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谷夏》金万贯

37、番外4

　　郑一九有一个伟大的计划，他想要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安素。
　　安素的生日在高考完暑假的七夕，他有很多时间来筹划，想起来就甜蜜。高考完后，他只在出通知书的时候回了一趟凤山，其余时间都住在小叔家，且早出晚归。
　　说起通知书，还闹了一个小小的笑话。
　　他每天都往江州大学跑，想着反正我人就在这里，他可以直接去招生办拿通知书啊，何必还要跑回凤山一趟，节约来回车票钱同时给学校省点邮递费吧。
　　这个idea是某天安素有事没能陪他的上午，他一个人坐在图书管里百无聊赖时想出来的。说走咱就走啊，他风风火火的跑到招生办，和招生办的老师说了这个省时省力省钱的好点子。
　　把招生办的老师惊讶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前所未有啊，招生办的老师还没见过哪个高中生自己跑到大学来要通知书的。
　　反应过来后，招生办的老师哭笑不得，可是眼前的小伙子长得忒精神了，这位年过四十的中年阿姨怎么也拉不下脸来骂他胡闹，还好言好语态度温和面带笑容的解释说：“小同学，通知书都是学校对学校发放的，还是要麻烦你跑回高中领一下。”
　　郑一九垂头丧气的从招生办出来，发短信问安素事情忙完了没有。
　　临近中午，安素回复说直接食堂见。
　　见面后他将这件事说给安素听，言语中难掩对学校办事不懂变通的埋怨。
　　安素笑他不讲道理：“通知书发到高中以后是要核实上榜的，都像你这样，每年凤山中学校门口的高考喜报怎么填？”
　　郑一九还是不服：“打电话或者上网查呀！”
　　安素捂住额头：“全年级这么多人，每个都去查吗？！”
　　郑一九噎住了，找不到话反驳，只好另辟蹊径：“我不想跑回凤山，回去被那群人缠住，肯定要我请客吃饭，我起码得两三天才走得开。”
　　安素故意装作不解：“你暑假三个月啊，两三天都抽不出来吗？”说完就咯咯咯的笑得灿烂。
　　他知道安素在逗他，看着她不说话。
　　安素停下，好言好语道：“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凤山吧。”
　　郑一九受宠若惊，脑子飞速转着，安素已经放暑假了，他很乐意暑假在凤山过。这样他的计划实施起来容易得多。
　　领通知书那天，老师和同学齐齐对他表达庆贺，高一的郑一九与高三的郑一九判若两人，这一度让他班主任怀疑他是不是被郑一雅附身，他的班主任是以前安素和他姐的数学老师。
　　最后，他不意外的被一群毫无人性的朋友宰了一顿。酒足饭饱后还被拉去唱K，他给安素打电话邀请她一起来唱歌，被拒绝，尽管安素拒绝得很温柔他还是有点不开心，她说你和你的朋友们好好玩，我来了你会不自在。
　　他喜欢找不自在还不行吗？
　　唱K的时候又点了一些啤酒，本就有点晕乎的脑袋被这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吼得更晕了。他频繁的看表，想要早点溜走。
　　这时，学习委员陈雨走过来了。他开始发愤图强以后疏远了以前的游戏班子，和班长学习委员等象征班级上层名次的几个人倒是拉近了距离。
　　陈雨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祝福你啊，郑一九，你这后起之秀够我们老班给以后的学弟学妹们吹好几年了。”
　　他谦虚的说：“哪里哪里，承蒙你们的照顾。”
　　陈雨借着酒劲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缓缓说：“那你特别感谢一下呗。”这种眼神郑一九很熟悉，不是见过别的女孩子，是见过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想念安素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就是这样。
　　郑一九拿起果盘里的圣女果，举到陈雨面前：“来，请你吃水果，祝我们学习委员上大学后学习越来越好，越长越漂亮！”他嬉皮笑脸的顾左右而言他。
　　陈雨拿起，并没有吃，郑一九也很自觉的不再说话。拿起酒杯时不时的喝一口，装作很认真的听那些鬼哭狼嚎。
　　陈雨终是鼓起勇气问了出来，她喊了一声郑一九，便一鼓作气的问出：“他们说你有一个上大学的女朋友，是真的吗？”
　　郑一九回答得很快，他早就想向全世界宣布了：“是真的。”
　　陈雨了然的笑笑，将手中酒杯里剩余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大方的说：“祝福你们。”
　　郑一九：“谢谢。”
　　结束时，已是凌晨一点，郑一九打车回家，倒头就睡，进入梦乡之前脑子里还盘旋了一下送礼物的事情。
　　安素生日前三天，郑一九的全盘计划已落实完成。
　　现在只剩下等待，等待那天的到来。想到自己在19岁这天就可以真正的成年，他激动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安素答应生日那天白天在家里过，晚上来找他。
　　他用香薰蜡烛和玫瑰花瓣在家里客厅摆了一个心形，定了一个八寸的生日蛋糕，还有送给安素的那套首饰的最后一件——刻有Z&A的戒指，去年安素生日，他成功的将同系列的耳环送出，加上手里的戒指，就齐全了。
　　将安素接到家里以后，他就放下她的手，将一条粉紫色的彩带围在自己腰上系成蝴蝶结，走到心形花瓣中站好，捧着蛋糕戒指对安素含情脉脉的说：“收礼物吧，我的女神。”
　　与他脑子里演练过的一样，他看到安素惊讶和感动得无以复加的表情。
　　郑一九将蛋糕放到一旁，打开戒指给安素套上，执起安素细长的左手放在嘴巴亲吻，像是在完成一件庄重的仪式。他缓缓起身指着盒子里另外一只戒指说：“给我戴上。”
　　安素照做，拿着戒指即将要套上郑一九的中指时，突然调皮的将戒指收进手掌，抬起头狡黠的笑着问他：“你可想好了？要不要再想想，戒指戴上后大学里那些漂亮的小姑娘就与你无缘了。”
　　郑一九深情的看着她，将戒指翻动到安素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尖，轻轻的推动安素的手将戒指套进自己的中指最底端，像是在说誓言一般认真：“有一个就够了。”
　　安素扑进他的怀里，带着浅浅的哭音说：“谢谢你，郑一九。”
　　还有最重要的一项礼物没送出手，郑一九轻轻放下安素，吻在她的眉心，指着自己腰间的彩带，说：“还有一个礼物，收吗？”
　　安素没听懂，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他重复了一遍：“我，你要吗？”这次的语气带上了掩藏不住的渴望。
　　安素点点头，说：“你不已经在这里了吗？”
　　安素没有懂他的意思，郑一九也有点近乡情怯，临到嘴边却找不到合适又不至于吓到安素的词语表达他的意图。看着安素羞答答又明亮的脸庞，在她疑惑的眼神下他咬紧了后槽牙，豁出去一般将安素拉到怀里，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让我做你的男人。”
　　他知道安素这次听懂了，在他的怀里局促不安的呼吸和抖动。这一步走得有点猛，等安素在他怀里平静了一会儿后，他才敢再问：“可以吗？”
　　那颗小脑袋左右摇了摇。
　　郑一九其实没奢望过安素会一次性答应，他的安素脑子保守得很。可是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相爱这么多年，安素马上大四，年龄上来说，非常合适了。
　　他循循善诱：“我都马上20岁了，你还忍心让我继续憋着？”
　　安素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明明才满19！”
　　郑一九继续加火：“我这个年龄的男生看到喜欢的女生脑子里全是那些你知道吗？你难道不想吗？你年龄可到了，我就不忍心你憋着。”
　　安素这次脸红到耳根了，反驳道：“我没憋着，我没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郑一九意识到自己慌乱下说错了话，他赶紧调整方向：“安素……”说着用力的抱着安素，让两具热火朝天的躯体之间没有空隙，也为了让安素意识到自己的迫切，磨蹭着用嘶哑声音诱惑她：“真的等不了了。”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贴得这么近，只是趁着七夕和安素生日，郑一九想把这个难题一举歼灭了。他知道她们女生之间会互相分享这种事，而且他敢肯定他姐和安素有说过这种事，他不相信安素一点也不想要他。
　　安素摇着头推开他，逃到沙发上将脸埋起来，郑一九怕把事情搞砸，赶紧追过去，心里已经在退缩了心想今天不行就不行吧，反正来日方长。
　　安素糯米一样甜腻的声音在说：“你让我再准备一段时间可以吗？”
　　大喜过望啊，安素松口了，胜利就在前方。
　　只是这个一段时间，在郑一九这里是两三天的意思，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久。
　　09年的七夕本来就是8月下旬，安素生日过后回了几天乡下看望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再回来的时候大学就开学了。
　　他是大一新生，报到后没多久就被拉去部队军训，手机没收。别说温香软玉在怀了，连声音都听不着。周围全是跟他一样臭气哄哄的大汉，一个月军训比一年还长，他都要被烦死了！
　　等到军训回来，得到的是一个晴天霹雳。
　　大四了，安素的专业开始实习，实习的单位在外省，实习时间是两个月。
　　郑一九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像个矗立在江州大学的望妻石，盼望着自己出门在外的妻子早日归来。
　　望穿秋水，安素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却仍然做不了想做的事。
　　实习回来，安素开始写实习报告，又在准备考研；没多久又迎来了兵荒马乱的期末生活。郑一九这一学期都学得不太认真，安素给他设定的不能挂科的目标有点困难。他便被安素拉着开启了地狱般的自习模式，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自习时偶尔能偷个香，多的就不行了。
　　熬过考试，寒假来临，虽是寒冬，他却觉得是暖春。
　　作业没有了，考试没有了，没有军训没有实习……太好了！
　　可是，就这节骨眼上，安素感冒了…….这场感冒来势汹汹，他忙前忙后的陪着安素去医院挂了三天水，挂完水在学校休整两天，两边父母就催着该回家了。
　　回凤山的大巴车上，安素戴着白绒绒的毛线帽，围着厚厚的围巾，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睡得香甜无比，丝毫没有他的心痒难耐。
　　看着安素粉嘟嘟的嘴唇和直挺小巧的鼻头近在咫尺，他的渴望达到了极致，达到极致后却反而平静下来。
　　算了算了，不急了，迟早都是自己的，急什么呢，越急越难受。
　　这一忍就又是几个月，期间也不是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但两人都还住在学生宿舍，很不方便。眼看安素就要毕业了，安素考研究生的事因为一个意外作罢，工作签在在江州电信局，电信局离江州大学虽说不算远，但安素工作后两人肯定不可能天天见面，这事得拖到猴年马月去，郑一九心里无比沮丧。
　　所以当惊喜来临时，郑一九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本来对自己20岁生日不抱什么幻想，这段时间安素一直在忙毕业论文，都好几天没和他一起吃饭了。他甚至卑微的想着，生日那天能见上安素一面就不错了。
　　生日前一天晚上他在宿舍跟朋友们玩游戏，安素说没时间陪他吃晚饭，让他自己玩。
　　手机响起时，他看到是安素，生气的不想接，想让安素也尝尝等待的滋味。可是响到第五声时他就改变了主意，取下耳机飞快的接起，万一安素见他不接就挂了咋整呢。
　　安素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是心情很好的表现：“在干嘛呢？”
　　郑一九故意懒懒的说：“玩游戏。”
　　安素：“哦，那就是没时间见我了，我走了。”
　　走了？那她现在在哪儿？郑一九急吼吼的说：“你在哪里？”
　　安素声音里掩藏着明显的笑意：“在你宿舍楼下啊。”
　　“等我一分钟。”郑一九挂了电话，踏着拖鞋就跑下楼了。见到安素时，他的心像浸泡在温水里，又像被放在婴儿车里来回晃荡。
　　安素穿着在谷昌上台唱天下有情人时的白色连衣裙，美得像仙子。
　　他激动的跑过去抱着她，蹭她的脸和脖子，颤抖着说：“干嘛穿这件衣服来？”
　　安素推开点距离，仰着头俏皮的问：“不好看吗？”
　　“好看。”是真的好看，郑一九在安素面前讲这种真心话毫无障碍。
　　安素主动拉起他的手，说：“来接你出去过生日，跟姐走吗？”
　　走走走，魂儿都可以跟你走！
　　郑一九回宿舍换了套衣服，带了些东西，在舍友们的艳羡中意气风发的又跑下楼。
　　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结束时，时间有点晚了，他以为安素会说早点回宿舍，可是没有，安素带着他去了一家酒店。
　　再不懂安素的用意，他就是白痴了。
　　酒店登记到入住的过程，他像坐在孙悟空的筋斗云上，翻天入地，心潮澎湃。
　　站在酒店的King Size床边，安素羞怯的看着他说：“生日礼物想要吗？”
　　“想。”他不假思索的回答，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那……拆吧。”安素在他面前缓缓的抬起手，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在谷昌第一次见安素穿这身裙子的时候，他心里就种下一个罪恶的想法，他想亲手替安素剥了这条裙子。就像小时候吃玉米一样，剥掉那一层层的玉米壳，等待甜香软糯的玉米呈现出来的过程十分有趣，然后狠狠的咬上去，那种感觉，简直完美。
　　安素的味道比玉米要美上亿万倍，他的20岁，圆满了。
　　指针指到十二点时，他还没有停下，安素带着哭音喘着气，也没忘记对他说：“生日快乐，郑一九。”
　　他突然觉好想笑，在安素被欺负得泪眼汪汪并全心全意祝他生日快乐的时候，他想要大声高歌开怀大笑。
　　这是他二十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