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五十一年驳运诡谲 同时辈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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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萍昔日考试曾经有一道填坑题，题目是这样问的“子在川上曰：________”，当日她并不知道答案，直到老师在台上摇头晃脑的指责一众学生的国学真是不像话，连孔夫子的名言都不记得。金萍那时鄙夷了很久，孔老夫子说的话就是太多了……不过她还是记住了这道题的答案“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句话刚好能形容金萍此刻的心境，逝者如斯夫，时光就象流水一般，原来她已经在京城六年了，与胤祥相识也六年了。二十二岁，是个花样的年纪，放在清朝，却是个徐娘的年纪，这一年，似乎人人都变得异常关心金萍，关心她究竟何时会被十三阿哥接走，连大老李都旁敲侧击的问了金萍许多次，金萍每次只是笑笑。
自从赎身那事之后，陈云仿佛真的认命了，他和陈风住在院子的柴房里，每日来练功架，跟着班子，再没有提他要赎了贱藉考取功名的事。金萍看在眼里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如今的如意班已经盘下了整个云雁楼，昔日的招牌早已不在，如今明晃晃挂在那里的金字招牌是叫“如意楼”，只要是在如意楼里，酒水菜金通通没人计较，比当年云雁楼的风头有过之而无不及。金萍生活的乐趣渐渐变得有些扭曲，她开始喜欢算账和数钱，看着财富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的时候，她才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七八月，本应是生意红火的时候，城里的人却似转了性子般，来如意楼的人骤减，金萍困惑了，非但如此，堂会也少了很多，到了九月，一切似乎了然了，一道圣旨下，太子再度被废。金萍冷笑了下，原来之前不过是人人在盘算谋前程没有时间来消遣罢了。
生意并没有因为形势明朗化而有所好转，想来也是，老皇帝正悲壮的废了太子，谁还敢明目张胆得享受丝竹之欢呢？天渐渐冷了下来，金萍在十一月收到了一个包裹，一条白狐围巾。一封信夹在当中，只两个字：安好？没有抬头，没有落款，空落落的，突兀的勾出金萍眼眶的湿润。
外间已极少听得胤祥的传闻，他亦并没有分府出来，也没有被封爵位，仍旧是一个光头阿哥居于那高高大大的宫墙内，自从赎身时间后，金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老冯，她扪心自问仍旧不是个擅于计算，冷得下心的女人。
所以，两三年之后，当这她本已应淡忘的字迹就这样横亘在她眼前的时候，金萍抱着那白狐的围巾缩在角落里，愣愣的出神。
安好？
这似乎代替了千言万语，却又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浅浅的问候。
金萍借口头痛，那晚没有去如意楼，她抱着柔软的白狐围巾沉沉得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日，金萍打起精神去如意楼招呼生意，却看见早有人立在门口，尖细着嗓音叫着“伶人金萍听旨呐……”
金萍微笑着跪在冰冷中，看来诸事已定，老皇帝要带头活跃娱乐气氛了。如意班入宫算是熟门熟路的，大家点数好家把什，就跟着太监往里畅音阁的方向去了。金萍正指挥着大家上妆，却在镜子里看到了李德全的身影，她忙转过身来，笑着给李德全行礼“李公公。”
“金班主，这就忙着要扮上了啊？”李德全捏声捏气的说着
“是啊，万岁爷点的戏单已经传过来了，这天冷，总要早准备好，练着些，别上了台，功架不开，没得辱没了圣恩。”金萍陪着笑。
“不忙不忙，戏横竖都在午后再说，金班主先移步跟杂家走一趟，”李德全凑近了点，“万岁爷召。”
“即使如此，烦劳李公公前面走先个。”金萍听得，微理了下衣衫，叫了大老李简单吩咐了下，便跟着李德全走了。
这后宫内苑金萍实在没有来过，剔除来畅音阁承戏，就只有那一年胤祥莫名求胤禛带自己进来看焰火，她小心跟着李德全，生怕迷了路。七拐八扭之后，李德全停了下来，丢下句“等着……”便打帘子进去了。
很快李德全出来，对着金萍招招手，金萍便跟了进去，一进门，一股子扑鼻的中药味，穿过外厅，再往东拐进暖阁，李德全方停下，带着金萍跪下，口中恭敬的回禀着“回万岁爷，伶人金萍到了。”
“到跟前儿来……”康熙的声音从金萍头顶传过来，声音比往日沙哑了许多。
金萍谢恩起身，虽不敢正视，余光瞥见，心中一惊，才几个月不见，康熙经清瘦衰老了许多，他正靠在躺椅上，盖着绣着团龙的锦被，手上压着明黄色的热毛巾，金萍向前挪了几步，便听得到康熙的呼吸浑浊而急促。
“朕多久没有听你的曲子了？”康熙就着宫女的手喝了口水，问道。
“回万岁爷的话，伶人年初曾蒙圣恩入宫贺寿。”
“呜，那是三月间的事了。”康熙闭上眼睛乌鲁了下，“你这段日子如意楼的生意如何？”
“回万岁爷的话，也好也不好。”
“怎么说？”康熙似乎有了兴趣，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金萍身上。
“如意楼也好如意班也好，都承蒙圣恩，为世人所知，名气大了，自然生意好，”金萍顿了下，“不怕万岁爷笑话，如意楼如今卖一份豆腐也要比市面上其他店铺翻了一番。”
“你倒敢说，”康熙闷笑了下，“这是好，那不好呢？”
“回万岁爷，这半年多来，如意楼也好如意班也好，生意竟都停滞了，堂会少了，酒楼生意也少了。”金萍答得很快，她心中有盘算，当着康熙还是什么都说了的好，除了她自己对局势的分析。
“听听，”康熙抬起手指着金萍，头费力得转向李德全，“这些日子来，这是朕听到的第一句实诚话儿。”
李德全没有回应什么，只从宫女手里接过一条热毛巾，复又给康熙的手背盖上，弯腰从地上将康熙方才抖落的那条捡了起来。
“你说说看，为什么生意不好了？”康熙由着李德全放好毛巾，眼睛盯着金萍的脸。
“伶人本不知道缘由，这段日子惶惑不安了很久，”金萍一遍说一遍飞快的思索着，“然今日得蒙圣恩入宫见驾，伶人倒猛地明白了这其中的缘故。”
“喔？”康熙微向前欠了身，目光里透出了一丝凶狠，“什么缘故？”
“伶人斗胆，圣体不豫，想来臣子自然不敢贪图丝竹觥皩之乐。”金萍低了头，答得却顺溜。
“喔……”康熙长长得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过了很久，才似自言自语的说道“朕的确是累了……”
金萍垂首而立，此刻外间有宫女进来，带着浓重的药味，尚未近前，康熙已经皱了眉头，他挣扎直起腰坐着，一边看李德全接过药碗呈上来，一边摇头叹气，他接过药碗的手似乎一直在微微颤抖，药汁也有些顺着他的花白了的胡子淌在那团龙锦被上，金萍在一旁看着，不禁感慨，在老病面前，即便是康熙这般的帝王也是无力的。
喝了药，康熙靠在躺椅上，见金萍仍在笑了下，挥挥手，李德全便带着宫女太监乌怏怏一众人出去了。停了下，康熙才对金萍开口，“你准备唱一辈子的戏？”
“伶人就是伶人，这想或不想的事……”金萍愣了下，摇了摇头。
“如意楼也赚够银子了，朕听说你是个孤女，若真要赎了贱藉，不是不可。”康熙的语气似乎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伶人没有旁的本事，若是真离了这个行当，真不知该如何谋生。”金萍恭敬的回着。
“谋生？”康熙笑了，“原来你还存着这等的念想啊……你个姑娘家的，谋生？”
“是，人人都要谋生，姑娘家也要的，毕竟”金萍顿了下，“伶人是孤女，世上真真无所依傍，若论起来，不怕万岁爷恼，还是孔方啊银子啊，最令伶人安心。”
康熙愣了下，俄而大笑起来，笑得竟咳了好一会儿，喘了口气，他抬手指着金萍说道，“你啊，真是个不同的，也难怪老十三……”他猛地收住了话头，眼睛里闪着精明计算的光，直看得金萍又低了头，“罢了，你存着这番想法，朕往日倒是白操心了，你出去吧，往后只好好的作你的戏子，谋你的银子罢。”
金萍跪下行礼告退，还未走出去，康熙出声叫住她，“等等，出门让李德全给你带个路，把方才朕和你的话一字不差的给老十三带过去。”
金萍听完身子一阵，还是行礼出去了，康熙一个人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摇头，“唉……有才的都是卑贱的出身，好出身的却只给朕惹心烦，果然是当年杀戮太多的孽债么？”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五十一年驳运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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