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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青岷山位于冀州中部,十几座山峰连绵起伏,方圆二百余里。
      向东三十里,有座不起眼的荒凉小山,叫麻雀山。
      麻雀山的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叫磨坊村。
      磨坊村东头有棵大柳树,据说是百年古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要两三个人才能环抱。夏天,树下常坐着一群纳凉的人。
      村东头张大爷的独生儿子朴生和村西头李大叔的幺女秀荷看对了眼。傍晚,张大爷和李大叔坐在大柳树下,商量儿女的亲事。
      门当户对,两位亲家都是爽朗的人,一拍即合。聊完正事,俩人惬意地摇着扇子,东家长西家短地唠闲篇。柳树在沉沉的暮色中静默地立着。
      张大爷说:“哎,老李,我家那口子说咱村里西头新搬来一家,说是官老爷?”
      李大叔点头:“对,就在我家和刘老三家后边,盖了三间正房,两间倒座儿,拿篱笆圈了个小破院。”
      张大爷很惊奇:“官老爷跑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
      李大叔摆摆手:“兴许是落魄了吧。这当官的也难说,风光的时候真风光,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事,能给家里抄个底儿掉。那家就官老爷夫妻俩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儿子,官老爷头发全都白了,老太太走路都拄拐杖。不过那个官少爷长得真不错,通身的富贵气。真是可惜了,跑到山里捱穷日子。”
      唏嘘了一会儿,朴生提着刚打的酒来喊他们吃饭,两人乐呵呵地去了。
      晚风拂过,柳枝轻摇,月色如水。
      村里搬来官老爷、官太太和官少爷这事,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村西头没住几户人家,原本非常清净。最近李大叔却被搞得不胜其烦。来他家和几户邻居家串门的乡亲骤增,还常有人在附近转悠。官老爷家的篱笆外常闪着几双窥探的眼睛,好奇的目光来回打转。
      官老爷和官太太几乎从不出门,大家只能见到官少爷进进出出,还扛着锄头下地干活。于是一帮人又跟着他到地。他似乎毫不在意,见人就微笑着打招呼,话不多,非常和气。
      乡亲们满足地回去了,官少爷长得秀气,没有架子,很好说话,地里活儿也干得麻利,这个消息飞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姑娘们总是矜持些,过了好几天,才有几个姑娘红着脸来到李大叔家,说是来找秀荷玩,一呆就是大半天不肯走。
      秀荷看着心不在焉的姑娘们,看着她们走神的脸和飘向窗外的眼神,摇头微笑。
      她笑吟吟地抱出针线篓子,拉着她们蹩到门口做针线。漫不经心地做了一时,果然见到官少爷从地里回来,从门口经过。姑娘们本想偷偷打量,结果斜眼一瞟,好几个都看得呆了。
      原来有这么一种人,即使他背着篓子,扛着锄头,穿着粗布衣服,打扮得和庄稼汉没什么两样,你也能一眼看出来他的不同。
      刚干完活儿,他的衣服还是很干净,看得出来被细心掸过,袖子挽得整整齐齐,露出细瘦的手臂。布鞋上只有沾了泥水、被反复擦过的痕迹,没有泥和尘土,就连竹篓,都没有油污泥尘。
      他在夕阳的暖色中向这群姑娘微笑执意,面容温润如玉。
      姑娘们张着嘴,红着脸,愣愣地看着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容离去。
      秀荷默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她已经观望了他好几天。
      他刚搬来的时候,她爹就说,他不像普通庄稼汉。
      那是自然,他哪里都不像。
      清瘦挺拔的身形不像,白皙秀气的脸庞不像,礼貌斯文的谈吐不像,还有从容的气度,深邃的眼神,尤其夜里灯火映在窗上的身影,捧着书在读,脊背挺直,微微低头,好像绘在窗纸上的风景画。
      她爹紧接着还说,像这样的人,不会在咱们村里久呆。
      她听得心一缩。
      此后几年,村里人日日都能在田间地头看到官少爷的身影,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干活麻利,见面与你招呼,依然说话不多,和和气气,挑水担柴,洗衣做饭,过得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庄稼人。
      村里的老人好奇,时时关照他,村里的小伙儿羡慕,时时偷学他。大姑娘小媳妇每每见了他,都红着脸,咬着字慢慢说话。
      连几岁的小泥娃远远见了他,都停住疯跑的脚,赶紧掸掸满身的土,等他含笑开口打了招呼,再一哄而散。
      秀荷和朴生成了亲,生了个大胖小子,叫亮亮。
      夏天,大柳树下纳凉,张大爷和李大叔看着亮亮和其他孩子疯跑玩闹,聊着天,还是说官少爷不会在村里久呆。
      又是四年五年过去了,官老爷老两口相继过世,官少爷依然呆在村里,从来没有出去过,依然从容地担着柴或背着菜,在大柳树下来来去去。亮亮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聪明的亮亮,常指导他功课。张大爷和李大叔看着亮亮天天往官少爷家里跑,再也没说过官少爷早晚离开村子的话。
      又过了一两年,官少爷突然突然出了趟门,走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带了一个清秀的娘子。
      小小的村子几乎炸开了锅,人人都知道官少爷成亲了。
      大姑娘们心碎一地,小伙子们凑在一块讨论着官少爷娘子的温柔清丽,孩子们跑去官少爷家扒着门口往里看,官少爷的娘子穿着素衣,在院子里冲他们招手笑,给他们分糖吃,还让亮亮向他娘问好。。
      村里的日子平淡如水,官少爷除了脸上的笑多了些,日子过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的娘子甚少出门。后来,有了个女儿。
      亮亮依然常去官少爷家里玩,回家来就叽叽呱呱地说老师家里的小妹妹。
      又过了七八年,官少爷的娘子得了重病,官少爷一趟趟出远门,请回形形色色的大夫,女儿常拜托秀荷照料。但他的夫人还是没了。村里人眼看着他一日日憔悴下去,像也得了病一样。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官少爷没在村里出现。亮亮懵懂,只觉得老师悲伤,不该去打扰,秀荷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拉着亮亮去敲门,没人应。一推,门开了。
      人去屋空。桌子上摆着一封信,一个仔细包好的纸包。
      秀荷颤着手拆开,纸包里是一方精美的古砚,信中寥寥几句,说砚台送给亮亮,望亮亮好好读书,望秀荷珍重。
      秀荷哽咽难言,亮亮捧着古砚,怔怔地掉眼泪:“老师……风白妹妹……”
      日子平淡如水,少了一家人,不过如一颗石子投入湖心,短暂的震荡过后,依然归于平静。
      大柳树下,老了的张大爷李大叔摇着扇子,李大叔吧嗒吧嗒抽着烟袋:“我早就说过,这个官少爷不会在村里久呆。这不,被我说中了,他只是个过客……”
      大柳树在他背后沉默地立着,柳枝轻轻地摇。

      陈风白有个心事。
      她的父亲把她送到山上后,没有回家,她始终不知道父亲去哪了。
      上山时她才七岁,不是很懂事。长大后慢慢回想,她能感觉到,父亲不是个普通的农夫。
      她的父亲陈云岫,分明是个浪子。
      师父说,他与父亲的情谊开始于父亲十三岁时。那时师父四十一岁。因为志趣相投,同位性情疏阔之人,所以忘年相交,情谊深厚。
      她被父亲带上山时,师父已是花甲之年,如今的三位师兄师姐都年过而立,武功既高,人又稳重,打理门中事务,井井有条。
      父亲见师父的三个弟子都已经收了几个十来岁的徒弟,本以为自己也要投到他们座下,但师父打量了一下自己,大手一挥:“咱俩是兄弟,你的女儿自然和我的徒弟是一辈,怎么能当徒孙?这个孩子我收了。”
      父亲想了想,也没有推辞,一点头,一片淡然。下了山便没有再回家,从此远游。
      她留了下来,背对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师侄,站在了掌门以下第一排的末尾,一站就是十年。
      翩翩年少的陈风白,功力远赶不上与父亲同龄的师兄师姐,甚至在一众比自己年长的师侄里也只属中上,并非最强。但她在剑术上颖悟绝人,勤修苦练,将门中最难练的剑法“左手花”练成了,论及在这套剑法上的造诣,她要高于两个师兄一个师姐,仅次于师父。
      子衿跟随陈风白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颇能耍几套剑法,左手花也能像模像样地挽出来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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