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不见旧人哭 ...
-
“咣当!”
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言煦穿着一身冰蓝丝绸文生公子衫,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房间里燃着上好的苏合香,一个妙龄女子从琴弦上抬头惊讶地看着言煦。
在她对面,言诚靠坐在美人榻上,意态悠闲。
今日言诚穿了一件月白的箭袖袍,里面很是骚包的配了件玫红色内袍,滚银线的镶边,腰间扎着枚红色绣缠枝纹束腰,衣摆上绣着一朵朵飘散的桃花。
听到动静,言诚微微转了头,见到是自家大哥,不由得嘲讽一笑,顺势翘起了二郎腿,脚上是一双白缎青底快靴,脚尖一晃一晃地虚点着。
言煦最见不得弟弟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倒霉样,再顾不得其他,冲进门去指着言诚,极力压制着怒火道:“你玩够了,打算几时回家?”
言诚好看的眉眼微微挑动,咧嘴露出一个魅惑至极的笑,抬手把边桌上的酒杯斟满递了过去:“大哥急什么,来都来了,喝一杯?”
“滚!”言煦一把推开酒杯,酒在言诚的手里泼了出来,两人身上都溅了一些。
言煦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对面女子的,那女子一凛,起身垂头快步出门去了。
言诚不以为意,放下酒杯拍了拍手,笑道:“大哥原来也会骂人的,好好的美人被你骂走了,真是,哎,不解风情。”
言煦见房间里只剩了自己和他两个,深吸一口气,耐下心来跟他说话:“你今日既没告假又没换班,为何不进宫?康佑派人到家找你了,说是陛下问起你,他担心得很!”
言诚“嗯”了一声,抖了抖衣摆,淡淡地道:“问起我又如何,左右有没有我他都是皇帝。”
“你这是什么话!”言煦皱眉,“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言诚转头看着言煦,忽然笑了起来:“大哥以为我在闹?”
言煦白他一眼:“你心里那点弯弯绕,以为能骗过谁吗?锦衣卫督指挥使,你不愿意干,我知道。”
“那你还跟柳璋那个老家伙……”言诚说到一半,忽然住嘴,警惕地看着言煦。
大哥虽然看起来端方,其实比狐狸还精,一丁点把柄都能被他揪住,然后无限放大到让你无地自容。
果然,言煦唇角微微勾起,犀利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射过来。
言诚被他看得,好像光天化日没了衣衫遮挡,心跳加速,脸都发烫起来。
“你看什么看!”言诚恼怒地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嘿!”言煦苦笑摇头,自己这个弟弟真是个直肠子,死脑筋,“阿诚,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做欲擒故纵,欲扬先抑?”
言诚一愣,呆呆地道:“你说什么?”
言煦起身,整了整衣摆,轻声道:“我得了消息,陛下已经微服出宫,往咱家去了。”
“什么!”言诚猛地站起来,眼中射出惊喜和不可思议,“他,他……”
言煦冷哼一声,眼里却满是宠溺:“没出息到家了。”
“大哥,我……”
言煦摆摆手:“你那点心思,瞒得过爹娘,瞒得过所有人,还能瞒得过我吗?”
言诚老脸一红,目光闪烁道:“你别胡说!”
言煦嘲讽一笑,语气却并不轻松:“羞什么,我又不是柳璋那个老学究。人生一世,总是要有自己舍不下的执着,和旁人不得插手的珍重。”
言诚呆呆地看着大哥,细细地回味他的话,忽地神色一动,轻声道:“有人来了。大哥,你先回去。”
言煦点点头,站起身来到窗前,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的房顶上,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
言诚放下窗子,叹了口气,世人都以为言家两位公子凑在一起便是文武双全,却不知真正文武双全的其实是他大哥。就冲着一手轻身功夫,绝对是当世一流高手了。
反观自己,言诚又叹了口气,文不成武不就,喜欢的人还总是……哎!
“原来诚哥哥平时这么喜欢叹气啊!”
顾焕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调轻快,带着一丝揶揄。
言诚转身,不由自主地放柔了目光,微微笑道:“您来了。”
顾焕点点头,打量了一下这间厢房就迈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件普通的嫩黄色交领直裾,衬得肤色通透白皙,行止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华贵气,端的是意气风发的美少年。
顾焕信步进了厢房,依旧是一副好奇新鲜的样子,身后安福在外面将门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了两个人。
言诚望着他缓缓走近,单膝着地:“陛下。”
顾焕笑笑:“诚哥哥,在外面就别这么称呼了。”
言诚起身道:“是,臣遵旨。”
“都说了在外面,诚哥哥,你常来这里吗?”顾焕长长的睫毛微微抖了抖,伸手去住言诚的胳膊。
言诚一愣,不经意地侧身:“回陛,嗯,也不是常来,偶尔。”
“哦。”
顾焕有意无意地声调拉得很长,眼睛若有似无地扫过言诚,看得言诚身上不自在起来。
“公子,我,今儿原是想告假的。”言诚硬着头皮开口,“您……”
“言公子在吗?”门外传来一声娇俏的喊声,接着就是一阵笑,然后就听见安福说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赶人。
言诚眼皮一跳,姑奶奶,干嘛非要这会来啊!
顾焕敏锐地察觉到言诚的反应,脸色一紧,淡声道:“是谁找言公子,他正在这里呢!”
“公子,你可别……哎!”言诚没拦住,脚步动了动,却是想逃。
顾焕一把抱住他,嘻嘻笑道:“诚哥哥这是做什么?怕了吗?你能逃到哪去,这里可是三楼!”
何止是怕!
言诚想推开他,可是顾焕几乎坠在自己身上,要是猛地用力,定会伤到他。
就是这么个犹豫的当口,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容色瑰丽的女子走了进来。
屋内两人立时分开,一坐一站,不自在地整理着衣襟。
“呦,感情今儿是有了新倌人相伴左右,难怪二公子来了都不找奴家!”
女子容貌艳丽,却是不施脂粉,头上也不见珠翠,举止间却自带一股风流妖娆。
她笑着走到言诚跟前,眼睛却是一直卯在顾焕身上,微微笑道:“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说的就是二公子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