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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过往如云端隔梦 每画一道咒 ...
十四多年前,凡间隅州。
一场全城医师束手无策的病疫席卷了整个隅州。
当今中原疆土不过四省八郡,隅州就是其中之一的南阳郡。
疫病之初是从隅州的南抚城传出的,据说当时患病之人先是无病生疮,疮破会有细小长满毛发的飞虫从伤口爬出,其毛发疏透,身体不过指甲盖大小,以吸食人血为主的同时繁殖能力强劲快速,又剧毒无比,常人被咬先是浑身瘫痪,口吐白沫,而后一身长满虫疮,待虫疮破茧而出时人便也药石无医,所派往南抚城参与医治的医师都深受其害,南阳郡主惟有下令隔离封锁火烧南抚城,可最后隅州五城十县却也难逃人虫疮之疫。
此时的涉水山庄是叫陆家庄,不过是个六进的四合院,建在南抚城城郊山林里,庄主陆川与其妻孕有一儿陆云殊,其子生性偏野,喜到处探险,陆庄主对其多加宠爱放纵,然,如今城里人虫疮肆虐,人心惶惶,严加看管下还是不慎让他偷溜了出去。
陆云殊小小的五六岁稚儿,脸蛋白嫩,肉肉的加之本来长得就好的五官就更显可爱了,在莽野林丛间躲避山庄里下人的搜寻,边躲边嘟囔着:“什么人虫疮啊?爹爹就会诓人,真有的话我们住在这山野林中也不见有人生病?”
“…那是因为你身带福泽正气,你常年居住的地方也沾染了你的清泽之气……阴鬼虫蛊喜阳浊之气不喜清气,就漏了你这地方。”女子轻柔的声音突兀从头顶传来。
这荒郊野地的突然有人答他话,陆云殊吓得小脸惨白,大呼:“鬼啊!”
女子从树上纵身跳下,一把捂着他尖叫的嘴:“别喊,我是人。”
陆云殊吓得泪眼婆娑,一动也不敢动。
女子贴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别喊,我就放开你……”
口鼻被紧捂着,陆云殊憋的难受,忙点点头。
手一松,陆云殊大大的吸了几口气,两手不安的搓着衣角,任女子从头到脚的盯来盯去。
小小一个的陆云殊怯生生的见女子似乎真不是鬼,胆子又大了起来:“大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女子的面容在暗沉的夜色里看不甚清楚,声音轻轻柔柔的很悦耳:“姐姐无家可归…天大地大……却没有我能容身之所…”
“姐姐没地方住啊!我家很大!姐姐来我家吧!”陆云殊小脸上扬起大大的笑。
女子似是被他脸上真挚的笑意打动了,蹲下身来认真看着他:“姐姐是个不幸之人…会连累你们的……这样,也无妨吗?”
两人凑得近,借着星点的夜色,陆云殊终于看到了她的脸,只知道比他那美名贯绝整个隅州的娘亲还要好看上一丢丢。
他一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好看的人通常都是好人,陆庄主也时常为这头疼,就怕哪一天被人拐走了没地方哭去。
陆云殊大眼睛里盛满疑虑,不太懂什么是不幸,只是一昧的说着:“姐姐来嘛,我家很大的,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女子摸了摸他的头,轻柔道:“好。”
见她答应,陆云殊高兴的一路蹦蹦跳跳的带她回去,完全忘了自己本意是要进城探探人虫疮的究竟。
陆家庄正厅,陆夫人靠在陆庄主肩头泣声着:“我的殊儿啊…呜呜……找了一大晚怎么还没有消息……”
陆庄主轻拍着她后背正缓声哄着。
“爹爹!娘!我回来了!”
陆云殊一进院门就稚声大喊着。
陆夫人转过身忙擦干眼泪扑过去,上上下下摸了遍见他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才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出去也不说声!害为娘白白担心了一晚!”
陆庄主稳重些,不至于这般失态,看到他身后跟了个女子回来,就问:“这位是?”
陆云殊眉开眼笑的抢着说道:“爹爹,这是姐姐!以后和我们一起住的姐姐!”
女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面上淡淡的苍白,声音却很轻柔:“小女子宁月晞,无家可归,小公子便邀请我来做客。”
陆夫人很随和道:“当然可以,只是你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陆庄主没一口答应,见她两手空空的便问:“不知你从何处而来?可曾听说过城里在闹瘟疫?”
“……”宁月晞眉眼垂下,不语。
静寂蔓延中,陆夫人突然神情一变:“我想起来了!六年前我上京郊时,路遇马贼,是你帮我打跑了贼人!你就是那位白衣女侠。”
说着两手握着宁月晞一双柔夷,声音愉悦着:“当时你急急忙忙的只说了名字就走了,我后来怎么打听也找不到人,如今一见,相逢即是有缘,何况还是恩人,以后就把这里当作你的家。”
说着,陆夫人牵着陆云殊和宁月晞就往内院走去。
被人干晾开,陆庄主一脸无奈的摇摇头,那女子空手而来,家住之地必定不会太远,城里死了那么多人,又无药方可治,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许是真应了宁月晞的那句不幸,好景不长。
当夜回归的仆人中有几个染了疫病,初时不显,直到几日后,那几名仆人日渐消瘦的厉害,身上多处涨鼓起,下人们口耳相传的传到了陆庄主这里。
正在后院训陆云殊扎马步的陆庄主一愣,还有些不太相信:“你再说一遍?”
下人神色慌张的又重复了遍:“庄里前些日子外出寻小公子的人中有人染了疫病回来!老爷您看这,如何是好?”
“……先隔离开来,每日送些食物去。你去远一些的城镇看能不能请个大夫来试试。”陆庄主沉吟半响才如是说道。
扎着马步的陆云殊眼珠转了转,打定主意晚上偷偷去瞧瞧这人虫疮。
夜月高挂,月色倾泻下来,耳边是山林间的蝉鸣鸪鹧声,夜晚的陆家庄悄然无声,陆云殊踮脚偷偷从床头旁的窗台翻出去,回头见外间的小厮呼噜打的正响,没被惊动。
陆云殊偷偷抿嘴一笑,贴着墙角跟轻脚往山庄后的独立出来的小木屋摸着去,那里关着那几名疑似患了疫病的下人。
眼见小木屋近在眼前了,有白影在头顶一晃,身后衣领一紧,身子便凌空飞了起来,陆云殊瞪大了眼看不到身后,就差没大喊有鬼了。
宁月晞在屋顶跃了几下,把他拎到了正厅还在商议着什么的陆氏夫妇眼前。
“这是…怎么了?鞋也不穿。”陆夫人见他凉着双脚,便抱起他坐在腿膝上。
“他想要去看染了疫病的下人,我截了他回来。”宁月晞还是那副轻轻柔柔的声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陆庄主脸色一沉:“胡闹!这是闹着玩的?!”
陆云殊揪着衣角抿着唇一脸小情绪。
宁月晞直白的向陆庄主提议:“趁虫还未破茧,烧了吧。”
陆氏夫妇瞳孔一缩,似是很不可置信。
陆夫人不忍:“这,人还活着,怎么能…这不就是杀人了?”
陆庄主沉默不语,思量这方法的可行性。
宁月晞抬手摸了下陆云殊的头,从陆夫人手里抱过去:“来,姐姐带你去睡,你们好好想想吧。”
陆云殊的房间里,宁月晞抱着他躺着:“快睡吧。”
陆云殊明亮亮的睁着眼,倔着声音:“为什么不让我去…你不是说虫子怕我吗?”
黑夜里,宁月晞的声音有些飘渺轻灵:“不是虫子怕你,山有灵,你的清气正,自然是好山好水,邪气不侵,入不了山,如今阴鬼虫蛊附身他人入山,破了这格局…如今与城里也别无差别了。”
陆云殊只听懂了第一句,后面太复杂了:“姐姐的意思是我也会染病么?不能治好么?爹爹说城里好多人病死了,为什么治不好呢?”
宁月晞摸着他的头,睿智冷静的双目泛着冷光,声音轻柔:“治不好的,虫蛊不是病,是毒,只有下蛊之人能解的毒……”是冲着她来的,可她为何要在乎那城子里的人,毒又不是她下的,就因为她曾好心救过几个人,就以为她会心软?下蛊之人连自己的同族都能下狠手,她一个外族之人为何要替那人珍惜。
陆云殊懵懂的点点头:“那为何要害人……”
宁月晞轻拍他后背,诉说与他知:“因为私利…姐姐会一些那人不会的本事,那人贪心的想要得到这个秘笈,所以才要害人,云殊,你长大了千万不要学这种人。”
陆云殊困乏的眯着眼,也不知听到没有:“他们都说我长得好看…所以我是好人…”
宁月晞长久没笑过的脸轻勾了下唇角,一瞬而逝,惊艳却无人看到。
她双目惆怅,望着窗外孤高明月,其实她大可一走了之的,死一个和死一城与她而言并无差别,她只要保住肚子里的孩儿便好。
一觉梦醒,房外一片吵杂声,宁月晞睡眼惺忪的摸了摸肚子:“尧尧…早……”随后手一摸床榻边上,一片冰凉,睡意顿时清醒了。
此时门外。
“快!那里有虫!快烧死它!”
“这里!小心点啊!别被蛰了!”
宁月晞一打开门,下人门个个裹得严实不透风,大白天手举火把的烧那些飞着的毛虫。
她瞳孔一缩,随手抓住一个下人:“小公子呢?”
那下人忙的一头汗,随口答道:“谁知道,庄主下令,除尽飞虫为要。”
宁月晞随手拂开眼前飞来的几只虫子,往陆氏夫妇的房间奔去,只见大门紧闭,她一脚踢开,见陆夫人一脸失神的瘫坐在地,满脸泪痕。
宁月晞一把握住她双肩:“云殊呢?他去哪了?”
陆夫人原本呆滞的双目听见云殊二字缓缓回过神,看向宁月晞。
“说话啊!陆云殊呢?”宁月晞冷声问道。
陆夫人泪水如堤难止,声音断断续续着:“来不及了啊…木屋…老爷要烧的…晚了……殊儿也…呜呜……”
宁月晞皱着眉:“把话说清楚!陆云殊他现在在哪?”
“…木屋……”陆夫人愣愣的话没说完,宁月晞便冲了出去,顺手帮她把门带上。
陆家庄后隔开的小木屋方向,熊熊浓烟冒起,宁月晞到时,大火势头已止不住,木屋在大火中塌陷,陆川手持着火把,愣愣的站在熊火燃烧的木屋前,下人都站的远远的捂着鼻子避免吸入太多浓烟呛住。
宁月晞见他傻愣的看着木屋坍塌,不像是对几个下人难舍的样子,联想到陆夫人的一脸伤心,难道……木屋里的是……
宁月晞猛得冲进燃烧的木屋,熊火燃烧中,在塌下来的房梁柱下一个背后火烧着的仆人紧紧把陆云殊护在身下,而陆云殊身上露出的肌肤长满了鼓鼓的虫疮,口里还吐着白沫,显然是被蛰了不知多久,那仆人见有人闯进来,瞳孔有些散涣的对着她哭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害小公子的,只是患了疫病中的一个是我胞兄,我不忍他活着受罪,偷偷央着小公子来放他的,谁知…人这么快就…呜呜……对不起……”
宁月晞袖中双手一握一松,从他身下抱起陆云殊,轻轻道了声:“你做得很好,你最后保护了他,扯平了……”
话语一落,那仆人似是完成了最后的心愿,泣声一口咽下了,坍塌下的屋顶盖砸下,一把熊火又燃起。
宁月晞抱着陆云殊在塌陷着的木屋缝隙间钻了出去。
至于身上被灼伤了几处她也不知,抱着陆云殊的手有些抖,直接往山里去了。
陆川在木屋整个塌下时,只来得及看到她抱着人往深山里去了,他也没让人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般回山庄处理那些到处蜇人的飞虫。
这边,宁月晞之前落脚的石壁山窟里,陆云殊躺在泥地上双目紧闭,意识全无,白沫不止的浑身痉挛着,似乎很难受,宁月晞一手抚着都快生了却不怎么显肚腹的肚子,轻轻自语不知给谁听:“尧尧…你怨娘么……娘本事不大,你爹又已经…只盼你以后莫要重蹈覆辙娘的路了…”
她缓缓褪下陆云殊的衣衫,在他左腿小腿上用竹简深深的扎进皮肤画了个奇形古拙的花纹,又撩起自己肚皮上的衣裳,手里拿着根细细的空心竹简缓缓插.进肚皮以腹中胎儿之血灌浇于花纹之上,等血液均匀流过花纹后,在她心口上取了些心头血,以手指沾着在陆云殊身上画满咒文,每画一道咒文,嘴里轻声吟唱着一句:“以血为引,魂灵为渡,允吾为诺,禁予丛生,赋他之契,禁他之机,相凭是生,祝由天成!”
随着宁月晞的吟唱,点点璀璨耀光至她腹中相引至陆云殊左脚古拙花纹上,淡淡白光莹亮了整个洞窟,白光过后,陆云殊全身银白如晰,眉眼舒展,像是睡着了,画满全身的咒文只剩下左腿小腿外侧上的银白色花纹,牢牢生在其上,像是一道天生的胎记。
宁月晞唇色淡白如霜,全身汗湿,轻抖着手,在陆云殊手上深深划了一大道缺口,黑褐色的血浑浊的流出,直到流出的血色恢复鲜红,她才在自己心口取了些未干的血画在陆云殊伤处,轻吟着:“血引之窍,祝由吾诺……”淡淡白光覆上陆云殊手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处,白曦过后,肌肤光滑如初。
像是用光了她所有精力,直接昏睡了过去,耳边似有人在轻唤了声:“…娘……”
宁水尧轻飘飘的飘在天上,他意识很清晰,却转不了头,也没有身体,就好像他本就是天上其中的一朵浮云,被迫的看着一切,没人能听到他看到他,甚至他或许是不存在此方之地的。
剧透一下,尧尧的娘不是主契师一脉呢……虽然同是巫族觉醒的力量却不会一样,甚至有的巫族是毫无技能的呢~所以吟唱的咒语也不相同的,真要给个名称的话应该是祝师一脉。
PS:科普一下,祝师相当于医师只是不用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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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过往如云端隔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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