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三心》清姐姐

4、第四章

　　她躲在角落无声哭泣，碎碎念着要回家，要给新家置办一些家具，要送二老去医院检查身体，要打好辞职信，要收拾个人物品……脚下不停向着家的方向走着走着。她不知道走了多远，走了多久，只是路边的建筑越来越低矮，人越来越稀少。“砰”地一声，剧烈的疼痛袭来时，她只来得及想父母谁来照顾，就再没有了意识。
　　温热的触感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才记起现在的她属于黑夜，黑夜的白今脸上不再挂有淡淡笑意。她起身打开电脑，搜索着十年前那场车祸，当时的白今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她困在白今的身体里无法动弹，她接收了白今所有记忆，清楚白今十八年来的生活轨迹，但似乎白今没有意识到她的存在，白今只是不断地做着恶梦，梦境中车锅发生时的场景一遍遍重放，她知道这是个善良无害的女孩，她试图帮助她摆脱梦境却不得要领，就这样恶梦折磨着无辜的女孩，而她束手无策。
　　事发后十多天，白今的病情稳定下来，身体慢慢恢复。而她也从最初的虚弱状态凝实了不少。她无法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灵异事件，但事实就是她渐渐与白今的身体融合，不再被困于黑暗中。她甚至可以在午夜，白今熟睡意识不清时，控制她的身体，眨眨眼睛，抬抬胳膊。白天时，她可以隐藏在白今身体里歇息，也可以安静听着白今与别人的沟通，感受肢体的动作，如果她想她还可以透过白今的眼睛观察一切。夜晚无人时，她尝试更自如地控制白今的身体。白今出院后在家休养了三个月，她从白父口中知道事故的善后工作。她哥在戒毒所与人斗殴被打死了，年迈的父母接连遭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一夜苍老几十岁，老两口哀哀戚戚地办了后事，就离开了魔都，不知去向。所幸她之前给自己买过意外险，保险公司赔付了一大笔钱，经济上无需操心。
　　白今听了唏嘘不已，却不知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闯进了自己的生命里，与自己共用一具身体。
　　今天的车祸勾起了她的回忆，电子报纸上“左姓女子”四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左雪初”这个名字消逝于十年前，现在只有白今。就当是老天给她的恩赐，让她重活一回，没有背负，没有隐忍，她年轻时的梦想现在都可以去实现。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叮咚”手机亮起，屏幕上是陈琪小妹妹的留言：白姐听了我的广播剧，记得点赞哦！后面一个可爱的小红脸。左雪初顿了顿，点开手机，按照签名栏的地址输入了电脑。带上耳机，左雪初走进了一个用声音构建的警匪片中，听着听着，她竟被带进了两个女人的爱恨情仇，相爱相杀，纠缠不止。广播剧还在连载中，片尾曲悠扬悦耳，左雪初随手点开了网页下的链接，跳出的页面萎靡不堪，一个半裸的女人搔首弄姿，暧昧的低吟飘入耳朵：“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我么，等你来哦”。屏幕中央闪烁着醒目的“点击进入”按键。
　　怎么会有这么倒胃口的东西，左雪初皱眉，移动鼠标准备叉掉页面。不小心点到了飘浮小窗口，进入了聊天房间。一个穿着清凉带着面具的女人正在读诗。“My heart, the bird of the wilderness, has found its sky in your eyes.”她的声音低柔，绵言细语，好似夜风拂动轻轻骚动耳朵。左雪初心说：电台主播都没有这个女人的声音迷人。屏幕中的女人带着一款狐狸面具，只露出尖下颌。她薄薄的嘴唇涂抹了褐色的唇彩，神秘诡异，雪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不能抢走胸脯大片裸露，呼之欲出的风头。“Let me but soar in that sky, in its lonely immensity.Let me but cleave its clouds and spread wings in its sunshine.”她的声音更加轻柔，似乎沉静在了自己的世界。下方公屏字幕逛刷，粗俗污秽不堪入目，左雪初扫了一眼马上移回视线，那女人迷离的眼神幻化出一片磁场，让左雪初很想一探究竟。良久，女人好似回过了神。“今天的公开SHOW就到这里，想要继续聊的，送花敲门，我的房间号码2209”说完就掐断了视频，左雪初好奇地查找一番，原来所谓的送花就是花钱充值到网站购买虚拟花束送给主播，10元到1000元不等。左雪初直接点击了右上角的红叉。
　　一团朦朦胧胧的身影缓慢舒展成人形。白今觉得自己又发梦了，因为她看见电脑桌前另一个自己。左雪初微微低头沉吟了一番，决定和白今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她们不能一直在原地停留，上天让她们成为一体，命运捉弄的两个人都是身不由已。如何和平共处，亲密无间地共用同一身体呢？“我想，我们需要聊聊。”左雪初转动椅子，面向白今，“你坐下吧，说来话长……”
　　白今犹疑地坐在床角，今天的氛围有点奇怪，梦游的自己似乎很多话。
　　“我叫左雪初，应该从何说起呢？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有梦游的毛病，但事实上现在你我都很清醒。十年前你坐的出租车撞死的那个女人，是我。我不知道这世界是否有鬼神，但是我意识恢复的时候就已经在你的身体里了。所以现在你看到的是左雪初的意志在控制的你的身体。”
　　白今乍闻，犹如五雷轰顶，她知道左雪初这个名字，那场事故的后续她一直在关注。那个年轻的女孩大好年华，却骤然终止在她的眼前。那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浮现挥之不去。她害怕得夜晚不敢关灯，要听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才能入睡。
　　“你，你是鬼？”白今身子后挪，这太恐怖了。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左雪初叹了口气“或许是吧。”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你在我的身体里？那我现在……”白今慌忙举起手臂观察自己，如果左雪初霸占了她的身体，那她现在是什么？她岂不是被赶出身体的……孤魂野鬼？
　　“我现在就是你，我知道你一切过去的和正在发生的事情，你的一举一动我也感同深受。我想你也能感知到我的存在，只是你从未正视过，你一直在逃避。”
　　白今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感，她对霸占自己身体的左雪初提起十二分的戒备。这个抢夺自己身体的恶鬼，要把自己至于何地？她如何才能赶走左雪初，她在内心细细思量。为什么这么灵异的事件会发生在她身上，她真的不是在发梦么？
　　左雪初并没有给白今消化接受的时间，继续说道：“既然你我共存在同一具身体里，我想我有必要和你约法三章，我不想伤害你，也尽量不打扰到你的生活，我只会在夜晚你休息的时段出现，做一些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看书，上网之类的。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在我身边监视我，但是我想你也需要休息，不可能24小时不睡觉。”对于占据白今的身体，还把主人晾在外面的事实，左雪初心有愧疚，但她只能摆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强行施压让白今就范，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她要光明正大地再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