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世一.衣冠冢 女主开始作 ...
-
一觉醒来,张朵儿发觉自己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死死的贴在一个地方,从头到脚酸痛无比。
眼前是一片素色薄锦,再往上看垂着的是一条条精美华丽的流苏,古香古色的装扮让张朵儿有些发愣。
“浅儿,过来服侍本宫更衣。”软软糯糯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拉回了神游万里的张朵儿。
“是”碧衣婢女恭敬的上千,扶起慵懒的女孩,朵儿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熟练的起身,抬手,伸脚……
镜前女孩眉若拂柳,眼盛月光,朱唇粉嫩,胖胖的小脸微微一笑便现含酒梨涡,甜美可爱。娇憨的看着身后绾发固簪的婢女,嘟嘟囔囔的对着婢女开始撒娇,“好浅儿,昨个的奶酥甚是可口,多做几份带去给母妃尝尝。”
婢女闻言抿嘴偷笑,“那公主想要做几份啊?”
掰着胖胖的手指,公主兴奋的说:“一份,俩份……不不,还是十份吧!”
婢女噗嗤一笑,捏了捏公主大张的一双小肥手,“小公主可不能贪嘴多吃,不然又该闹肚子了。”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朵儿唯一的乐子可能就是透过公主的眼睛看着这个纷繁复杂,阴暗冷漠的后宫是如何风云变幻的!
还没来得及褪去最后一丝婴儿肥,公主就病倒了,红着脸颊一声一声念着,“母妃,母妃……。”声声如雏鸟哀鸣,悲戚无比。
婢女浅儿摸着公主滚烫的额头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可怜的公主啊,自几个月前德妃娘娘难产去世后,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这次宣了好久的御医都迟迟不来。
第二日醒来,日照当头,已是晌午,浅儿摸了摸公主的额头,温暖如母后的掌心,公主不知觉的又溢出俩颗眼泪,嘴角强咧,梨涡微现。
至此以后,长年患病的公主开始每日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风雨无阻,病痛不顾。
朵儿发现了一个秘密,美丽的病公主似乎情窦初开了。请安后回来的路上,她每次都会用余光去注意一个俊朗的小少年,少年英姿勃发,一杆红缨枪在他手中如松柏挺立,这与那些歪歪倒倒的守卫军们很不一样。
后来,少年开始跟在他父亲――禁卫军统领的身后开始巡逻于皇宫各个角落,想要遇上就难上加难了。
再后来,少年成了慈宁宫的护卫长,不再跟在他父亲的身后,一日一日,带着他的属下巡逻于此,只负责慈宁宫的安全。
五年如一日,俩人几本没有交流,没有对望,多多感觉到的只有公主余光里的恋恋不舍,依依倾慕,除了下雨天。
又是一个下雨天,公主拿着手帕,不停的咳嗽,这种天气,旧疾总会复发,可是公主最喜欢这样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的天气了,这个时候,小将军就会同他的属下行走于长廊里,这种时候,遇到她,他会停下来,单膝着地,微垂着头道:“臣,参加公主。”
那声音是如此有力,如此浑厚,公主俩字微微放缓,带着一丝缠绵,似怕吓着身前单薄的美人儿。
公主苍白的脸颊微红,笑容若春梨,甜甜醉人,朵儿心中微呲,他又看不见,笑得这么好看,有个屁用。
是的,怀春的小公主常常会在镜子前面发呆,然后傻笑,然后回神,拍拍自己的脸,然后又一遍一遍开始练习怎么笑最好看,她想下一次,在下一次,他应该可以看到自己的笑容吧!
然后,公主是温温婉婉的让大家平身,最后再擦肩而过,公主会特意放慢脚步,细细的听那整齐的步伐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明天,明天又可以看到他了,公主睡前甜甜的想。
天公作美,今天和昨天一样,大雨倾盆,狂风呼啸,迈着莲步公主走在与他相遇的路上。连续俩天大雨,公主的病越发严重了,压抑不住的痒意从喉咙里溢出,拿出帕子,一串似乎从心肺里搅出的咳嗽便飘了出来,不得已,停了下来。一阵眩晕袭来,仪态万千的公主第一次扶着身旁的栏柱,不经意间,手一松,帕子随风而去,浅儿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公主,您没事吧?”
在心底回味过了千百遍的嗓音蓦地响起,公主惊的抬头,看见了那放大的俊颜,第一次多多感觉到了眼珠转动以外的感觉,那是怦怦的心跳。
公主慌得忘了练习了一遍又一遍的最美的笑,怎么笑最好看来着?只好随着上涌的血液,露出一个也不知道好不好看的笑容。
立身,理了理衣裙,公主似无力细声的回答:“没事,本宫只是有些不适,便先行一步了。”公主慌不择路的往回快步而去,话都快说不出来的她觉得再不走,大脑就要充血而亡了。
待她从镜前回味过来,才想起遗失的手帕,可是已然找不回来。
春去秋来,公主越发的出落得亭亭玉立,可惜面颊里透着病态。
当塞北匈奴遣使者来求亲时,公主开始慌了,冒着危险偷偷送信给外祖父请求庇佑,千万不要让自己远嫁他乡。
送出的信却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起。
后来,听说,礼部尚书大公无私的为了俩国友好相处愿亲送自己的外孙女――慧玥公主远嫁塞北。
红衣如火,春风温和,轿内的公主隔帘的望着轿外的将军,热烈而又绝望。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公主掀起帘子对外面的小将军微笑,那样美,那样熟练,他终是看到了,“折枝桃花可好,一别故乡,怕是余生不得归,故国桃花最是美丽,我……”顿了顿,或许是觉得有些突兀,公主语气一转,生硬的命令他,“本宫命你折枝最好的桃花来。”
公主接过桃枝,抛出一枚玉佩,抖着嗓子说,“赏赐给小将军了。”
送君千里总有一别。
红烛萤火,果枣满床,满脸络腮胡子的单于哈哈大笑,搂着公主,温柔宠溺。
一夜春宵含悲秋。
浅儿拿这帕子的手不停的抖,那满身的伤痕啊,娇贵的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公主却一脸的平淡,偶尔低头沉思,目光散乱。
后来,浅儿发现单于除了房事上没有轻重外对公主却是极好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这样想想,却是安慰。
一年,俩年,三年,浓情有尽时,单于只是偶尔才来了。沉寂的公主却开始有了点笑容,有时候是在抚摸一节枯枝时,有时候是在看无尽草原时,有时候是在看满空星辰时,有时候是在琴声袅袅时,但都不是在单于在时。
当俩国紧张维持的平和表面被打破时,多月不见的单于满身血腥奔到了公主的帐篷里面,眼里满含阴蛰,一把抓起公主拖至帐外,浅儿惊恐的匍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不停的磕头,血染满额。
数年之后。
当故国的铁骑踏上草原时,单于手中利刃穿透了公主的胸膛,折断了前襟里的枯枝。朵儿一声尖叫伴随着公主痛呼终于挣扎出了身体,漂在了空中。
单于带着手下的人跑出帐外做着最后的挣扎。
朵儿呆呆的望着满地的尸体,刀剑,直到一个一脸伤痕魁梧如山的将军抱起双目紧闭不再笑魇如花的公主。
朵儿听到他说,“公主,臣应诺来接您回家了。”
黄沙幽幽,羌笛凄婉,一抹白骨伴随着公主的尸体被运回了故国。
公主躺在棺里,颜色依旧,后面跟着一具木棺,里面却是一具枯骨,魁梧的将军坐在后面拉棺的木车上,朵儿也漂坐在将军旁边。
朵儿听到他说,“三年了,公主也接回来了,我也终于可以回家了,你那一条命我也算还了,公主也去了,这次记得抓紧了啊,再错过可没有人听你小子诉衷肠了。”
公主被安葬在了皇陵,枯骨偷偷的被葬在了皇陵旁的一个山头,与枯骨并葬的有一枚玉佩,一方丝帕一个无名女子的衣冠冢。
朵儿浮在空里,没有方向的她跟在伤疤脸将军的身旁,随着他回了府邸,直到公主下葬那一刻,朵儿脑一疼,昏了过去,前一刻她才知道原来灵魂也是可以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