀,真正傻的只有他一个。不过是端王爷演的一场戏,入局的也只有他一人。
先帝崩逝的突然,身边仅有二皇子陪伴于左右,也就是现在的天子。从举办国殇到继任皇位用了不过短短一月。
而作为另一位有力的皇位竞争者,远在边疆的端王爷。却在此时,从马上摔下来撞着了头,成为了个傻子。等到送回皇都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无论是宫中的御医还是宫外的能人异士,诊断结果都是药石无医,只能静候奇迹了。
这其间,若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惊天秘闻,是断然不可能的。
“呵”苏木嗤笑一声,复又将红色喜帕盖了回去。
也是他上一世天真,真以为这傻子王爷是个真傻子。从衣食住行处处无不细心体贴照顾。对于他对自己的戏弄,也只以为是撞坏了脑子不好使,却不知其间都是试探与算计。
直到那人搂着言笑晏晏的女人,锐利的目光不好怀疑的盯着他时,满眼尽是傲睨得志。他都未曾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听那人口中冷冷的道,“将他拖入水牢里,不要让他坏了本王的好事。”
水牢是又阴暗又冰冷,开头几日,还有人给他送吃的送喝的,更换身上的衣物。他也便不觉得什么,想着普通男子在取向正常的情况下,被迫娶了男妻都要心上不自在。更何况他是高高在上的端王爷,因此沦为朝野上下,贩夫走卒的笑柄。
想来这惩罚也是轻的,等他气消了也就好了。到时候他会自请离去,断然不会奢求带走一分一毫。只求此后自由之身,远离俗世纷扰,做一江上客,看遍云卷云舒。
只是,滴水之邢看似温柔,实则才是最残酷的。
水滴一滴一滴,滴落在他额头眉心,仿佛永远都滴落不完。
这偌大的牢房,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他一人。
他就那么被铁链束缚住他全身,渐渐的躺了太久的身躯开始变得好难受。时间过得越久,这份难受的感觉越发深入骨髓。
“不要再滴了,不要再滴了……”
他挣扎得越发用力,笨重的铁链在他的手腕,脚踝等各处留下了道道血痕。他却疼痛而不自知。
“放过我吧,谁来救救我……”
他的眼神逐渐开始迷离,精神逐渐溃散,耳朵也开始轰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好像有无数苍蝇在飞来飞去。嗡嗡嗡……
“走开,走开,快走开……”
他急需做些什么摆脱这种绝望与不停放大的恐惧感。从一开始小声低低的呼喊,到后来声嘶力竭。却无一人回应他。
忽的感觉喜轿被踢了一下,也将苏木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使劲的晃来晃脑袋,苏木努力的让自己尽快恢复清醒状态。
“新郎三踢轿门,请新娘下轿。”喜轿外,喜婆高声的喝唱道。
一只大手忽的伸进花轿内,一下子抓住了苏木的手腕,“呵呵,娘子,小娘子,呵呵。”耳边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傻乎乎的,自然是那“傻子”王爷的。
苏木本是文人,平时也只是写书弄墨的。力气哪能比的过常年在外舞刀弄枪的端王爷。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手从这份桎梏中挣脱开来。
苏木揉着青紫一片的手腕,索性也懒得伪装了,一把扯下头上的喜帕,便踏足出了花轿,就向着王府内走去。
“哎哎,王妃这可使不得呀,哎呀,王妃……这不合适呀……”喜婆看到这新王妃突然来的这一出,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慌慌张张上去想要阻拦。
她就不明白这一路上好好的。成亲之前几日,也是有与这大公子交代过规矩礼节,当时看着文文弱弱的公子也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来这一出。真是夭寿了呀……
按照婚嫁的规矩,新娘必须由新郎从花轿中抱着进入家门,脚不能沾地,以免给婆家带来娘家的坏运气。喜帕也是在喜房内,有新郎用秤杆挑下,寓意称心如意。
这现下,这般到底是闹哪样啊……
他堂堂端王爷不满意这门亲事,如今的苏木也更是不愿意的。不过是一场不被任何人期待的婚嫁,又何须遵循什么礼节教义。在明确的明白了对方是故意装傻搞破坏的前提下,苏木也很乐意配合着一起搞破坏。反正他不想拜堂,苏木也不想拜堂,正正合了双方的意愿了。
如此这般,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丢脸,一起丢脸呀,反正他的面子指定是没有王爷的金贵的。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苏木回过头来,目光古井无波的望向那还在一旁装傻充愣玩弄喜帕的王爷,轻笑一声,对着冷汗直冒的喜婆说道,“就王爷这样,是能背我下喜轿呢?还是能与我三拜九叩行大礼呢?直接一切从简就好,反正那些个规矩是对女子要守的。我一男子,哪来那些个弯弯绕绕的。”
反正前世,这喜帕也是在这“傻子”王爷在攥住他手后,一把被他给扯下来了,疯疯癫癫的盖在自己头上玩儿去的。王府的一众下人见了,惊慌失措上去劝都劝不住。眼看着吉时将过,李管家无奈下,只得让边上的侍卫背着他下喜轿,而与他拜堂的也是一只大公鸡。
“李管家,我看王爷身体有些不适,省的累着王爷了就不美了。后面的流程就都免了吧。早些扶王爷进去休息吧。”苏木回头,带着礼貌的浅笑着对着站在门侧的李管家说道。
李管家微微一怔,没有想到这新来的王妃居然认识自己,又立马低头应声,“是,王妃。”
李管家吩咐身边下人,给王妃带路去喜房。又匆匆忙忙上前去搀扶正主端王爷。哪想到王爷一下子越过了他,又冲到苏木身前拦住他的去路。一脸傻像的将喜帕递向苏木,“呵呵,娘子,小娘子,给,呵呵”
苏木看了看这一脸傻样的王爷,嘴角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又低头看了看已经被揉皱了的喜帕,上面沾染的丝丝银液,应该是他的口水吧。心理不由得佩服起这王爷也是够心机深沉的,在如此多人面前,敢于做出这幅丑态来。苏木也明白对方这样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脸上挂着的浅笑丝毫未变,“不用了,王爷,这就送您了吧。”
说着,越过他便径直向里间走去。带路的下人向王爷行了一礼,立马紧赶几步追了上去,去指路。
苏木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背后,如芒刺背的目光也终究是让苏木嘴角温和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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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婚宴,两位正主都不出席。
参加喜宴的众人虽然心里有所嘀咕,也断断是不敢在此等场合多言的。一众大臣们在随过礼后,也是纷纷各自找借口尽量溜之大吉。
本来这圣上给端王爷赐婚男王妃就众说纷纭。今天这门口一出,寻常百姓可当做笑话一看。他们可不敢,现在也琢磨不出上面对待这位王爷究竟是何心态,无论是过于亲近还是生疏了都怕引来猜忌。过来参加宴席本就是如坐针毡,如今两位正主不在,倒是正好给了他们机会了。
这酒席才开没多久,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了。剩下的也是在思量着,该找什么借口离开尽快这是非之地。
书房内,恢复正常神情的端王爷,极度嫌弃的将手中一直捏着把玩的喜帕,丢给身后的贴身暗卫。接过边上侍女递来的温热帕子,将脸上、手上抹了又抹,擦了又擦,这才抬起头来,“拿去毁了。”
“是”暗卫收好喜帕,拘礼低头应道。
“等等……”暗卫正要出门时,沈良彦又唤住了他,“将之洗干净了,再拿来与我。”鉴于今日的他的新王妃的种种行为,他突然又有了个好主意。
“是。”暗卫没有丝毫犹豫停顿的再一拘礼。作为王爷的贴心暗卫,他只需要对于王爷的命令无条件的服从,不需要有任何质疑疑问。
而此时,在喜房里的苏木,面上虽看不出什么表情,心却扑通扑通的剧烈的跳动着,久久难以平复。他慢悠悠的在房间里踱步,手缓缓的抚过这熟悉的一桌一椅一凳。
仿佛做了个很久很可怕的梦魇,如今又回到了梦魇最初的时候。手指间传递而来熟悉的触感,又让他深刻的明白这一切不是梦魇,而是真的。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前世的他,终究是没有挨到有人来救他。在冰冷的水牢中,意识脱离躯壳。意识依旧涣散游走飘荡间。他听到了皇宫方向,传来的鸣钟鼓声,新皇登基,普通同庆,大赦天下。
他篡位成功了,成为了新皇,在他痛苦死去的那一天。
同一天,有人满心雀跃走上人生巅峰,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利与荣誉。而有人却在幽暗肮脏的牢笼,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任由老鼠和苍蝇叮咬啃食他逐渐冰冷的躯壳。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他做错了什么?
大赦天下,那他做错了什么?谁来赦免救赎他?
如果他嫁给他是个错误的话,那这一切也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他也不过是颗棋子。
而且,这些年来,他对那人也算照顾无微不至,竭心尽力。从未曾动过丝毫伤害他的心思。
然而他又收获到了什么呢?
就因为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就可以尽情的摆布他,左右他可伶又可悲的一生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好恨!他好恨!
他好恨呀……
谁来帮帮我,谁来救救我,谁来让这群人通通的受到惩罚,得到报应吧……
“那你……愿意用你的灵魂作为代价吗?让伤害过你的人,通通下地狱吗?将你所受的痛苦伤害通通还回去。”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苏木的耳侧响起。
“我愿意,我愿意,无论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死去记忆太过于痛苦了,依旧烙印在他的灵魂上,让此时的他有些许魔怔。“求求你,求求你了,帮帮我。”
“哪怕灵魂泯灭,再无轮回?”
“对,哪怕灵魂泯灭,再无轮回。我也要让他们感受到我的痛苦。”苏木急迫道,他的灵魂仿若在悲鸣。
“好的,交易达成。”那个声音又说道。“我会将你的灵魂送到你最想回去的那个时刻,带你亲手手刃每一个你想要手刃掉的人,将他们统统送入地狱。”
“对了,我的名字叫阙凛,我会来找你的。”
耳边还回荡着这句话,苏木再次清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大红花轿中了。在锣鼓喧天的喜庆声中,轿撵一晃一晃的走向那个会吞人嗜骨的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