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的爱》零沙

41、第38章 破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阵地恍惚。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眠，却突然瞥见床头的闹钟分明显示着已是中午11点。于是连忙起床，换好衣服，整理好床铺，走出房去。
　　屋外林辰和萧洋正一人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在玩着什么游戏。林辰一见依宁出来，便拿下耳机，问道：“起来了啊，要先吃点什么吗？冰箱里有面包牛奶，等会我们出去吃饭。”说着起身要去厨房帮依宁拿吃的。
　　“我自己去拿，你们继续玩。”听依宁这样说，林辰便也不再坚持，重新戴上了耳机。
　　萧洋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几声，感慨着：“简直老夫老妻啊！”
　　林辰对他置之不理，只是对着屏幕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要输了。”
　　于是依宁在厨房里突然听见萧洋的一声惨叫，不由地笑了。
　　日子仿佛回到了高一的时光。抬眼看到的便是熟悉的身影，闲聊着毫无边际的话题，笑看着苏敏和萧洋不时的斗嘴。常常恍惚着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那些木质的课桌所包围，还是身处林辰租住的小屋。每每这样，依宁便会轻微地晃晃脑袋，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同时在心里感慨这样不自觉的怀念还真不是什么好兆头，就像是预见了一切美好都行将消逝一般。
　　如果不是突然收到程亦楠的短信，依宁几乎就要忘记了自己是以逃难的心情来到这里，把自己缩在了壳子里。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行字，程亦楠说：“我听说了保研的事，你还好吗？”
　　依宁先是一怔，感觉自己的壳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嘈杂还有刺眼的阳光一股脑全都涌了进来，于是下意识地按上关机的按钮，如同这样便能缝补好裂缝一般。见着手机屏幕黑了下去，依宁自嘲地笑了。就这样吧，能躲几天是几天，不要别人的关心，不要别人的同情，什么都不要，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依宁确是满心只想着逃避。她甚至没有心思想一想，为什么是程亦楠，一个已经毕业了的，甚至还不是自己专业的人，而不是池霏霏不是罗晞，会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还给自己发来这样的短信。
　　如此清闲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依宁拿着登机牌挥手和大家再见，松开牵着林辰的手，一转身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支撑不住。坐在候机厅里打开已经关了好几日的手机，一时涌进好多条短信，多是程亦楠发来，但其中竟还夹了一条周式微的。依宁没有心思一条一条细看，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样告诉林辰实情。本来答应了苏敏要在走之前和林辰好好谈一谈，结果总以不知要怎样说起或者没有机会为由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后，依宁自己也明白不过是找借口逃避而已。可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得面对。
　　反复地输入删除，直到空姐提醒大家关闭电子设备，依宁才一狠心按下了发送键。于是最终传到林辰那的只有两句话：“我不能保研了。你不要为了我放弃出国。”如此不带感情，如此冷冰冰，却是让依宁几乎掩面痛哭。
　　飞机一路颠簸，也不知是心情低落还是坐在机翼附近的缘故，依宁只觉得头晕脑胀耳鸣得厉害。一颗心是真真正正地悬在了半空，上上下下没有着落。既希望早点降落以摆脱晕机的痛苦，又胆怯着即将面对的一切。于是飞机着陆的那一刹那，依宁只矛盾地觉着这段旅程真是漫长又短暂。
　　随着人流下了飞机上了大巴，闭着眼靠着窗，脑子仍然是一片混沌的状态，恍恍惚惚地竟然觉得身旁坐的是林辰，可是睁开眼一看，只有自己的背包孤单单地占了一个座位。依宁盯着自己的包看了好一会儿，积蓄了很久的眼泪突然就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
　　车上有一个小孩趴在窗边大声地和妈妈说着话，第一次来到首都的兴奋满满地溢出来，感染了几乎所有缩在座位上闭眼休息的乘客。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就在那小孩的后面，有个人在很小声地啜泣，她的身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背包，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挂饰，在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秋日阳光下泛着点点光亮。池霏霏曾经问过依宁，为什么要挂一个字母在包上，实在是没有创意也不甚美观。依宁只说看到就买了，反正是自己姓的第一个字母。直到池霏霏见到林辰包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挂件，她才恍然大悟。确实是姓的首字母，可是那个却是挂在林辰那，依宁这挂着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难得地一路畅通。依宁才止住眼泪，车子便已到站。拿起行李下车，和司机说谢谢时嗓子还有些沙哑。沿街走了几步，抬眼便看到了熟悉的校门。原本以为还要在这片校园里呆上好几年，甚至在心底暗暗感慨过如此一成不变的生活多少有些乏味，却不想未来的计划被打乱，这已然是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年了。
　　走到宿舍楼下，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竟是程亦楠恰恰从车里走出来。依宁收到他的短信之后没有回复，下飞机之后也没有开机，池霏霏和罗晞只知道自己是今天回校，却不知具体的航班，所以突然看到好久不见的程亦楠，依宁也愣了没有了反应。
　　不等依宁说话，程亦楠已开口：“还真被我等到了。走，我请你吃饭去。”
　　依宁越发地摸不着头脑：“等？你在这等了很久了？”
　　“只能说幸好你不是半夜的飞机。”程亦楠一脸庆幸的表情，依宁却是一听便明白他怎么说也等了有大半天的时间。
　　程亦楠看着她脸上带着疑问又有些内疚的神情，说道：“感动吧？感动就别站着了，快陪我吃饭去。你选时间也选得真是好，刚好饭点的时候到。”说完也不管依宁答不答应，径自转身回车里坐好。
　　依宁看他完全不容人拒绝的表情，想着他等了这么久，自己更是不能说不去，只得坐进车里。程亦楠瞥了一眼依宁略微有些肿的眼睛，没有说话。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电台主持人播报路况的声音孤单地响着，故作欢快的语调和车内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依宁只觉得累，收拾不了也不想去收拾零落的情绪，甚至提不起力气客套地问上一句要去哪里。红灯的时候程亦楠侧头看了眼依宁，只见她轻靠在窗边，似乎是在看窗外的车流，双眼却又仿佛没有焦点。
　　这是程亦楠从未见过的依宁。他见过的她，永远是温和却疏远地笑着，对所有人都客气有理，自信满满，在冷场的时候会寻找话题。而不是现在这样，没有温度，忽视了周围所有的一切。在心里叹了口气，程亦楠想着还是不该去打扰，于是继续沉默地操控着方向盘。
　　待走下车，依宁抬头看到眼前熟悉的饭店，正是以前程亦楠带自己来过的那家。她愣了一会，略微低了低头。
　　“这次又没能带你去那家饭店。”
　　“没事，下次吧。总有机会的。”
　　能有下次么？还有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