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凉》小二玥

4、第二章

　　仙灵谷没有四季变化，常年温暖潮湿，谷中繁花盛开，不分花时，甚是美丽。而，北荒却断然没有仙灵谷这样的景致，这里荒烟蔓草，再加之战火连连，一派衰败哀怜的景色。
　　这便是，紫凉对于北荒的第一印象。
　　仙灵族的军队在北荒临河城后无漪山上扎营，紫凉便随军安顿在营帐之中。夜幕低垂的时候，深墨色的天空中悬着一轮明亮皓白的圆月，好似银盘。这里的天空，和仙灵谷天空也不一样，没有灿烂漫天的星斗，唯有一轮孤月。
　　紫凉靠着营帐外的一块大石头旁坐下，跟前烧了一堆篝火，火光正旺。
　　安山王正在篝火上烤了一只全羊，时不时醮点花蜜在羊身上。安山王便是紫凉的舅舅，仙灵族唯一一个异姓王。他递了个酒囊过来给紫凉，道，“阿凉，来尝尝这北荒的酒，和咱们仙灵谷的酒，滋味可不一样。”
　　紫凉接过酒囊，饮了一口，味道果然不同。仙灵谷酿的都是花蜜果酒，甚是甘甜，而这北荒的酒却极为苦涩，但却苦尽甘来。
　　紫凉皱了皱眉头，拎着酒囊晃了晃，说道，“这酒好烈啊……入喉如烧。”
　　“这酒唤作银潇酒，是山下临河城的特产，配上烤全羊，可是极好的美味。”安山王说道，又扯了一块羊肉，洒了些仙灵谷特制的胡椒粉，递给紫凉道，“来，吃块肉。”
　　紫凉接过肉，配着酒吃了一会儿，觉得甚是畅快，这感觉和在仙灵谷吃那些精致的小点完全不一样。
　　安山王陪着紫凉吃了一会儿，几个外出巡逻的兵士便回来，安山王离了篝火堆，自是去听那几个兵士报告巡夜的情况。紫凉便独自在火堆旁坐着，喝了会儿酒，忽然听见一阵清婉的歌声。是个女子在低低吟唱的声音，歌词虽模糊不清，但歌声空灵而哀婉，凄楚而澄澈，是一把宛如琥珀般剔透的好嗓音。
　　紫凉随意招了个兵士问道，“是谁在唱歌？是我们军中的女兵么？”
　　兵士摇摇头，又道，“不是我们军中之人。只是，这荒山野岭的，竟有女子独自歌唱，恐怕并非善类。长公主殿下还是避入帐中为妙。”
　　紫凉闻言，心下却起了兴趣。她来北荒，原本就是想着要立下功劳的。如今竟有妖物敢在她跟前放肆，岂有说轻易放过的道理。
　　紫凉的唇角微微弯起一抹趣味盎然的笑意，火光映得红唇愈发娇艳，她挥手屏退了那个兵士，。而后她闭上眼睛，举起兰花指靠在唇边，念动口诀，施了个瞬移术，便转到一片林子中去。
　　歌声还在紫凉的耳畔断断续续地哼唱着，时而明朗，时而低迷，却辨不清传来的方向。紫凉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这片密林是片梨树林。奇怪的是，外头的天色一片晴朗，而林子里虽也有月光落下，却同时还飘着蒙蒙细雨，雨水很轻，还不至于打落枝头柔软的梨花，却在那些白色如雪的花瓣上凝着剔透明亮的水珠，辉光闪耀。
　　紫凉不禁赞叹，“这便是梨花带雨的景致吧。”
　　紫凉一面说着，抬手折下一朵梨花，凑在鼻子前嗅了嗅。这香气真是奇异，不似寻常的梨花那般淡雅清甜，反而有些浓郁迷醉，好似她方才在营中喝的银潇酒般浓烈醇厚。
　　嗅过花香，不过须臾，紫凉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前的梨树渐渐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原本纯白如玉的梨花，渐渐枯槁了颜色，仿佛被大火焚烧过一般，呈现出诡异的，惨烈的，深沉的焦黑色。
　　而那女子的歌声就在那一刻，忽然变得明朗清晰起来，仿佛近在咫尺。那歌声依旧和她在军营里听见的曲调一模一样，轻盈如丝般拂过她的耳畔，却有说不尽，话不明的悲凉之感。
　　紫凉强撑着渐渐发软的身体，硬是站直了腰杆在原地，朗声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作祟？！”
　　紫凉的话音刚刚落下，那女子的歌声忽然拔高起来，声音亦骤然变得尖锐犀利，宛如一柄锋利的剑贯穿了紫凉的耳膜。紫凉支撑不住，蹲下身子来，捂着双耳，感觉到有鲜血从耳中流出来，染红了指间。
　　紫凉闭上眼睛，脑海里飞过当年殊竹教给她的种种术法，却没有一种适合现下的情况。这女子以歌声伤人，歌声无形，用术法难以攻破。而那些自卫口诀，紫凉通通都念了一遍，却不知为何无法在密林里凝出保护自己的结界来。
　　那歌声愈发嘹亮地响彻在紫凉的四周，宛如一个密实的牢笼将紫凉罩在原地，动荡不得。紫凉终是支撑不住，身体越来越软，手脚也愈发无力，渐渐地瘫坐在原地，束手无措。
　　紫凉的眼皮发沉，几乎要闭上眼睛。她想，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那时，一道清冷明亮的银光从半空之中劈了下来，那女子的歌声戛然而止。紫凉从仅剩的微眯着的一丝眼缝中看到，那是一抹修长的浅蓝色的身影，缓缓地从空中飘落下来，一副卓尔不群的姿态。
　　他轻盈地落地，手中执着一只别致的陶埙，从容地吹起一曲清越欢快的曲调，宛如月光下清澈的溪流涓涓流淌而过，溪水遇上石头时激荡出清冽跳跃的音律，清脆灵动地回响在她的耳畔。
　　她的灵台有那么一瞬间的清明，但终归还是没有支持住，彻底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