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都想追杀我》慕倾梨

19、死亡

　　“果然不是梦中的雪竹林。”我遗憾地感叹，早就知晓不是纯阳，我究竟还怀抱着怎样的期望。

　　雪终于是停下了。

　　我走在路上，脚下踩得积雪发出的声音，我还感觉甚是有趣，毕竟和梦中压抑的窒息感完全不一样的感觉。我往后看去，雪白的地上只有我这一串带着泥水的脚印显得突兀，是我的脚印污了这片洁白，心底升起了因这点罪恶而产生的愉悦。

　　我踏进满是生灵的林子里，一大片错落的树木渐渐出现在眼前。有一条青石筑成的小路将这片林子一分为二。枝条被冻的发硬，甚至还能隐隐看清上面附着的温润的冰棱。我看着这景物再一次知道这里并不是梦中的竹林，毕竟梦中什么都没有。林子里有一个不算简陋的小亭子，亭里有人正端坐煮茶。我和往常一样，走进亭子里，坐在那人对面。

　　“柳非笑。”我平静地开口。

　　此时的水还没有沸腾，大水泡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脱离了水面之后便消失了。

　　亭子外面不知何时又渐渐地下起了雪，不似之前的温柔，一点点地掩盖我曾经留下的痕迹。

　　“看来邱先生早已知晓。”沈无名拾起柴火烧水，抬头已是另外一张脸。

　　颜如冠玉，玉树临风。

　　的确是一张比我好看的脸，这样的脸藏在普通的面具下真是可惜。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想知道邱先生想说什么。”他答。

　　“你不惊讶为何我一人过来吗？”我继续问他。

　　“慕倾梨在你身边，又和你说了些什么呢？”他反问。

　　慕倾梨，不知道她处理好事情了吗。

　　“她什么都说了，也什么都没说。这一次，她又帮了我一把。”我笑道。

　　水面上冒出来的大气泡越来越多，争先恐后地想离开水的束缚，只是刚触到最后的屏障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先生若想离开，我不会阻拦。”柳非笑也看着壶里的煮着的水，拨弄着燃烬了的柴火。

　　“你不会，李御风会。”我继续说道，“而且李御风就守在山下，我无法离开。”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先生，只是慕倾梨所说的你真的相信吗？”

　　水面沸腾不止，小小的气泡汽化成一片水雾缓缓地上升，我的视线顷刻间模糊不清。

　　“你，你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柳非笑忍不住问出了深藏心底的疑问，反正人之将死。

　　“没有，我的梦只有雪竹林和那道一直追杀我的阴影。只是这里的雪竹林并不是我想要的，追杀我的阴影也不在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为什么不能相信慕姑娘，她会救我的。”

　　我拢紧大衣缓慢地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亭外想掩埋这尘世间所有的污秽之物的雪景。

　　“这雪不知何时才能停下来。”我喃喃自语。

　　身后，柳非笑利落地解下了腰间的刀鞘，拔出了唐刀。

　　利刃出鞘。

　　柳非笑又在磨蹭什么呢？

　　“柳非笑，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你看看现在的你，浩气盟不要你了吧。不然为何还有时间限制，山下还有李御风守住呢？”我故意激怒他，学着慕倾梨教给我的轻蔑和讽刺。

　　“你不用故意激怒我。”柳非笑平静地握住唐刀。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再磨蹭下去我都能回去喝若素做的腊八粥了。你，”

　　我话还没说完，唐刀直刺进我的胸膛。这一刀很准，穿透了心脏。

　　鲜血流出，砸在铺满雪的地面上。不一会儿便染红了我站着的地面，血流太多，脑海一片空白，身子不太稳但也能挺直背脊站着。

　　“柳非笑，你可以回去替我喝若素做的腊八粥了。”

　　我艰难地出声，每呼吸一口，心脏便传来难耐的刺痛。血不停地流出，我扯下腰间的玉佩扔向柳非笑，柳非笑躲开，玉佩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柳非笑看着碎玉愣住了，我叹道。

　　“你究竟在躲什么？”

　　我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血慢慢地流淌开来，渗透进了雪里。雪好像停止了，林子一切的生息也停止了。意识混沌中，我看见柳非笑哀伤的面容，他扶着我轻轻地靠在了石桌旁。他弯腰一点一点地捡起了所有的碎玉放在了我的左手里。

　　“对不起。”他说道。

　　我脑海里最后紧绷着的那根弦因为他的这句话松了。

　　邱莨好像做了个梦，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

　　纤弱的身体被良心被狗吃了的人赶去吸引凶猛的血狼，只为了得到高利润的狼皮。他不愿去便一直在挨打，细密的拳头打在身上，夹杂着难以入耳的污秽的语句。在他对人生感到绝望之际，解救他脱离苦海的人出现了。

　　玄衣黑发的俊美少年，腰间挂着轻剑，背着一柄和人一样高的重剑，煞气腾腾地站在他面前，脚边有着两具刚刚死去的曾殴打过他的尸体。他被吓坏了，呆愣在原地，只能瞧着看他好看的脸。

　　不一会儿，少年受不住了天气的寒冷，抖了抖身上的雪花，拎着他进了不远处简陋的石屋。他不言一语地看着少年端着未熄灭的炭盆和他一起烤火。

　　“你怎么不说话”少年拉住他，温润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不回答，少年执拗地一遍又一遍问他。他不胜其扰，只好问了句说什么。少年便理所当然地询问他的名字，然而他从记事起一直被称为小子，知道他真名的人现在大概已经被雪掩盖了吧，他也不需要那个真名，所以他没有名字。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没有名字呢，梨这个字衬你，从此以后你便叫慕倾梨了，你应唤我公子。”少年难得地笑了起来。

　　“知道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