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除妖师不行》千病酒

48、寐神花（五） “喔喔奶糖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说话的是棠礼。

　　棠萤也露出赞同的神态。“棠家这样的大家族，藏书楼里的书自然是不许下人们看的。”

　　“我小时候听大人说，给书分类目这事是家中先祖亲自做的。”棠礼说，“棠家后人只是在用人上下心思，找了身世清白手眼干净的下人好好维护。”

　　“可下人又不是一两个，难免有偷看的吧？”季景修想着棠家古宅的占地面积，需要用人的地方何其多。

　　棠礼摆手：“能进出藏书楼的下人，都是选无可选的品格。更重要的是......”他笑了，“都是选的不认字的。毕竟按编号排书，只要识数就够了。”

　　“藏书楼的主管历任都是记忆力超群的盲人，能记得所有书名对应的编号。”棠萤解释道，“得了带书名的浮纹纸给主管一摸，就能得知编号，再去拿书就行了。而管浮纹纸的那群是进不得藏书楼的。”

　　“历任？”安柠的关注点略微偏离主题，“上哪儿找那么多又瞎又记忆力那么好的？”

　　“是啊。”棠萤笑容奇异，似有所指，“我也一直很好奇这一点呢。可能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本事
　　呗。”

　　棠礼坦坦然：“嗯，就是大户人家的本事。”

　　安柠也算个小富婆，并且预测干成这单会更有钱。可每当棠礼如此简单不做作时，她还是忍不住有
　　些小小的仇富。

　　仇富就是仇恨未来的自己，仇富就是仇恨未来的自己，不行不行不行......安柠心中碎碎念。

　　“那当出现找不到位置的书时，会怎么办呢？”棠遇问。

　　“新书会由家中长者排号陈列，这种不明不白的笔记嘛......”棠礼大言不惭，“由于书籍的管理系统过于严密，所以没有考虑过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

　　有没有考虑过的情况，就不能称之为“过于严密”了。安柠吐槽。

　　彭是非只觉得眼前原本眼花缭乱的书墙变得空洞了。真如棠礼所言的话，笔记在书架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除去书架，这空间里唯一能放东西的就是那张书桌了。

　　他手搭上书桌：“你们说，笔记会不会在这里面？”

　　“找找不就知道了。”书桌不大，带着俩同样木质的抽屉，安柠伸手拉开一个，空的。

　　棠遇拉开靠近自己的另一个抽屉，一打由红线串联的泛黄赫然在目。

　　几人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这算什么？”安柠说出了大家共同的心情。

　　在一番煞有介事的头脑风暴后，在一番关于棠家藏书楼运作方式的骄傲介绍后，这小玩意儿就一直
　　躺在近在咫尺的抽屉里。

　　“怎么说呢。”彭是非挠头。“果然在逻辑推理前还是要进行基础搜查啊。”

　　“啊哈哈，是呢。是呢。”棠遇打哈哈道。

　　季景修若无其事指指门：“我们回棠礼房间研究下笔记吧。”

　　“好啊。好啊。”安柠也跟着混道。

　　几人说着往门的方向走。

　　“诶，你真的没问题吗？”棠萤担忧的问棠礼，“他们，能帮上你什么忙啊？”

　　棠礼眼里有点儿笑意：“你是没见过一开始这几个是什么样子。”

　　以后，在不远的将来，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会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除妖师。

　　“你倒是心大。”

　　“一般大。”

　　“你们说什么呢？”安柠回头看向他们。

　　彭是非“啊”了一声：“是不是又说我们傻了？”

　　棠礼和棠萤跟上去。

　　棠萤盯着彭是非片刻，小声道：“人类男子成长到这个阶段，还这个样子，也是蛮少见的。”

　　耳边传来安柠压低的声音：“想当初不熟的时候，他还是挺帅挺成熟的。”

　　“谁？”棠遇凑过来，“你说谁挺帅的？”

　　“反正不是你。”棠萤故意逗他。

　　虽然很想安慰一脸受伤的棠遇，但安柠是个在这种时候格外诚实的人。“确实不是你。”

　　“啊好伤心好伤心。”他捧读两句，转头道：“小姑娘，眼光不是很好嘛。”

　　“小伙子。”安柠展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说什么？后半句我没听清。”

　　“哎呀，到了。”棠遇说着走到队伍前面，打开棠礼卧室的门，“我说，我们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笔记。”

　　笔记第一页上画着床底法阵的大概架构，串联纸张的红线略微发黑。

　　棠礼粗略浏览过笔记的内容：“我已经了解了咒文的变化规律。借由陈时留下的信物，应该可以准
　　确的将我们的到达位置定位在凉宕山。”

　　“规律？”安柠探头来看，“所以笔记里没有今年的咒文？”

　　棠礼拿着飘到安柠够不到的高度：“没有。”

　　“......是有的吧。”安柠怀疑的盯着他。

　　“如果你觉得有的话，敢不敢提高赌注？”棠礼似笑非笑。

　　季景修扶额：“我们不是在进行委托吗？陈时还等着我们呢。”

　　“你还挺有职业道德的。”彭是非评价。

　　“我怕委托失败拿不到钱。”季景修回答。

　　安柠把目光从这俩对打赌并不关注的人身上移开，略过一脸看好戏表情的棠萤，最后定在棠遇身
　　上。

　　棠遇疯狂摇头，示意不要提高赌注。

　　安柠托腮，嗯，他是让她不要相信棠礼说的笔记里没有今年的咒文，换言之，笔记里是有今年的咒文的。

　　“好啊。我和你赌两年。”

　　棠礼一把将笔记仍在安柠脸上，安柠手速飞快的翻阅后，蔫成一棵小白菜。

　　“我不是让你别信他的。”棠遇惋惜。

　　安柠不可置信：“我是没信他呀？？？”

　　想想方才一口答应提高赌注的时候，那种自信，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来来来。”棠礼一边拿出陈时留下的手表，一边转了两圈，“该办正事了。”

　　棠萤：“这家伙高兴起来真让人恶心，明明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几人听见棠萤这话有一瞬的安静。

　　你不是也两三百岁了？

　　“啊。”似乎意识到那安静的意味，棠萤右手食指在脸上戳出一个甜美的酒窝，“我作为妖精，三
　　百岁也还是小姑娘喔。”

　　“喔。”棠礼答。

　　“喔喔。”棠遇接。

　　“喔喔乃。”安柠接。

　　“喔喔奶糖。”彭是非接。

　　季景修站在阵法前招手：“快点办正事了。”

　　“你们这群混蛋！”棠萤气得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叫嚣着：“等你们回来，这里就会变成最严酷的寒冬！而我躲在暖桌里打游戏吃外卖蜗牛观赏瑟瑟发抖的你们！”

　　在棠礼一番神操作下，时空的隧道已经打开，几个人排排站拉着前人的衣角，做成以棠礼为首的小火车。

　　棠礼回头：“我们不一定从这里回来。”

　　说完，带几人纵身跃入隧道。

　　棠萤气急：“爱来不来！嘁嘁嘁！”

　　最后一人没入隧道，隧道逐渐关闭。

　　她垂下手臂，在空无一人的房里站了片刻。转身出门，轻轻将高大的红漆门合上。

　　对着门，她想，老混蛋带出来的果然只能是小混蛋。

　　院中和风温柔，天高云阔。

　　老混蛋和小混蛋们此时已经在凉宕山荒凉的山脉上降落。

　　四周举目是冷灰色的岩石，安柠对这次时空旅行还是比较满意的，本来做好了要摔屁股蹲儿的准备，但在棠礼的带领下，还幸免于难了。

　　“我们刚才是不是不太好。”棠遇犹豫道，“她好像确实挺生气的。”

　　“安啦。”安柠宽他的心，“你看棠礼活了几十年就从来不真动气了，棠萤都活了几百年了，这点小事，不会往心里去啦。”

　　“我觉得，她是难过呢。”彭是非瞅一眼棠礼，意味深长。

　　季景修点头：“用一种极端的情绪来缓解或掩盖另一种情绪。倒也说得通。”

　　是这样吗？虽然棠萤说过让安柠照顾棠礼，像是在乎着什么的样子，可安柠觉得，倘若她是能存在百年千年甚至更久的生命，为什么会把转瞬即逝的人放在心上？

　　人之于妖，便是蝼蚁蜉蝣之于人。

　　棠萤会说出那些话，说不定真是个小姑娘呢。

　　勘察过四周状况，棠礼发现几人还在原地。“特意来这么远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聊天的。”这时
　　要是有黑板，他都想敲上一敲，“我还和棠萤说你们是在进步的，想想我都亏心了。”

　　“不亏心。”彭是非答话，“以前我们聊天的时候根本听不见你说什么，现在就算聊闲话，也还是会留着一只耳朵听你的批评教育的！”

　　彭是非这一脸的坚定是什么情况？棠礼满脸黑线，剩下的几个也不要给他一副同意的表情啊！“我是很开明也很融入现代生活的。但是，我还是很愿意把棠家家法在你们身上重现的。”

　　话是狠话......安柠眯眼盯着太阳光去看棠礼飘着的稚嫩身影，太没有说服力了啊喂。

　　她正想着，棠礼从高处飘下站在几人影子下。

　　没有了刚好挡着太阳的棠礼，安柠闭上眼，要被亮瞎了。

　　“这里还真是热啊。”棠遇说着脱下外套。

　　季景修没说什么，也脱下外套

　　安柠放眼看去，陈时曾说凉宕山荒凉，却不想是伫立在炎热沙漠中的岩石山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