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草染秦桑》薇亦周之薇

12、第十二章 一场虚惊

　　不出半日，御天府宗主跟夫人在青楼云雨之事就传得沸沸扬扬。燕静思、齐音、楚括，三人在御天府的湖心亭里煮茶赏鲤，见廊上几个侍女行色匆匆、一脸焦灼地走过，楚括唤来其中一个询问，该侍女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眼看楚括快没耐性了，终于“扑通”一声跪下，颤颤巍巍地把外头的传言复述了一遍，顿时三人脸色各异，无以名状。
　　“他们两个是脑子不清楚了吗？！敢情把我们支走就为了、为了……”
　　齐音赶紧帮楚括顺气，生怕他一个顺不过来嗝屁过去。
　　这事儿他们俩做得是真不地道，亏得自己以为他们只是需要个安静的场合化干戈为玉帛，毫无戒心地回了御天府，把空间留给他们小两口，结果左等右等不见回来，估摸着他们冰释后顺道逛个街什么的，谁曾想他们倒是很会利用场合。
　　只是这下可好，御天府千百年的声名，大致要多扣一顶荒淫无度的帽子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他们守在去往各个住所的道口，他们俩一出现就能第一时间拦住，刘管事可是在里面等着逮他们呢。
　　时至三更，齐音已经受不住靠着燕静思小憩，楚括还憋着气，倒是一点睡意没有。就听大门“吱”一声从外面打开，一白一红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进得府来，又“吱”一声重新关上门。
　　两人转过身来，被突然出现的三尊人像吓了一跳，齐颂下意识把秦桑护到身后，差点儿捏了剑诀。树叶被风吹开，月光照在三人脸上，看到熟悉的面容，才总算及时收住。
　　“你们这么晚了不睡，这是准备出去？”
　　两个同时翻了个白眼，一个面无表情。
　　“你们不知道外头传你们的事迹传成什么样了，还有心情夜游呢？”
　　齐颂秦桑相视一笑，秦桑满不在乎道：“传就让他们传呗，嘴长他们身上，我们还能给缝上不成？”
　　齐音跟楚括哑口，他们不知道齐颂何时也变得这么无畏人言了，看了眼秦桑，心里皆道：果然是近墨者黑。
　　燕静思在一旁低声说了句：“倒是真可以缝上。”
　　四人齐齐看向他，一向严正的云珩派燕二公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其令人惊愕程度不比齐颂无畏人言低多少。
　　“不用不用，该传的差不多都传过了，这个时候缝上也没什么用。”秦桑可是真怕燕静思会这么做，他看起来就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
　　“那么，抹去他们的记忆，亦是可行。”
　　四人再度齐齐看他，今夜的燕静思，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不用不用，南霄城顶大的地方，城中百姓少说也有数万，这得耗费多少精力灵力啊，不值当不值当的。”
　　秦桑向齐音使了使眼色，对方却全然无视，反倒似乎开始考虑燕静思的提议，秦桑一个白眼差点儿翻过去翻不回来，这些自诩正道名门的家伙脑子里怎么尽是些反道义的想法啊？
　　“你们不用担心，我跟秦桑都已经处理好了，明早起来就没事了，现在都各自回去吧。”
　　“处理好了？什么意思？”
　　两人不搭理他们的问题，穿过他们中间径直离开，他们三个面面相觑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讨了没趣，闷闷的准备各自回屋。
　　“咦？”走到一半楚括惊觉不对，“刚刚秦桑是跟着去舅舅那屋的吧？”
　　另外两人孤疑地看着他：“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都是要成亲的人了。
　　“就算是即将成亲的人，成亲之前总要避避嫌吧！这么说，他们今天在青楼，真的、真的……”
　　楚括说不下去了，气得直跳脚，他们刚说处理好了，亏得他还以为自己误会了他们。
　　“不然呢？楚括，秦桑就要成为你的舅妈了，你可不能还怀着其他心思呀。”
　　楚括对秦桑的心意齐音多少是知道的，只是自家兄嫂感情甚笃昭昭示人，而楚括大约不过孩子心性，只因跟秦桑年龄相仿，他身边又没其他聊得来的朋友才一时误会了自己的感情，婚事定下这么些日子了，看楚括这段时间也早已是一副不再有其他念想的样子。
　　“什么心思呀，你们忘了刘管事还在舅舅房门口等着呢！”
　　“糟糕！把这事给忘了！”

　　齐颂嘴角抽了抽，对刘管事出现在他房门口，他未曾料到，却也并不意外。之前外头的传言估计早就传进府里，他们处理好的情况得明早才能收效，刘管事自然是不会知道的，这会儿在这里等着自己，偏偏秦桑还同自己一道出现，这架势便是今晚住这儿了。
　　真是有口难辩了。
　　“刘管事，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呀？”
　　齐颂打着哈哈，想把秦桑拉到身后，免遭池鱼之殃，秦桑却偏不，躲开他的手站到他身边，笑呵呵的，特别纯真特别无害。
　　“秦姑娘，老奴这边有些府内事宜要跟宗主汇报，这么晚了，你早些回房休息才是。”
　　“无妨，你们说你们的，我自己玩就好，今天白天睡多了，这会儿精神着呢。”
　　齐颂扶上额角，秦桑这凡他的事都要插一手的毛病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矫正过来。
　　“毕竟夜深，秦姑娘一个姑娘家，还在男子房中，传出去难免不妥。”
　　“可是我跟齐颂不是就要成亲了吗，我到未来夫君房中一起探讨一下婚典事宜，这件事必然要慎而又慎呀，再说都是我们御天府内的事，传也传不去那扇门不是？”
　　齐颂看他们俩你来我往，倒是好生有趣，刘管事向来一板一眼，虽说张罗着婚事的时候兴缓筌漓，对秦桑也是极好，但不合礼教的事情他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偏偏秦桑视规矩约束为无物，不受管束惯了，逆着却并不强硬，春风化雨地离经叛道，倒是让人无法苛责于她。
　　果然刘管事一时无言，秦桑趁热打铁：“我被你们瞒了这么久，所有到时候应注意的礼节我都不懂，不是日子都选好了吗？不赶紧趁着这几天熟悉一下，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多糟心啊，对不对嘛？前几日是我不对，顾着跟齐颂怄气，您辛苦准备了那么多，我竟是一页都没翻过，您就给个机会让我赶紧弥补嘛。”
　　齐颂目瞪口呆，匆匆赶来的三人也愣在原地。
　　但见刘管事无奈一笑，对秦桑巧笑盈盈的乖巧姿态他是想严肃都严肃不起来。许久，他重重叹了口气道：“算了，老奴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也不便干涉太多，随你们去吧。”
　　秦桑赶紧抓着他无奈挥起的手，说：“您哪儿能不管呀，这府里的事，哪一件不是您妥当处理的，大家早就习惯由您来负责我们的生活，自己做来总难免差三漏五得耽误事儿。我知道我们今天在外面惹事了，但是我们断不可能给御天府抹黑的，请您也相信我们好吗？”
　　刘管事闻言看她，见她一脸从容淡定，齐颂也由始至终不曾慌乱过，自己原先是担心齐颂被秦桑影响多了，对一些荣辱看得过淡，忘了自己身为御天府宗主应循的责任礼数，但细想过来，秦桑虽跳脱，倒也是识得大体懂得大局的。
　　“那我便放心了。一些礼节上需要注意的我誊了一份给宗主了，你们若得空，就一起看看吧，日子确实近了，得抓紧了。”
　　“您放心，我一定逼着齐颂倒记如流！我自己也是！”
　　秦桑冲着刘管事的背影大声保证，回头对齐颂乐不可支道：“好险好险，我差点儿就得回自己屋了，那么远，我根本累得走不回去了都。”
　　齐颂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情至深处，声音都有些沙哑：“秦桑，有你真好。”
　　自从父亲去世后，家里的老人都很长时间走不出来，特别是刘管事，他自小跟着父亲，早把御天府当成自己家，对自己没能帮着守好御天府自责了许多年，在自己的记忆力，他始终严苛，笑容本就极少，到后来几乎没有。今晚那一笑，虽然不过一瞬，却是个太好了的开端。
　　秦桑笑眯了眼，拍拍齐颂的腰，佯作威严：“你别想用甜言蜜语逃过倒记如流，娶我这件事，你敢马虎看看。”
　　齐颂笑笑，心道：娶你这件事，是我齐颂这辈子最想认真对待的事了。
　　不远处的三人对看了一眼，彼此眼中对秦桑的折服毫不掩饰。
　　“齐颂这个性子，也得亏有秦桑了。”
　　“小姨，你不叫哥哥真的好吗？”
　　“臭小子，赶紧回去睡觉！”

　　第二日，整个南霄城盛传，齐宗主与夫人白天不惜自贬身份，以障眼法迷惑邪祟，夜里警守，将不知何时出现在南霄城的几个妖物尽数斩杀，其本体尸身被交由受害者家属，写了血祭方法，让他们得以唤回家人神识。
　　“我们南霄幸亏有齐宗主啊，我听说那些妖物最善机变，亏得有宗主跟夫人仙法了得。”
　　“听说它们最爱吸人精血，难怪翠颦楼出入的恩客大多形销骨立，一副无魂附体的模样。”
　　“就是就是，我好几个兄弟本来勤勤恳恳，就是被这些妖物迷惑了，日日宣淫，对家中妻小不管不顾，可真是作孽啊！”
　　“妖物擅蛊惑，实在怨不得他们，好在可以用妖物血祭元魂，人总算无事就好。”
　　“昨日还有污言诽谤宗主跟夫人，想必也是妖物作祟意图败坏他们的名声，哼！死不足惜！”
　　秦桑喝着香茶，吃着点心，得意得很，前一日还是众矢之的的时候她一直在昏睡，那些污言秽语进不了她的耳，然后看齐颂处理了几只山野精怪，第二天就开始享受大家的追捧，连着几天南霄城百姓对她这个未来的御天府主母赞不绝口。
　　这滋味，着实舒爽。
　　“你那些日子频繁出入那家青楼，就是因为知道里面有异物？”
　　“当然啊，不然我一个黄花大闺女，成天出入青楼成何体统。”
　　“难道不是为了小凌红？”
　　“……也有一部分啦，可惜翠颦楼因为邪祟之事，这几天生意一落千丈，我想着要不要出面替他们澄清一番，帮着招揽些客人。”
　　齐音一口热茶刚进嘴里，听到这里没忍住一下子全喷了出来，秦桑眼疾身轻地跃到旁边去，她身后的燕静思没留心齐音的反应，接了一脸茶水。
　　“静、静哥哥……”
　　燕静思抬手，道：“无妨。”
　　齐音赶紧拿手帕给他擦干净，怒瞪一眼笑得前俯后仰的秦桑。
　　“你说你这人缺不缺吧，那是青楼耶，还帮忙招揽客人。”
　　“对哦。不过小凌红卖艺不卖身，可以介绍她去烟柳阁，那里倒是不做皮肉生意。”
　　“知道得还不少嘛，你还有心情为别人操心呢，想想自己的事吧，三天后就是婚期了，说好的倒记如流呢？”
　　秦桑捏着点心的手顿住，脸不由分说地皱起来，“我哪儿知道要记的东西有那么多啊，你说你们南霄，成个亲这么繁琐，这得吓跑多少有情人，害得多少人难成眷属啊。”
　　齐音拍落她正欲往嘴里送的点心，对秦桑的愤怒不予理会，说道：“哥哥那边可是已经做到了，当初保证的是你，结果被你连带上的人做到了，你自己倒想糊弄过去，想得美！”
　　“这不是还有你嘛。”秦桑冲齐音挑挑眉。
　　“你果然一开始就存了讹我的心！难怪这么不紧不慢的！”
　　“不不不，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还有女眷随行这一说，为这还劳得我看了前面好几页呢，幸好女眷那一页不是在最后面，不然我可亏。”
　　齐音气极，想把秦桑再次送往嘴里的点心拍掉，不料这次秦桑快了她一步，还不忘冲她得意地晃晃手，她气呼呼地撵着秦桑把她推出了门，然后一把关上，任由她在外面叫喊。
　　她知道自己的任务的时候也很绝望，那么多需要注意的内容，新娘子出个差错可以被原谅，她作为随行女眷，这个好不容易被承认的身份，万不可有所差漏的。
　　“静哥哥，我不想要这个嫂子了！”
　　齐音坐到燕静思腿上，把头靠着他的颈窝，瓮声瓮气地撒娇。
　　燕静思被她呼出的气息搅得心神不宁，知道她名为抱怨，实为诱惑，便也如她意，伸手抚上她的面颊，低头吻上她早已近在咫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