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谦谦君子 ...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苏泽与太虚派一行人同行之事,顾刈并未告知其他人,所以,三天后苏泽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众人反应,不一而同。
“这苏泽来历不明,就这般贸贸然带在身边,着实不妥!”李换峰行走江湖多年,深知人心险恶,所以相对谨慎些。
“这苏泽先是救人,再是到翰金阁偶遇,也未免太巧了些,我们不能排除他有什么阴谋。而且之前他救我们众人之事,也只是他一人之辞,这一切,未免太蹊跷了。”郑鹤深道。
“我看那少年不像是个坏人,若要害我等,之前在客栈就得手了,又何须这么大费周章?”佘弯心里还是相信苏泽。
“老夫也觉得,这少年不像坏人!”朱佑涛捋着胡子,悠然道。
“老朱什么时候也开始以貌取人了?”李换峰哂笑道。
“这叫阅历,呵,你们不懂!”
只听得顾刈道:“不论如何,我和师姐已经答应人家了,出尔反尔,可不是我们江湖中人的作风吧?”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张朝晟道:“既然答应了,一起也无妨,现今这苏公子身份不明,但若他是友非敌,必定是咱们的强大助力。”
既然张朝晟如此说,余人也便噤声了。
苏泽寻着个合适的机会,恰当的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仿佛刚刚没有听到众人对自己的怀疑一般。
只是这队伍里的气氛却明显变得不一样了,之前一直活络的气氛变得有点古怪,李换峰和郑鹤深眼睛一直有意无意地瞟过苏泽,大师兄的眼睛则偶尔盯着思柔师妹看,二师兄目不斜视,仿若沉思,三师兄靠近苏泽走着,既不过分亲近,也不疏离。和苏泽最为自来熟的当属朱佑涛了。这朱佑涛年近不惑,却有一颗童子般的心境,只顾着凑向前去与苏泽亲近,谈天说地,好不欢乐。这使得思柔有一丝无奈,只是缠着顾刈大倒苦水。顾刈被缠得没奈何,只得厚着脸皮凑上谈天说地二人组。
看着凑上来的顾刈,苏泽嘴角不自觉上扬,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古怪的欢愉后,苏泽将其归类为他身上的“毒”是越靠近下毒者,感觉越轻。并心下暗自发誓,解毒之后就杀了此人,如此心肠歹毒之人不可存活于这世上。
顾刈强行插进这边的聊天中,嬉皮笑脸道:“朱叔,你们聊什么呢?”
朱佑涛显然现在心情甚是欢快:“公子,你可知瑜都吗?”不等他回答,又道:“这苏公子去过瑜都,你可不知道瑜都可是我的家乡,那里山水绝佳,民风善良,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顾刈想起来,这朱佑涛和李换峰从自己六岁就跟着自己上了天宸山,寸步不离跟了自己十年,这十年他们都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人和朋友,还有自己的——家乡。自己竟也疏忽了不曾问过。顾刈心里一时有点愧疚难当。
仿佛意识到顾刈的难堪,朱佑涛便岔开了话题:“公子,这边风景极美,比之我们天宸山的文秀温和,这边的山势险峻异常,又是另一种风情,公子和小姐可以多观赏观赏。”
顾刈心想,我是来找这姓苏的小子的,怎么又要把我岔开了去?
于是便笑语:“朱叔,还是您疼人,那麻烦您把师姐叫过来,我这赶上来太累,内力又不济,倒回去恐怕就赶上不来了。”顾刈边说边做撒娇状。
朱佑涛是个爽快人,也不疑有他,便道:“好!”旋即飞掠回去。
顾刈第一时间占据了苏泽身边这个有利地形,靠的极近。苏泽看着身边这个几乎要贴上来的少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还是不太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
只见假装看看两旁的松柏常青,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苏泽心中更加厌恶了。
片刻,只见顾刈转头过来道:“小哥哥,不知你是哪里人氏?”
苏泽回头,正对上眼前少年那晶晶亮的眼眸,苏泽脸色微红,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起来。苏泽心情不好,干脆不去看他,也不理他。
没想到这顾刈脸皮忒厚,伸手拉着苏泽的衣袖,道:“苏哥哥你不开心吗?说出来让小弟给你纾解纾解。”
顾刈纯粹是随便说说的,但听到苏泽耳朵里,便不是这个味道了。你给我下毒,还让我怎么开心?苏泽拉回自己被某人攥在手心里的衣袖,不着痕迹的稍稍与他分开一些。这人心思深沉,还是得小心提防。奈何这山路陡峭狭窄,即使让,又能让到哪里去?苏泽在考虑要不要先走一步!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朱佑涛便带着思柔赶了上来。看着自家公子和苏公子走得近,虽还想凑上去,但终究有些不好,便转身去找李换峰他们了。
看着靠近自己的两师姐弟,苏泽有些头疼,莫不是要等着自己跟这姑娘成婚生子,他才肯给自己解药?
苏泽心情有些不好,便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旁边这两个叽叽喳喳的人,只偶尔答话或“嗯”或“好”就是,全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突然,旁边俊秀少年笑道:“那你们先走,我武功最是差的,也跟不上了,歇息一会儿,等等朱叔他们!”说毕,露出一脸得逞的狡黠的笑。
眼看顾刈停下,苏泽道:“没事,我带你。”便不顾思柔和顾刈的惊诧的眼光,攥着顾刈的手腕向前飞掠。你不是想让我与你师妹单独相处?我偏不随你心愿。某人得意地想着。手上传来顾刈的体温和柔滑的感觉,苏泽不愿意承认,在这一刻,他是享受这种身体接触的。
思柔急得红了眼眶,自己怎么跟得上嘛,早知道自己应该说走不动的。思柔正懊恼着,忽见大师兄奔了上来,问道:“师妹,怎么了?”
思柔感觉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师哥,你带我行上前去,就是赶上苏... ...嗯,顾刈他们,他们太坏,抛下我了!”说着,泫然欲泣。
张朝晟眼底闪过一丝异样,转瞬而逝,只携着师妹的纱袖道:“你抓紧我外衫,我带你!”
思柔也是赶上他们心切,便携了大师兄手臂,只急急催促:“快点,赶上顾刈这小子,收拾他一顿,竟敢撇下师姐一个人。”
张朝晟脸微一红,便反手握住思柔手臂,飞了上去。
走在后面的几个人看着这四人你追我赶,具是一片茫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且说这顾刈莫名其妙被苏泽带飞了起来,本来十分恼怒。但转念一想:这上山道路太过崎岖陡峭,有人带着也好,省了好些力气。于是便心安理得不费吹灰之力地被带着,全然忘了被甩在身后的师姐。
这四人你追我赶,却始终有一段距离。不知是实力使然,还是某人有意为之?
苏泽带着顾刈现行,待到一个小镇,名唤三□□的,便停下找了个小客栈歇息。彼时申时刚过一点,余下的人还没赶上来。
苏泽选了一个角落里坐下。这是跟着师父养成的习惯,凡事低调而行,天乾门只是行侠仗义,出人头地这种事情不做。
顾刈跟着苏泽在苏泽右手边坐下。苏泽要了一壶酒,一碟菜,兀自吃着,明着不理顾刈,暗地里却拿眼睛的余光瞟着顾刈,看他是何做法。
顾刈看着有些讪讪,也要了一壶酒和一碟菜,竟没理会苏泽的无理,向苏泽敬酒?
苏泽脸微微红了,自己是否显得太小气?看这顾刈坦荡荡的样子,不像是那般阴毒之人!
顾刈却在肚里暗想:“这苏公子美则美矣,人却冷淡无理得很,不知是不是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气氛安静地诡异。
这时自外边进来一队人,只听得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气势汹汹问道:“大师兄,那姓王的小子出言羞辱我门楣,你竟然就这样息事宁人,放过那小子?哼,你也太软弱可欺了些!”
一个男声道:“小师妹,咱们这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这金陵城畔,荡雁山下,多少奇人异士?我们还是少惹些麻烦!”
那声音好听极了,温文尔雅,谦恭有礼,苏泽看到顾刈扭头看那说话之人,也随着顾刈的眼光看了过去。只见这人面如冠玉,约摸二十三四岁年纪,长身玉立,手中拿着折扇,微微扇动着,当真一表人才。
刚刚说话的小姑娘道:“你就是怕了人家,连我们长清门的声誉也不维护,我回去告诉爹爹去。”苏泽不动声色,心里对这矮小的刁蛮丫头已经不怎么喜欢了。回过脸来,看着顾刈秀眉轻皱,显然是不高兴。
那青年道:“小师妹,你要看不下去,咱们且先参加完武林大会,等这边事情完了,我们再去教训那小子,可好?”
那刁蛮小姐方转怒为喜,道:“你可得说话算数!”
那青年宠溺地看着他小师妹,点头答应,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的功夫,太虚派其他人也陆续赶到,各自找位置坐下,只是思柔依旧在生气,不理顾刈。
朱佑涛与大家商议,今晚就歇息在此处了,余人今日赶路也是疲累,所以都点头同意了,朱佑便为大家便去找了掌柜的,为大家安排了住处。
这客栈一会儿人便挤满了,后来进来的人,便没了坐的地方。
只见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矮个男人进来,看苏泽和顾刈两人坐着,正好有空座,便在苏泽对面坐了,拱手道:“兄弟,拼个桌!”其身后一个中年短须胖男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苏泽不说话,依旧自顾自喝酒。但那黑脸男人显然是个话多的,他看着同坐这两个俊美小生,道:“不知两位小哥尊姓大名?我叫孙罡,这位是我师兄,名叫张大力,咱们交个朋友。”
苏泽依旧不理,顾刈却开口道:“不敢不敢,在下顾刈。两位大哥好。”苏泽看着顾刈这般轻易说了名字,不免有些无语:“这孩子是傻吗?人家问他便说?”
只见那黑脸男人孙罡看向苏泽,苏泽依旧不理,孙罡脸上有些挂不住,一阵红一阵白。那张大力却是个暴脾气,看苏泽不理自己师弟,吼道:“你这小生,怎的这般没有礼貌?我师弟问你话呢!”那人声如洪钟,只震得整个客栈都抖了抖。
苏泽不紧不慢,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张大力看这人如此傲慢无礼,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提着手中的大锤便向苏泽面门砸去。苏泽稳坐如风,顾刈急了,便要上前。哪知那大锤中途却转了方向,朝顾刈飞了去。苏泽脸瞬间变色,便要上前抓住那大锤,可那大锤去势凶猛,自己已晚了一步。忽的,眼前一阵风,顾刈已经后退丈余。
苏泽飞奔上前,查看顾刈情况。他这会儿才看清楚,顾刈后面站着的,便是那会儿和小师妹争吵的青年。
顾刈道:“多谢少侠相救!”语气甚是诚恳。
那青年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顾刈听到这句话,感动不已,终于听到一句正常话了,道:“不知恩公尊姓大名?”顾刈心下开心,称呼也尊敬起来。
那青年道:“不敢不敢,在下汤语锡!”
李换峰惊呼道:“你就是人称谦谦君子的汤语锡?”
汤语锡谦逊道:“都是江湖朋友的谬赞,不值一提的!”
顾刈日日待在天宸山上,显然是不知道江湖上有这号人物的,好奇地看着李换峰。李换峰道:“长清门汤语锡,江湖人称谦谦君子,多行侠仗义,对前辈后人都礼让有加,即使对十恶不赦的恶徒,也是耐心感化,这几年在江湖上声明可是大得很呢!”
汤语锡道:“江湖朋友看得起在下罢了!”
苏泽听着这几个人酸溜溜的,早已不耐烦,见顾刈没有什么事,便走到他们的桌字旁,那自称张大力的正在解释:“手竟然打偏了,真是... ...”苏泽一脚,便把张大力踢出了十丈以外,伴随着解释的后半句话,一起飞出了窗户,窗户上的木板碎成了渣渣。
苏泽冷哼道:“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一味忍让,那是懦夫。”然后又坐下,自顾自喝起酒来。
黑脸矮子孙罡见这人不好惹,冷哼一声,撂下一句“你等着!”便朝窗外走去。
汤语锡听着苏泽刚刚的话,也是憋红了脸,这话意有所指,大家谁听不明白?
顾刈走回来,拉着苏泽道:“小哥哥,多谢你为我打抱不平!”
苏泽看着顾刈拉着自己的手,温言软语,说不出的受用,刚刚那些许的不高兴也被冲淡了,道:“下次注意,这些人坏得很。”说着斜瞟了一眼汤语锡。不知道为什么,苏泽从第一次见到这个汤语锡,心里便不喜欢得很。
顾刈见苏泽语气里透露出关心,把自己归为自己人,开心得很,道:“嗯,就是,那些人坏得很。”
汤语锡不请自来,坐在顾刈旁边,李换峰也坐了过来。显然他是特别喜欢汤语锡了。
汤语锡道:“顾公子此行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
顾刈放开苏泽,道:“不是的,我只是占着观摩的名额去长见识的,参加武林大会,我还没那个能力!”顾刈说着,不自觉脸红了。身边全是些高手,自己却这般没用,心下十分惭愧。
汤语锡笑了笑得很漂亮,道:“你年龄还小,不要急,慢慢来!”
顾刈也知自己懒惰,心中暗暗下决心,回去要好好练功,出来才不会被人这么轻易偷袭成功。
汤语锡道:“这位公子?”说着看向苏泽。
苏泽颔首,道:“无名小卒罢了,不敢劳汤公子惦记。”
汤语锡道:“单单刚刚公子那一脚,便能看出公子并非籍籍无名之辈了!”
苏泽被这人扰得神烦,道:“我又不参加武林大会,自然与你无什么威胁,你逼问这么紧干什么?”说着,便走上楼去,只留下一句:“我先去歇息了,你们好好聊!”独留下一抹潇洒的背影。
顾刈看出苏泽并不喜欢这个谦谦君子汤语锡,忙替他打掩护道:“汤公子请勿见怪,他只是性格孤僻一点,人却是挺好的。”汤语锡露出温润如玉的笑容,表示不将这些事放在心上。
这边厢三人聊得开心,思柔却不知如何是好了。苏泽刚刚那个样子像是生气了,自己是不是该去安慰安慰他?可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擅自进男人的房间,又着实不妥,所以,当顾刈上楼要进屋的时候,便看到师姐在自己门口来回踱步,显是十分焦虑。
顾刈走上前去,惊讶道:“师姐,你找我有事?”
思柔也不管自己今天如何生顾刈的气了,道:“刚刚苏公子是生气了吗?你去看看他吧!”
顾刈是记得今天师姐生气的事的,翻动自己的眼皮,道:“我可不敢去,怕师姐又生气了怎么办?”
思柔急道:“今天是我不该生气,乖师弟,你就去看看嘛,人家担心!”
顾刈也只是逗逗思柔,看她这般急,也便不再推脱,道:“你先回去等着,我给你去探听一番,回来给你报告。”
思柔不住点头,道:“快去吧,快去吧,我就在你屋里等你了!”
顾刈走到苏泽门前,叩门道:“小哥哥,你休息了没?”顾刈扣了几遍,见没人回应,以为苏泽不在,正欲离开,就听到屋里苏泽道:“进来吧!”
顾刈推门进去,只见屋子里黑暗不已,顾刈慢慢摸着墙壁前进,道:“小哥哥,你怎么不点灯?”
忽然一阵大力,将顾刈推到了床上,只听到头顶上方传来苏泽含混的声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顾刈没有听清,只闻到浓浓的酒气,顾刈忙起来,将苏泽放倒在床上,盖上被子,点起蜡烛,方坐在床边,道:“小哥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苏泽从楼下上来后又要了两壶酒,此时喝得云里雾里,心里难受得紧,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看着顾刈担心地看着自己,苏泽伸手,便把顾刈拉近了怀里。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好难受,好难受... ...”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渐渐淹没在均匀的呼吸中。
顾刈叹了口气,把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解开,放进被子里,呆呆坐了一会儿,叹息一声,悄声走了出去。
思柔正等在顾刈房里,看着顾刈进来,忙拉上门,道:“怎么样了?苏大哥没事吧?”
顾刈情绪也有些低落,若有所思,道:“我看,小哥哥应该是被谁伤害过!”
思柔有些迷惑:“被人伤害过?他哪里受伤了吗?”
顾刈道:“不是被打伤,应该是情伤,我进去的时候,他一个劲地说:‘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好难受!’你说这不是情伤是什么?”
思柔道:“那苏大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那个女孩伤害了他,不要他了?”看着顾刈不说话,思柔又自顾自道:“那女人不要苏大哥了,那我是不是该去安慰安慰他?”
顾刈道:“嗯,我估计他还没有从那段往事中走出来,我们慢慢来,等他忘了那个姑娘,接受师姐你,不是早晚的事嘛!”思柔听顾刈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心里的忐忑才没那般紧迫了。
因着白天的缘故,太虚派众人对汤语锡的感觉好极了,所以,长清门几人和太虚派一行人便搭伴而行,不一日,便来到荡雁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