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不自量力 螳臂当车? ...
-
四下都是一片厮杀的惊叫喝喊声,宁水尧眼前的巨兽腹下是一排排尖利泛着腥臭粘液涎水的锯齿,铁笼子的铁栏杆在阵法启动下降缩至脚下甲板里,整个身躯暴露在巨口之下,利齿张口就要咬下。
宁水尧缓缓抬起一张木然的脸,一双琉璃珠子的眼中泛着轻微耀光,直视的盯着巨兽的尖齿,轻启薄唇,嗓音带着些凉薄:“蠢货,都让他们逃了。”
巨兽吞咽的大口一顿,一大股粘液顺着利齿滴落在甲板上,嘴里喷出腥臭的大气,呜咽了声,传到宁水尧耳边的却是声线怪异的人言:“大人……?”
宁水尧侧头避开扑面而来的腥臊气息,动作有些生硬的支起身子,双腿颤抖个不停,浑身乏力透支,也不知他睡了多久,一睁眼就在这个鬼地方。
顾望四下都是打打杀杀的一片,人类鲜红的血液混着妖兽或青或黑斑驳色彩的血液,鼻尖净是腥膻之味,才止住的呕吐之感又浮上喉间,宁水尧抬手一把紧堵住嘴巴,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怕一张嘴便忍不住作呕,一吐了就更加站不稳了,手紧捂着,言辞含糊不清:“让我…下去…”
巨兽触手上的倒刺一缩,圈住他腰间往地面一甩。
宁水尧落地时在地上滚了两圈,一转身便见巨兽大嘴鼓了几下,几大口吞下了整个足以媲美它体型的飞舟,肚腹之处撑得鼓鼓囊囊的。
他心下惶恐的苍白着脸,踉跄几步从岸边逃开,想要远离这只庞大又凶残的海兽。
可他高估了自己这副身体,只迈开了几大步,就一副重心不稳的摔倒在湿漉漉泛着腥气的石地上。
就在他想要再次撑起这孱弱的身子时,腰间一只粗大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扛在肩上,说话间甚至能感到腹下的肌肉的震动,耳边是那粗重的声线:“小兄弟!这头巨兽可危险了!俺先带你去俺们的避难营!”
行走间,宁水尧只觉腹部在那坚硬的肩膀上一颠一颠的硌得人生疼,再加上这人时不时挥刀跳跃时剧烈的动作,更是颠得他头晕脑胀,一口气卡了在喉咙半响也发不出声。
那人以为他刚死里逃生,就没在意,嘴里只顾着说:“哎!小兄弟看着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俺们可是这个村里的勇士!可厉害了!这些鱼虾蟹海怪,就是俺们平日里果腹的菜!哈哈!”
那人驮着他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拐到一处乱石堆里,在一块椭圆的巨石半掩住的假山石前停下了。
他昏昏沉沉间只感到身下那人肌肉突然紧绷着一收一缩,一阵石头擦着地面移动的声音传来,眼下周边视线一暗,身子一阵天旋地转的一轻,终于能躺平在石地上喘回口气。
“咳…咳咳…”他忍不住侧身咳了好几下,用力吸了几大口气,才觉得肺腑中的闷疼之感稍显好转,抬头一看,一双双在不甚明朗的光线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刚才驮着他来的大汉搓着头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哄:“乖啊,爹再出去寻食物,顺便看看还有人活着没有,你要留在这好好听婶婶的话啊。”
说完几个跨步又从那进来的洞口出去了,石头一掩,这封闭的屋子里只有一盏摇曳着的灯火,明明灭灭,这地方有些像寻常人家储粮纳菜的地下室,窝在角落一排一排的看过去竟都是些老弱妇孺,个个脸上还挂着泪痕血迹,神情痛苦悲伤,他躺在地上,许久滴水未进的嗓子火辣辣的涩疼,哑着声音道:“这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阵阵压抑着的抽泣声时不时响起,一个哭哒哒的女孩子凑到他身边,给他喂了碗水,哽咽着道:“呜呜…海怪又来了…村子里的人一下死了好些,连尸骨也没能留下……”
微咸腥涩的水润过嗓子,味道虽然怪异却也聊胜于无,待恢复了些力气,他从地上撑坐起身子,背靠着凹凸不平的墙面,有些费力地问:“又来了?这些海怪经常来的吗?”难道不是因他之故吗…
宁水尧神色不明的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双手。
那女孩子抬起袖子抹着脸,哭的一抽一抽地为他解惑:“是啊,以往都是三五不时的便来骚扰一番,每次来临前都会涨潮数天…还有好多人被水冲走了…这里地基高,海水不会浸过来……我的爹娘就在上一次海潮时被冲走了,如今也没有消息不知去哪了…呜呜……”
宁水尧靠着墙,精神有些不济,虚弱的喘着气,闻言哑然半响,他从小就没有爹娘,在陆家殷实富裕美满的家境里日子过的更是滋润,体会不了这满屋子里的人的切肤之痛和悲伤难过,外面那些死得惨烈的人在他看来除了有些惋惜和怜悯之外再无别的情绪,想了想,他缓缓抬起手轻搭在那女孩子的脑袋上,学着以往陆云殊哄他时的样子,轻声缓语:“乖,别哭,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好消息,他们许是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找你…”
那女孩子哭声一缓,眼里闪烁着微光:“真的吗?可是,村里的啊哥啊伯们,出去好久了也不见回来…呜呜……”
宁水尧想到在外面和那些海兽搏杀的人类,许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就是这些人嘴里念着的谁谁吧,可他还是想不明白,既然这里不安全迁居不就好了,留在这也是不自量力,想学螳臂当车?又不是写话本、编故事…失败了可以重来…愚蠢……
那女孩子哭了半天,似是缓过劲来,抬起脸看向他,对他很是有好感:“小哥哥你呢?怎么会到这来?”
闻言,宁水尧回看那看着大概和他差不多年岁大的女孩子,神情恍惚了下:“你们呢?这里不安全,为何不另择他处?”
那女孩子费劲得皱着眉头,好半天才理解他的话,应该是指她们住的地方不安全吧:“我们生于此地,自然也是住在此地啊。”
宁水尧想了半天,觉得她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颇有些费劲,便干脆闭上眼不理她了。
反正等他身体好些了,便想办法回去,定不会让那害他沦落至此的人好过的,至于这些伤脑筋的琐事与他并无干系。
此时的他并不能理解也没想过一个被称为归宿的地方的意义何在,却也在冥冥之中的向往。
在这不见昼夜的地方,宁水尧睡了醒醒了又睡,颇有些不知年日,而那个带他来这的大汉,向着小娃娃保证回来的大汉,堵在洞口的大石,从那大汉出去之后,便再也没人挪开过,屋里的人似是哭累了,声音也渐渐静了下来,灯火也早已熄灭,黑暗中听觉似乎异常灵敏,他耳边听着那些气息渐弱的呼吸声,想起他一开始看到这屋子里好像还有不少的是垂髫稚儿,大人不吃不喝可以挨上几天,孩子可不行,会出人命的…
这么一想,本打算好不管闲事的他打起精神动了动睡的有些麻痹的四肢,摸黑的贴着墙边朝一开始记住大概是门的方位摸去,手下摸到石墙纹路凹陷,而后又突起一大块圆形的石块,手下使力试探的推了下,感觉有所松动,便运起自身那微薄的内息之气,石缝从外面透出点星光,他一喜,有光,不过好像是月光,原来已经是夜晚了啊,待的推开一人能钻过的石缝后,便挨着是墙滑了下来喘喘气,他不打算全推开,反正之后又要推回来,费力又麻烦。
歇了好一下,感觉衣衫被人揪住拽了下,他转过头去,低声道:“是谁?”
半响没人搭话,一只手伸到光亮处,黑暗中看不清脸,也是低声细语怕吵醒人般的轻语:“小哥哥是我。”
听这称呼,宁水尧想起自来到这屋子后便只有一个人给他水喝和说话:“是你,怎么了?”
“小哥哥,带上我,我知道你要去哪……”
“你知道?”他有些讶然,随后便有些不信:“那你说,我要去何处……”
那声音静了半响,又响起:“找食物…没有食物不能没有水…纪大叔出去这么久了也没音讯,怕是…在此之前也有不少的男丁出去寻人寻食物的,有的带了些水、食物和灯烛回来,再出去就不见人归了……”
宁水尧抿了下唇,话语转而说道外面的情形:“你知道外面的海怪长什么样?逮着人又会怎样?”
这次那女孩子的声音很快的响起带着些坚毅:“知道,我亲眼见过那些海怪把熟悉脸孔的村民四分五裂的撕开,然后拆吃入腹…”
闻言,他耐心全无直接道:“那好,我就直说了,你会拖我后腿。”他不认为一个半大的女孩子能帮上什么忙,毕竟那些大人都丧生了,他自己会些拳脚功夫或许还可以再试试那稚兔所说的诡异禁咒……
“……那小哥哥,我们分开行动,你去找水,我去找食物……”
他愣了下,一个影子从眼前石缝里闪了出去。
“喂!你……”来不及多说,他也只好闪身出去,再把石头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