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记事》多藏

13、第十三章 郑暮带着她

　　郑暮带着她穿街走巷，终于来到了他所谓吃必须讲究的地方。这餐厅隐在热闹繁华背后，外面看上去就像个深宅古院，若不是门外装辟了块供停车场供食客停车，加上门口有接待的泊车小弟和服务员，她应该只会把它当成是一座老院落，带月城特色的老院落，几进几出，抄手游廊、垂花门、大理石屏风都齐了。
　　郑暮一到门口就有穿着得体的服务员笑迎上来，道：“郑先生，欢迎关临。您请随我来。”
　　林庆芫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打量这老宅子，进了垂花门由抄手游廊绕过放着大理石影壁的中庭，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五间老式厢房，但他们并没有进厢房，而是由穿堂而过经由山廊又进了一个院子，才经抱厦过檐廊进到三间开的厢房里去。里面显然已经不是古老的厢房了，都以被改成餐厅包厢，只是这些包厢很大程度上保留了老房子的味道，新老融合一点都不觉突兀，可见餐厅经营者是下了很大心思的。
　　服务员撤去包厢桌面上“留座”的牌子，问郑暮喝什么茶，郑暮点了茶，服务员就关了门退了出去。
　　林庆芫眨巴眨巴了眼睛，问：“不点菜吗？只喝茶？”她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
　　“放心，不会饿着你。菜早就点好了。”郑暮道。
　　“这样啊。”林庆芫沉吟，然后又讷讷问了句，“不会很贵吧？”
　　见郑暮没接话，她又轻声道：“看样子不便宜，都说越低调越奢华。我们还是学生，这么奢靡不好吧？”
　　这时候服务员推门进来，将小茶几端到了桌旁，开始给他们泡功夫茶。给他们奉完茶，服务员又道，菜马上就上，请再稍等片刻，说完又安静退了出去。
　　林庆芫轻呷了一口茶，虽然她不太懂茶，但也觉得这茶特别好喝，很合她胃口。
　　“还是这里的冻顶乌龙好喝。”郑暮喝了一小杯，胃也暖了，“你少安毋躁，这里不用钱。”
　　“不用钱？免费？”林庆芫脑子转不过来，“怎么可能？”她不信。
　　“我说这里免费就免费。”
　　“你不会挂账吧？”林庆芫反应过来，“你这真是公子哥做派。”
　　“就你想法多。”郑暮道，“你只管吃就好了。”
　　语才刚落，服务员就推门进来了，先上了两盅汤，很快又上了三个菜，一个芦笋，一个蒸鱼，一个杏鲍菇炒牛肉，荤素搭配的恰到好处，菜色清丽赏心悦目。
　　林庆芫揭开汤盅的盖子，惊讶的发现莹润半透明的汤里竟半浮着一朵花。郑暮显然留意到了他的表情，扬了扬嘴角笑道：“没骗你吧，真的能吃出花来。”
　　“是豆腐做的吗？叫什么？”林庆芫用勺子轻轻拨了一下那朵娇嫩洁白的花。
　　“眼力不错。就叫白玉芙蓉汤。别看它就简简单单一块豆腐，汤底可是不少功夫。”郑暮道。
　　林庆芫唱了一口，只觉得鲜得让人想要把舌头也吞了：“真好喝。”她毫不吝啬赞美道。
　　“好吃就好，快吃吧。”郑暮道。这是服务员把饭也端上来了。
　　于是两人就相对而坐，安静开始吃饭。郑暮吃饭时很少说话，林庆芫也不大说话，因此一顿饭下来除了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也不见有什么交谈声。而林庆芫觉得刚刚那一小时的拥挤公车现在看来是值了，五脏庙很满意。
　　饭罢，服务员撤了碗盘，沏了新茶，又上了果盘，郑暮便问她，下午去哪里。
　　她还未答，就见有人敲门进来。来人真真是个美人，让人不由眼前一亮。古语有一词描写美人，说纤浓得当，林庆芫觉得套在眼前进来的人身上去正合适，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她就这么刚刚好，美得让人无可挑剔。
　　她正呆看着，就见那美人朝她甜甜一笑，她也条件反射得回了一个微笑，然后她就见那美人丹唇微启道：“怎么来也告诉我一声？这么久也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当然她是对郑暮说的，语气中还带出了一点娇嗔。
　　林庆芫心想，这美人是谁，好像与郑暮关系不太一般。刚想摆好看戏的姿态，就听郑暮没好气道：“姐。别闹。”
　　美人哈哈笑起来：“紧张什么，怕误会？”说着就开始打量林庆芫。
　　她原是想要看戏的，现在反倒换了位置了。
　　“妹妹，你叫什么？”美人笑问她，“怎么把我们家这个混世魔王给收了的？”
　　林庆芫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赶忙站起来说：“姐姐，你误会了，我跟郑暮不是男女朋友，我叫林庆芫。”
　　那美人一听乐了，道：“没误会没误会，他第一次带女孩子来我店里，还这么静悄悄的。”
　　“光明正大，不是静悄悄。好了，我们要吃水果了，你退下吧。”郑暮摆了摆手。
　　美人见他这样也不恼，干脆自己就介绍起自己来：“我是郑暮的表姐，叫魏末。”说着就含笑朝她伸出手来。
　　林庆芫连忙握住她的手：“魏末姐。”
　　“坐，坐。”魏末请她坐下，自己也拉了椅子坐下来。
　　郑暮不高兴了，皱眉道：“魏末同志，我们正在用餐，你这样不合适吧。”
　　“我就看看庆芫，很快就走。”魏末道，“不打搅你们。”
　　“对了，庆芫，你大几了？什么专业的？”魏末问。
　　“大二，汉语言专业。”林庆芫照实答了。
　　“月城人吗？”魏末这架势有点像查户口。
　　“不是的，其实芃市人。”
　　“芃市……”魏末闻言若有所思，转头别有深意看了一眼郑暮。
　　郑暮觉得头皮发麻，正想说话，就听魏末道：“庆芫，我们家郑暮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小伙子，别看他玩世不恭的。我先出去了，你们再坐会儿。”说罢就含笑站了起来。
　　魏末话锋转的太快，林庆芫一头雾水，待魏末出去了才问道：“我是芃市人，和你是好小伙有联系吗？”
　　“她是提醒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庆芫被逗笑：“你是物品吗？”
　　郑暮静静看了她一瞬，才道：“如果是，你愿意买吗？”
　　那一刻气氛就变了，林庆芫敛了笑，垂眼道：“郑暮，我不知道。我才刚刚失恋，不想谈这些。”
　　“你恋都没恋，哪来失恋？”郑暮笑道。
　　林庆芫抬眼看他，没好气道：“在我心里就是这样。”
　　“我懂，我懂。赵平川和孟千言好了吧？”他道。
　　“你怎么也知道？”她以为这是新消息，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寒假前赵平川还是单身。
　　“猜都能猜到。一早就听说他们郎才女貌青梅竹马了，而且又要一起出国，迟早的事情。”
　　她闻言觉得有些失落：“就我后知后觉。”还傻傻写了情书。
　　“现在大彻大悟也不晚。我也要出国了，你都不关心关心我。”
　　“对了，你什么时候出去？”是啊，郑暮很快也要毕业了。
　　“没几个月了，我的offer都下来了。”
　　“MIT吗？”她问。
　　郑暮点点头，道：“以后你想见我都见不到了。好好珍惜吧。”
　　“哼，谁稀罕。我也准备考研了，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也准备出国吗？”郑暮第一次听她说要考研。
　　“我学的是汉语言，出国干嘛，我不想出国。我想考我们自己学校的研究生。”她说。
　　“也是，建议就是好好读书天天向上。”郑暮一本正经道。
　　林庆芫傻眼：“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这个学期还打算找个兼职，积累点工作经验，也让自己看上不那么稚嫩。”
　　“这点我支持，积累点工作经验很有必要，省的看上去傻傻的很容易被人骗。”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林庆芫不乐意了，“想着找兼职，又怕影响考研。”
　　“不会，只要你安排好时间，没问题的。我准备考托GRE的时候一样接工作。”
　　“但愿我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林庆芫道，“你接工作是为了什么？跟我一样吗？”
　　“纯粹为了赚生活费。”他道，“你知道我爸早就冻了我的钱了，我这么大了老开口跟我妈要钱，也没脸，反正能赚点够自己用。时间长了，我妈也不管了。”
　　林庆芫之前听姜江八卦过这件事，一直没太当真，她觉得没有哪个父母会跟子女拗到这个程度，完全断绝经济来源。
　　“那出国的钱呢？”她问。
　　“我爸借给我的，他说只有申请上MIT或者加州理工，他才借钱给我，别的一个子儿也别想他出。那老头倔得很，上大学我没按他的意思选管理学建筑，他一直耿耿于怀，很不开心，现在算是有点松口了。”
　　林庆芫没想到他一直以来认为的纨绔子弟，其实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纨绔，他比她以为的更加努力。
　　“要能拿全额奖学金，后面我的日子会好过很多，但估计这辈子跟我爸都得僵着了，只要我不接他的班。”郑暮说到这里看上去有点无奈。
　　“你以后真的不打算接他的班吗？”林庆芫问，“为什么呢？”
　　“我是个反骨，你刚也听魏末说了，说我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他越压着我做什么，我越不想做。”
　　“你怎么跟青春期叛逆少年一样？”
　　“我不正青春吗？”
　　林庆芫说不过他：“有时候经过大楼盘，看到万家灯火，我就觉得其实地产商也挺浪漫的。”
　　“浪漫？脑子里装的什么？都说地产商无良了。”
　　“荒地起高楼，建一座城，安千万家。不浪漫吗？”
　　郑暮没说话，好半天才说：“出去走走去晒太阳吧。
　　林庆芫往外望了一眼，的确，日光正好，适合踏青。下个春日，郑暮和她可能就隔了大半个地球了，这光阴流淌的好似全无痕迹。
　　别了魏末，干脆漫无目的压起马路，郑暮自然而然就走在了外侧，将她护在里侧。行着行着，就到了月城戏剧院，林庆芫不由驻足。几个月前她还特地看了开年月城戏剧院的排期，准备带外婆来听听她喜欢的戏剧，谁知这么无常。
　　郑暮也随她停下脚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什么也没说，陪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就拍了拍她的头说：“走吧。”
　　林庆芫抬起头看他，眼睛已经湿了：“我只是有点难过。”
　　郑暮看着她，所有安慰的话都梗在了喉咙。
　　“没事。”好半天他才说，“我都明白。”
　　林庆芫低头反手擦了擦眼睛，没敢再停留，提步匆匆往前走去。郑暮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郑暮跟上她：“芫芫，你站着等我一下。”他说完就跑开了，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两个冰淇淋。
　　“给。”他把冰淇淋递给她。
　　林庆芫接过来，一脸莫名其妙，眼圈还有点红。
　　“吃个冰淇淋就好了。很好吃的。”
　　林庆芫看他一脸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变得很柔软，想哭又想笑。
　　她舔了一口，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