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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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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说自己的新房客出了车祸进了医院,沈秋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真麻烦,却还是放弃了不加班的闲暇,提上保温桶去了医院。
没办法,谁让她是房东呢?待人接物负责到底是她一贯的准则,更何况对方……也挺不容易的,还只是个孩子吧。
样式普通的黑色坡跟凉鞋随着主人的走动,在A大附属医院的走廊里发出轻微而有韵律感的“嗒嗒”声,黄昏时刻的阳光突破空气中悬浮着的厚厚的尘埃粒子后终于温柔下来,悄无声息地笼罩着走廊上提着不锈钢保温桶的沈秋。沈秋找到一直守着那房客的见义勇为同学,把人家垫付的钱先还了,再递过一份刚从医院楼下买的热乎乎的煎饼,在看到少年感激的神情时只是习惯性地笑了笑。彼此道谢又告别后,沈秋才终于转过身,看向病床上还睡着的她的新房客——纪景吾。
他应该才18岁吧……沈秋不确定地想着。少年安静地躺在她的对面,因为受伤的关系,脸色有些苍白,使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柔和宁静的气质。
医院病房的窗帘挡住了夕阳余晖,只有淡淡的一抹昏黄从窗外渗透进来,氤氲在病床少年长长的眼睫毛上。房间里这唯一的一抹暖黄衬得其他地方都暗了下来,像是一盏温柔的追光灯,把他单独置于一出舞台剧中。沈秋不做声地看着,忽然有所感应一般眉头一挑,一定神,正好对上了少年倏然睁开的眼。
少年张了张口,却猛然顿住,像是把要说出口的话都砍了回去,睁开的眼里茫然、惊讶和不可置信一闪而过,最后定定地看着沈秋,眼里有万千句疑问,张了嘴又闭上,最后只是沙哑又缓慢地问道:“你……是……谁……”
沈秋有点蒙,然而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的脑子却不停歇,只稍一愣神的功夫,就回忆起无数片段。她记得纪景吾的病历本上写的只是轻微脑震荡和脚踝扭伤,记得那位交接的好心同学说“有惊无险,避开了车,只是他骑车撞上了树,休养休养就好了”,记得医生说“醒了就可以出院了”……原以为最多也就是帮纪景吾垫付一下医药费,大不了再请他吃顿压惊饭(现在这样好的房东到哪找?),结果这家伙醒了之后算是什么?居然失忆了?玩她呢吧?
沉默片刻,沈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她打开保温桶,海带汤浓郁的香味弥散开来。昏暗的房间让人视觉模糊,却让嗅觉愈发清晰。纪景吾接过沈秋递来的一小碗汤,听到了沈秋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先吃饭吧,你肯定饿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我叫沈秋,是你的房东。”
少年听见她说话,拿碗筷的手又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困顿又了然、醒悟却迷茫的复杂神情,仿佛在咀嚼她的话里含义,却又像是在为什么艰涩的问题而苦恼。
沈秋无可奈何地敲敲桌子,打断对方的思绪,又指指海带汤。大概是真的饿了,纪景吾不再纠结那些看不见的问题,乖乖地喝起海带汤来。
最后一点夕晖落下去,沈秋就着晦暗的天光看着他的侧脸,分明是柔和又顺从的少年模样,长长的睫毛把他的侧脸衬的像一个不真实的剪影,怎么看都像是个五讲四美的模范孩子,结果才大一不好好住校非要出来租房子住,朋友好像也没有多少,出了事找的居然是她这个房东。无奈揉揉眉心,沈秋心想,我这是摊上什么事了啊。
然而负责到底不是一句戏言。眼看少年吃完最后一口汤,沈秋利落地打开了灯,坐在他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平视着眼前的人,问道:“你这是失忆了?”
少年的眉头皱了皱,仿佛在努力思考沈秋话中的含义,又像在考虑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他才摇摇头,艰难地一字一句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秋看着他说话艰难的样子,心中一动,有什么念头突然闪过却又没有抓住。
管他什么呢,沈秋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叫沈秋,今年21岁,算是你的学姐。我们都是A大的,你大一,我大四。”
“你叫纪景吾。前几天成了我的房客。恩……也就是住在我家,给我付房费的那种。”
“我们前几天才算认识,当时你只告诉我你是数院——就是数学统计学院——的大一新生。” “你从来没有提过你的家人朋友,我也没有见过你和别人呆在一起。所以关于你,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你交了六个月的房租,从十月开始,到明年的三月。”
沈秋偏过头,看了看明亮的有些过分的白炽灯,随即转回视线,盯着纪景吾的脸。白光下的少年不再是剪影画,他的五官清晰起来,平和中正,只有眼睛里一簇锐利的光芒,仿佛永不熄灭的火苗。
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总觉得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沈秋默默地想着,一种奇怪的感同身受袭进沈秋的心。两句话突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出来。
“所以,这六个月里,遇到什么事情,找我帮忙就好。”
“我会尽我所能,来帮你。”
沈秋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少年还处于听一句楞一会的状态。几句话停下来,却已经能较快的反应过来。此时听到这两句,少年的眸子泛着奇异的光彩,用一种半是打探半是惊讶地眼光看着沈秋。
深秋简直要被自己气死,又被对方的眼神气活过来。喂喂你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和烂好心呢,沈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个大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