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阿拉槑

72、兄弟 是的，那是

　　“我草，真的还有少爷这种东西啊。”
　　“这个小哥哥真的好帅。”
　　“什么情况啊，什么情况？怎么还抱在一起了？给给的啊……”
　　四周尽是窃窃私语声，有的人仿佛看戏，有的则像是他们自己身处故事之中一同紧张。
　　几个黑衣大汉很是尴尬，上面让来棒打鸳鸯，一个打残一个带走。这下少爷护着身下的瘸子毫不让步，那细皮嫩肉的少爷又不敢碰伤了，不敢慢一步让他们跑了，又恰好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笑话。
　　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为这件事情忙碌多天的白总管总算看到了事情的希望，这边消息一传过来，马上带人来清场，整整齐齐的一排反射着白云的黑车停在学校门前。那些带着无限好奇心的学生也被校方强制散回寝室，他们讨论着，有不少人认出来：“那是莫家的吧，莫庄园那个莫家啊！看车上的徽章都知道啊！”
　　白总管可算盼来了快把他折磨疯了的少爷，他扑上去，几乎要跪下央求：“小少爷，回去吧。老爷正好在家里，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吧。”
　　莫泉没有说话，至始至终他都前者乐天天的手，用力的牵着，他不想再让第二人去体会他小时候经历过的那叫人崩坏的无助。
　　白总管妥协，也不说要把乐天天这个草民打得半身不遂的话了：“让乐先生一起去吧，还得请医生来检查一下。”
　　终于，莫泉点了头。
　　白总管坐上了车才真的松了口气，他庆幸的告诉莫泉：“小少爷，还好你出门躲了这么些天，不然老爷真的要杀人了。最近两天老爷回来了，夫人也在好好劝着。方宇钊那小子也是焦头烂额的……”
　　他不停的说着这两天的情况。在莫家当了这么久的总管，在管倩的手下协助管理莫庄园这么久，这大概是他经历过的继大少爷去世后第二件恐怖的事情，如果不让他趁现在好好说说话，他估计会被这段时间的压力憋死。但是一直，对于那些敏感的话题他都没有提起过。仿佛只是在轻松的唠着家常。
　　莫庄园，依旧是那个小城市一般的地方。
　　上次，那个欢乐生日打闹过的大厅，他们的小少爷安安静静的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人要他这么做。他的右手依旧牵着乐天天。乐天天膝盖上的石膏根本不允许他陪着莫泉跪下——他知道自己膝下没有黄金，或者是为了保命，或者，只是觉得陪着莫泉，那是他的义务。
　　白总管叫人去请老爷出来，自己则让乐天天随他去看医生。
　　“不用。”发话的是莫泉，他始终没有情绪，冷静的可怕，“本来就打算坦白的。”
　　乐天天忍不住握着莫泉的手更紧了一分，仿佛两人是连体的婴孩。他想要弯下腰或者是屈膝，是腰疼和石膏都让他苦恼。那就这样吧，在那个老头前面小白虫一样的自己，也许可以这样当莫泉英勇的骑士也说不一定。
　　莫老头不到一分钟就现了面，就像他平时做任何事一样的雷厉风行。上来就给了莫泉一脚也是同样的气势——不准别人打他儿子，但是他这个当老子的必须得亲自动手！
　　“你！你！”莫老头气不过，当初他那心血拼出来的公司倒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生气过。他甚至在一瞬间怀疑，这里跪着的毛头小子——已经二十四五的人了，不是毛头小子了——是不是他莫须言的儿子！
　　对啊，那狠狠的一脚踢出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来没有碰过这个人，像是莫家不存在的幽灵一样……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责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质问。性向？事业？大小少爷那叫人羞耻的过去？脑子里乱成一团，就像是半百年来都整整齐齐气势恢宏的图书馆猛地垮了，那些书海堆砌、散乱、一片灾难！
　　憋了半天，他脱口一句：“你丢尽了老子的脸！你知不知道？”
　　“没有。”莫泉的背笔挺，“我本来跟你就没有什么关系。”
　　莫泉总是如此，用客观的语气说客观的观点，可是那些话在正常人的耳中终究会变成讽刺、叛逆、顽固抵抗！
　　“你再说一遍？！”莫老头听这话，真的想立刻拉莫泉再做一次亲子鉴定！看这个家伙到底从哪里拿来的底气说这种造孽的话！
　　“只是被教着叫你爸爸而已。”莫泉找不回那个在店里面对陌生人时如鱼得水的语言系统，只能干瘪的阐述自己的观点。
　　本来就是这样，生之，轻视之，当摆件待之……就像是对待一个不得不携带的累赘。不仅全世界不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不仅放任他惨淡的人生，陌路人一般的相处，却还要他遵守着所谓规矩……
　　莫泉想起来，一句话：被上帝宠爱的，都是夭折的。
　　他这个同世界脱节的家伙，活该在上帝的忽略下游走在浑浑噩噩中。
　　“你们还敢在这里牵着！放开！不成体统！”莫须言的脑袋都混了，他说着上前扯两人长在一起的手，可是年轻人的力气就像他面前一道金钱和威严都无法打破的枷锁，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济于事。气急败坏就是这样，直接抄起一旁的花瓶“哐”的砸下，一时间，血和清水、花枝碎到地上。
　　两个人竟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时间，莫老头忽然觉得，自己或许需要一根拐杖了。
　　若是儿子喜欢男人，若是他仅仅只是不争气，就罢了，反正他们对小儿子的期待和对大儿子的盼望是不一样的。
　　可是，可是，从来都不曾知道的，那惊人的过往，那就算是证据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也叫人不能相信的过往！
　　“那些事！那些事是真的吗！”莫须言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人，他甚至坚信自己是个机器，是个在商业政业每个领域可以屹立不败的机器！可是，现在只要儿子点头承认，他就有可能就此倒下，轰然崩裂。
　　莫泉看到，旁边阶梯上，泉玲子埋膝哭泣。
　　有轻微的桂香在这个它不该存在的夏季，穿过莫庄园浮华的风，来到莫泉的身边。臆想中，那个曾经是自己噩梦和信仰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用温柔裹着他木然的身体。
　　“是。是真的。”他拿着针真的戳破了自己生命中最大的那个气球，听见耳边爆炸开的声音，听见死一样的寂静。听见自己此生最轻松的一声叹息。
　　“不可能！”泉玲子哭着冲过来，她甚至不能清晰的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小泉，是不是，是不是你想引起爸爸的注意，才说这种荒唐的谎话！我们说实话，不开玩笑好不好，爸爸也不会生气！你不要吓妈妈！”
　　乐天天发现自己竟然能有一天来俯视莫须言高高在上的夫人。
　　泉玲子在试图用力扯开两人紧握的手，她受惊的手心是冰凉的。女人疯起来真的是能叫人心碎的。
　　乐天天看着沉默的莫泉，他伸手制止了泉玲子：“你们莫家做人是不是太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