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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放那么大火 ...

  •   武侯青圭、灵婴黄琮、血蚕冰丝。
      齐颂将这三样法器一一摆上桌,望一眼床上躺着的人,脸白如纸,偏偏唇上通的血红。
      是方才他咬出来的。
      为了剖取她身上的金丹。
      一年前秦桑离开的时候,同时消失的还有这三样东西。宋言说,秦桑内息紊乱,血脉倒行逆施,是封丹迹象,但封丹之人必羸弱体虚,甚者只能瘫卧,可秦桑却并无这些烦扰,甚至比常人安平,所以宋言送来血蚕丝,想测个究竟。那日他在她耳边低语的,便是会替她保守秘密的承诺,宋言觉得,如果秦桑真被封丹,且表象无异样,那么身后必有得道高人相护,他送血蚕丝,此人必知他已知秦桑的症疾,那他的安危就只能靠秦桑来保证了。
      宋言说,秦桑是个十分重承诺的人。
      齐颂嗤之以鼻。
      她曾在自己父母灵前承诺,会与他相守一生,不也在拿到青玉圭的当天便消失无踪,也不顾那日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这三样法器,是解封丹密咒的必备法宝,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得到他们,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名节来换取。只怪他当初未能看出那块玉琮便是灵婴黄琮,对宋言的贺礼她来讨要没多疑心便给了她,她绣了香囊的时候还为自己亲手毁掉而自责不已,现在种种,想来都是她一步一步为自己铺好的路,所有用伤害自己、用感情换来的,不过是骗取他手中的传家青圭,好解了自己身上的封印。
      齐颂啊齐颂,你真真是天上地下顶顶愚蠢的蠢货!
      他知道剖丹对于修士的损伤极大,却也不至死,对于他们魔族的人来说,就更无须小题大做了,宋言疑虑秦桑未受封丹之印影响,是因为他并没有想到她是魔族人,他刚刚从她心口剜出的血口,在他手伸出的一瞬间便合上的,半丝血迹不留。
      齐颂有些震惊,可是这些现象无一不在提醒他,躺着的这个人,他曾经为之掏心挖肺的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是灭他满门的魔族人。

      秦桑再次转醒时,被告知已昏睡了五日,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各种杂乱的声音,颇感烦躁,恍然好像回到第一次被齐颂关到牢里楚括来放她出去那时。
      稀里糊涂地又睡了过去,隐隐听到有人问她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可她实在太累了,胸口空了一块,随之带走了支撑着自己的那股力量,吃东西就免了,但是她很想喝水。
      好渴啊,刚刚有人说自己睡了五天吧,这五天他们就不知道给灌点儿水吗?太渴了……
      突然被人托住后颈抬坐起来,可她没有力气了,只能靠着对方的托扶勉强撑起身子,唇上突然一阵澄澈甘甜的感觉,不自觉得想吮吸更多。
      齐颂看她大口大口地喝水,又凶又急,杯子很快见了底,看她还不停得嘬着杯口,对旁人怒道:“再拿一杯过来!”
      下人赶忙又倒了一杯。
      连饮三大杯,秦桑总算消停了,人又昏了过去,不过这次她感觉舒爽多了。
      “你们怎么伺候的!”
      一直负责秦桑起居的侍女慌忙跪下。
      齐颂的脾气这一年来是越发的狂躁,经常逮着小错就严惩体罚,开始时刘管事还能劝上两句,但久了他都无力维护了。那日见齐颂带回一个女子,红艳艳的一身,像极了秦桑,但齐颂走得匆忙,看身量也比秦桑大了不少,当晚该女子竟然留宿在齐颂屋内,众人还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第二天便见齐颂抱着一脸苍白的人去了原本秦桑那屋,唤人服侍。
      自此,府里上下皆知,秦桑又回来了,样子没变,但愣是长大了许多。
      侍女哆哆嗦嗦地跪着,脸色白得跟床上的人有的一拼。
      “是觉得人昏迷着就可以偷懒不用管顾吗?看来是学不会服侍人了,来人啊!”
      “宗主饶命!奴婢真的有好好照顾,只是秦、秦姑娘她……”
      “还想狡辩!”
      齐颂猛地捏指,一团火苗骤然腾起,眼见着跟泼了油似的陡然增大成火球,把跪着的小姑娘吓得魂不附体,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时他身后几声闷响,齐颂缓住了火势,却未撤决,就听身后的秦桑迷迷糊糊地吭气:“好吵呀……吵死了!”
      齐颂回头看她,发现她已经迷蒙着微微睁眼,像真被打扰了好眠一样眉头微锁,看过来的时候眼里倒影了他手上的火光,像两簇小火苗。
      “齐颂你干嘛在屋里放这么大的火?你想烧死我吗?”
      齐颂手中的火球消失了,侍女知道自己安全了,顿时整个人瘫了一般坐了下去。

      芸豆卷,椰子盏,合欢汤,酒酿圆子……还有必不可少的灯芯糕。
      秦桑吞了吞口水,眼里冒着精光。
      把她的头扳了过来,齐颂将一个小瓷碗端到她面前,“先把粥喝了。”
      秦桑梗着脖子,极目眺望那一整桌的糕点,时不时斜眼看一眼齐颂,看他有没有松动的迹象。
      “不想吃?那让人把这些都撤了吧。”说完放下手上的瓷碗,作势起身。
      “别别别!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无奈地端起小米粥,一口一口吃得闷闷不乐。
      “让你喝粥,不是让你吞!”
      虽然这米粥煮的稠烂,但一下也不嚼不存心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么。
      “喝完粥,把这药也喝了。”
      秦桑苦着一张脸从碗里抬起来,“我没病啊!”
      “这是给你补身子的。”
      “你把金丹还我我就又是一尾活龙了。”
      “把金丹给你,好让你逃回去吗?”
      “我真想逃就不会留在神落宫等你来了。”
      齐颂盯了她好一会儿,她现在对她说的一切都不敢相信,秦桑演过的戏,说过的情话,每一幕每一句,都在他心上留着血口子,仍潺潺淌着血,他哪儿还敢信。
      “你怎确定去的人就会是我?”齐颂倒茶的手抖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万一当时先进去的人不是自己,那身为神落尊的秦桑,会是怎样的下场,是否有力自保。
      秦桑没空回答他,一皱眉一闭气,看也不看那黑乎乎的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立马呲着牙吧唧舌头,把手探向糕点。
      齐颂一巴掌拍开:“干嘛!”
      秦桑脸更皱了:“苦!”
      齐颂好笑,不允也不阻,秦桑就觉得他这个人怎么变得阴晴不定的,一年不见,性子越发古怪。
      “再不压一压,我会把药哕出来的!”
      “你有没有点当战俘的觉悟啊。”
      “没有!我要吃!”
      齐颂没想到秦桑竟然敢怒视他,自己竟然还不如一碟点心,想到就妒火中烧,起身将一碟碟点心一一收进提篮里,秦桑眼瞅着一个个在她眼前消失的糕点碟,愣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不要!”
      慌忙抓住最后一碟灯芯糕,秦桑声嘶力竭地哀求道:“齐宗主,齐美人,齐郎!你可怜可怜我吧,御天府威名远播,断不会虐待战俘的对么?”
      齐颂手上使着力跟她相抗,她一脸的痛不欲生,手上的劲儿倒是不含糊。
      “说,怎知我会先进去?”
      “你先放下。”
      “你先说。”
      “你先放下!”
      “说不说?!”
      “嘴巴太苦说不出话!”
      齐颂睨了她好一阵,终于把手上那碟放到她面前,秦桑赶紧护着,那眼神不断示意性地瞟向提篮,齐颂只当没看见,施施然坐下,悠悠然自斟自饮。
      无法,秦桑只好撕开一条灯芯糕叼在嘴里,冲淡嘴里的苦味,才说道:“有本事第一时间攻到神落宫的不外乎你们几个,我让人先出去引开燕静思,燕静思对魔族人的恨意比起你,只会更多,所以他眼见着有活着的魔族人,必不可能放过,剩下的可能还有楚括跟威惠门门主,但他们都算是小辈,有可能冒险的事情你必然首当其冲。”
      这是她预料中与事实一致的,齐颂颇为讶异,她竟把这一切都料得如此精准,但他想过,这万一有个万一,他不是第一个到的,甚至燕静思跟楚括都不在第一批到的人里面,那又该如何。
      好似看穿他的心思,秦桑继续说道:“如果万一,你们断后,让一些修为较弱的先到了,并且在杀光外面的守卫后还有残存,那也必然身负重伤,不敢贸然进来,依旧要等你们。再退一万步的万一,他们真进来了……”秦桑顿了顿,有些自嘲:“只有熟悉御天府地形的人才可能一路平顺地走到里面,你别忘了,我们神落族精通奇门遁甲,想拦着个把人根本不在话下。”
      言外之意,他能顺顺利利俘虏她,不过是她俯首就缚。
      静默许久,秦桑终于忍不住问:“齐颂,你没有别的问题想问我吗?”
      醒来这么些天,他终于露面,她以为自己要面对连番的逼供,都做好了打死不说然后被打死的准备了。
      齐颂有些嗤之以鼻:“我问了你便会说吗?”
      秦桑吃着糕点等着,齐颂在她眼里就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果然——
      “你当初,想过过了成婚之日再走吗?”
      秦桑“咯噔”一声脆响,她没想到,齐颂开口问的会是这个。
      低首垂眸,幽幽说道:“没有。”
      齐颂放在大腿上的手捏紧了拳,觉得浑身燥热,冷笑一声:“很好。”
      “齐颂,我需要点时间,我……”
      “秦姑娘,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你也无须再向我解释什么。我这儿值得你惦记的无非一块玉圭,现在既已无恙归还,我也便没有损失什么,倒是秦姑娘你,无故失了身子毁了清白……或许对于你们魔族人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损失,这样便好,就当我们……从无瓜葛。”
      秦桑手指一缩,忍住险些由不得她的颤抖。
      多么相似的场景,他当初对齐音有多决绝,如今对自己,只会有过之,而自己身边,并没有一个燕静思护着,那个能护着她的人,正举着刀子凌迟她。
      齐颂伸手够进提篮里,然后索性将提篮往自己腿上一放,把里面的东西又一一取了出来,堆到秦桑面前,说道:“玉婶知道我要过来,昨晚便开始准备了,秦桑,哪怕你我无半丝情分,至少也念点他们的好,自那大半年后,他们才终于接受你真的不会回来的事实。”
      一滴泪落到袖子上,秦桑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委屈,还是因为怨了自己。
      “齐颂,你恨我吗?”
      齐颂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我当然恨你,你的族人杀我父母长姐,灭齐家楚家,残害仙门同道,你觉得,我能不恨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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