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瘗玉埋香英雄冢(下) 我恨不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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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声轻叹，耳边似有什么清脆的屏障碎裂开来，阵破，原本树根下的土壤泥地渐渐褪去，化作一片青幽广阔的大泽湖水。
宁水尧手按抚在腹腔处染血的树干上，从齿缝间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以…血为祭…命魂为引…”不待他说完，耳边一声清澈的龙吟声，背后靠着的巨树树身摇动晃了下，禁锢住他脖子的手和腹部的树干一松，整个人极速下坠，坠落到下方冰凉的泽湖水之中。
“咳……咳咳……”他抚着脖子在水中呛了好几口水猛咳时，身下一小股水龙卷风托着他浮出水面。
半空中，一条比宁水尧身形大两倍的水色小龙对着圣灵姬咆哮着。
圣灵姬避开袭来的一道水龙卷风，扬手一道绿藤灵网挡住湖水冲她而起的水流，对着水龙厉声道:“同为灵族，你为何挡我路？！”
水龙也就是沧溟鼻息一喷，低沉道:“你不过就是只地缚灵，何以能与吾相提并论。”言下之意嘲讽圣灵姬不足以与他相比。
圣灵姬听闻一怒:“放肆！我生前可是青木一族圣灵木心！你不过就是条大虫子！也胆敢辱没我！”数道青木绿藤愤怒的袭向沧溟。
沧溟身形虽缩小了好多倍，威力也大大减少了，但好歹还是条神龙，又存了千年已久，灵怨之气比之圣灵姬还要略胜一筹，数股水龙卷风搅碎绿藤袭向圣灵姬，在将将要击中圣灵姬时，一道虚幻的模糊影子出现，替圣灵姬挡下了攻击，本就模糊的影子更加淡了几分。影子对着沧溟恭敬道了声:“前辈且慢！”
原本趴伏在泽湖树藤之上喘息的圣灵姬听到这嗓音浑身一颤，猛得转过头:“乾陵？！”
乾陵模糊的背影顿了顿，对沧溟道了声:“多有得罪了。”又看向一旁水龙卷风上，脸色苍白捂着腹部伤口，皱眉看着他们的宁水尧，歉声道:“灵衣不懂事，得罪了大人，还望海涵，饶她一命，她…已经够惨了……”
圣灵姬瞳孔一缩，赤红着眼对乾陵大吼:“住口！你没资格替我说话！若不是你！我会有如今这下场？伪君子！”
乾陵闭了闭眼，眉间一股悲伤，缓缓对着宁水尧和沧溟述来:
三百年前，他奉师门之命去岐山秘境寻找灵木心，他师门一门都是炼器师，炼器大师若能在炼制法器时加入灵木心必能有机会炼得极品法器，仅仅与仙器差了一步之遥，于是，当时他和一众师兄弟进入到岐山秘境里，机缘巧合下认识到了居住在岐山秘境里的灵衣，灵衣早就听闻外界是方大世界，出于好奇便瞒着族人跟了他出来，他原本想着灵衣不过就是秘境里的一株树妖，他必能护好她不受人欺负，两人日久心生情愫，从那之后，他带着她到处游历四方，连修炼也落下一边了，有一天，他对她说起当时之所以会进岐山是因为灵木心，她对他说她就是青木一族的圣灵，他没相信，但当时同一批进秘境的师兄弟里有人向师门汇报了他从里面带了只树妖出来，便一直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后便上报了师门，师尊一道传讯符说想要见见这个徒媳，他高兴的带着灵衣回了宗门，然而这却是一场阴谋，一场对灵衣展开的阴谋，为的就是想要试探灵衣是否真的为灵木心，灵木心千年生一株，万株中才有那么一株，可谓极为难得，师门明里暗里的一番试探下，查明了灵衣的真实身份，他知道后拼伤带着她遁逃了，可是岐山秘境百年才开一次，如今距上次开启不过十几年光景，炼器大师一道悬赏的追杀令，不计其数想要和炼器大师打好交道的散修、修士趋之若鹜，他带着灵衣逃到怀桑之地，却没能逃出生天，最后，他舍弃千年修为，以身化道，神魂为阵眼，在静幽泽湖上布下了吞灭地煞阵，所有在阵中的生灵均被吞灭，包括灵衣和追杀他们的修士，是他，曾向灵衣允诺会护她一世周全不让人欺负她的他，不顾她的哀求，亲手杀了她。
乾陵轻声述来:“灵衣有今日一番作为，均是为我所害，我愿承受这一切因果，只望大人能替我将灵衣送回岐山秘境，回归本族故土。”
圣灵姬呲牙咧目对着乾陵怒骂:“伪君子！如今才来装好人？！我不稀罕！”
宁水尧回过神，心道:昔日爱侣反目，确实可悲可叹，但是:“也就是说，你一直在看着她所作所为，是吗？”
乾陵痛苦的闭着眼，缓缓点头:“如今阵已破，所有在阵中逝去的生灵也将挣脱束缚，重归轮回……”
宁水尧袖中双手捏紧，抵着腹部伤口，质问道:“杀了你，逝去那些人能活过来？杀了你，她原本想要杀我的事就会一笔勾销？”
乾陵一愣，无法辩驳。
宁水尧缓缓摇头，看着他越来越稀淡的身影，在他眼里，乾陵身周的天地之气，在不断消散飘零，便说道:“你说所有阵中的灵都将消散，入轮回，你以身化阵，阵已破，那身为阵眼的你呢？”
乾陵怔愣一番，缓缓笑了，他长相的确秀逸，此时便如枯木逢春的赏心悦目，他说:“你知道的。”在宁水尧一开始使用血祭时他便知道了，之所以唤不出正真的灵契者是因为身处在他的阵中，那凝聚起的巨人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属于阵中的虚幻，以致最后契未成。
宁水尧抿着唇，有些唏嘘，千年道行最终只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只为曾经相爱一场的人，值得么。看向一脸恨不得生吞了乾陵的圣灵姬，问道:“你恨他么？”
圣灵姬赤红着眼，森寒道:“当然，我恨不得他永不超生！永坠无间受尽折磨！以慰我三百多年日日苦受地煞阴魂阵的痛苦！”
“……”宁水尧无语，两人受情所困其中，他一个旁观者看得倒是清晰，一个悔，一个恨，乾陵悔，杀她无力护她也不愿她落入师门之人手中，灵衣恨他，亲手杀了曾经山盟海誓的她，还要日日遭受地煞阵的煎熬，几百年间其中更是牵连了无数的无辜之人性命。宁水尧一时也说不清谁对谁错，或许错的没有谁，只是错在他们相识不逢时。
谈话间，乾陵身影淡的只剩一道反光的影子，他抬手轻按在那株百人合抱粗的异树上，一道淡淡绿光过后，异树消散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绿晶元珠，他把绿晶元珠交给宁水尧，道:“大人，请务必替我送灵衣回岐山秘境，这就是圣灵木心……”说着，顿了顿:“不过，就算你拒绝，我也不会知晓的……”话语落后，身影化为点点星光消散了。
圣灵姬带着恨意的俏脸一愣，呓语问道:“他…又要丢下我一人，自己离去了？”她身为青木圣灵几百年间能在地煞阵中保持神智不被吞灭，以致一直都是她一人孤独的度过，如今，那人终究还是离她而去了。
宁水尧摸着灵木心，看向乖乖窝在他身边的水龙，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沧溟似乎领会其意，声音低沉的替他答道:“不，阵已被破，身为阵眼的他自然与阵一起形神俱灭了。”
圣灵姬瞳孔一缩，情绪失控，泪水无知觉的流下:“你说谎！乾陵不可能会这般愚蠢的！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我知道的，他一向这般精明，不然…当初也不可能只身一人带着我从太乙炼器宗逃到这里……”像是想起以前，话语渐渐轻声缓了下来。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宁水尧看着圣灵姬此时的模样，摇摇头不再追究，或许这才是圣灵姬应有的报应。血流太多，头有些晕乎乎的，手中灵木心只觉一股淡淡的暖意传来，腹部伤口处一阵温暖之意，他低头一看，伤口在灵木心散发着的淡绿光晕下缓缓愈合，真神奇，难怪那些人要哄抢这块元珠。
圣灵姬在自语了番后，便失魂落魄的走神了，她一直以来想要逃离的牢笼，如今终于脱身了却一片茫然，她既爱又恨的人真的不在了，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出毛庐善良无忧的她了，如今的她满手腥臊血污，回不去了……
见两人各自所思，沧溟从嘴里吐出星盘，朝宁水尧恭维道:“大人！”
宁水尧侧头一看，觉得龙爪里的星盘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道:“怎么了？”
沧溟俯下龙首，将它当日苏醒后如何寻他又将误认陆云殊身上有他气息之事一一说了遍，末了还问了句什么时候能替他重塑肉身。
“什么？！”宁水尧本就苍白的脸一脸惊慌失措，想到那日上空的雷劫，忍不住担心，一把夺过星盘来细看，确定后，声冷如寒冰道:“陆云殊那蠢货也来了？你怎么也不看好他！”锋利的目光如刀责备的刮向沧溟。
沧溟一脸委屈，虽然龙脸上看不出来，声音低沉的有些不忿:“那伙仙门之人太过卑鄙，在雷劫下偷袭于吾等，吾靠着星盘隐匿下才自保脱身，至于那小子身上有东西发光护了他一命，人晕过去了没死，仙门之人都是些假仁假义的虚伪君子，大庭广众之下绝不会放任那小子浮沉于海域里，见死不救的平白折损了自己的名声……大人要报仇么？待我重塑肉身，沧溟便替大人您雪一前耻，救回那小子！”若不是他在那之后一直游离于洛兮的海水中时，突然感受到了主契师的召唤，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瘗玉埋香英雄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