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阿拉槑

69、我是谁？ 我是谁？为

　　“莫泉你给我回来！”泉玲子不知道第几次打电话找不见踪影的儿子，她几乎是哭着求儿子，因为儿子这样逃避的样子，就好像已经承认了那些照片、录音以及冯烨川的话就是真的。那是足够引起莫家天塌地陷，不是那个大的莫家，而是这个五人组成的小家庭。
　　莫泉左耳有电话，右耳有医生和方宇钊的喋喋不休，身处在消毒水的气味，和干净却纷忙的世界之中，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喉头急促的跳跃，仿佛在催促着他即刻崩溃。
　　莫泉习惯了逃避这个世界，而现在他也在尽量让这些些纷繁之音，用他独到的忽略法选择性的通通略过。冷静，冷静，他一直这样对自己说，他生命中屈指可数的几次发火最后都换不来好的结果，所以他不能放纵自己失控。不能做给他人带来麻烦的事情，冷静，冷静。
　　可是泉玲子的声音不停的刺穿撕裂着他的脑膜，他仿佛都能看见和感受到母亲此时想加在这副身躯上责怪的拳脚。他听不清医生说了些什么半月板、腰肌、脑震荡……也听不清方宇钊说的什么不能、先走、躲起来……
　　路过的病人、家属、护士的脚步声却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哒哒哒哒”掩盖了所有嘈杂。
　　方宇钊知道莫泉的无能，是，只能用无能来形容这个有脑子有气力却没能力的家伙。他焦急的告诉莫泉：“莫家很快就会追过来，乐天天也没办法住院，现在你们两个人被逮到要不死一个要不死一双，还不如先躲一躲，等老头子气过了，找个机会跟他低个头好好说说。”
　　可是莫泉就那么木着，木着。
　　方宇钊知道，只有自己能保这两个蠢货了。他不停的打电话，找人、安排、连篇的命令和脏话。一边扯起莫泉就冲临时床位走过去。
　　真是提前知道了当爹的感受！TMD！
　　有什么不对呢？
　　被方宇钊扯着满世界跑的时候，莫泉感受着震动不断的手机，这么想着。
　　枉他看过书籍众多，也无法用语言去解释和理解母亲声音中的悲坳。
　　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一个不能不接的电话——莫须言。
　　那手机催命似的震动，带着电话那一头无形的怒气。
　　“喂。”
　　“莫泉，那些东西是真的吗？”历经了多少年风雨的莫须言比起泉玲子来冷静多了，冷静得就像是询问一道数学题的理性答案。
　　“什么东西？”莫泉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过冯烨川送去莫家的那堆东西，但是他清楚是些什么。他只是有些恍惚……
　　“你不要耽误我的时间，直接给我说实话就行了！”莫须言这个人从来不需要用高分贝来展示他的威严，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闪电，是必须贯彻的命令。他强悍了这么些年，坚信他身边的人也是一样强悍，是能够跟得上他稳健步伐的强者、勇士。
　　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只要实话！
　　耽误，时间，实话……
　　家庭，是指婚姻关系、血缘关系或者收养关系基础上产生的，亲属之间所构成的社会生活单位。家庭是一种幸福的存在。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出我腹我。故我复我，出入腹我。
　　“你……是谁啊？”
　　全然失去神色的脸上，苍白的脸上，莫泉瞪大了眼，质问着。
　　没有半点怨尤，没有半点讥讽叛逆。他在一个电光之间失去了这一切常识。他看见整个世界里所有的人都被厚重繁杂的丝线缠绕着，裹成蝉蛹般无法分离的一团。唯独他站在一旁，捞了捞四周，空无一物。唯有一两根细丝伸向那个团体，他清楚那里连着乐天天、连着叶芮。可是就是看不见电话那头那个男人的踪影。
　　这个人是谁？
　　“喂！泉少你不要命了！好好跟你爸爸说话！”方宇钊紧张的在一旁提示。
　　“我……是谁？”
　　如果不管我不需要我，为什么不能让我做一粒浮尘静静飘荡在空气的角落？没有赋予我责任，还要假惺惺的询问我的未来。拨动时钟让我的时间强制与你们同步……我来自于那个男人的精/子吗？可我感觉自己从未拥有过父母。我不来自父母，那我来自哪里？我为了什么存在于这个世界？
　　哥哥。
　　我是谁？为什么要活下去？我的存在就是在耽误一个成功人士的时间，引来他的愤怒，他的不满，他妻子会生气，会绝望，有很多人会被此吸引，有很多人在因此担心……就因为一个已经过去的，违反常理——却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错误——的东西；就因为一个此时正被大众及他们个体不愿意理解和接受的东西；就因为我这个不该存在，还总是惹来麻烦的东西……
　　我是谁，为什么要活下去？
　　似乎已经没有人在对我强加这个责任了。
　　莫泉的牙研磨着顽固的空气，双唇染雪一般的惨白，汗水自鼻尖滴下，仿佛皮下激烈化学反应的产物。
　　“莫泉！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是。”莫泉，不撒谎。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羞愧，没有退缩。继续他客观陈述的态度。
　　方宇钊再清楚不过——莫泉就是个装在防弹皮囊里的不稳定炸弹，精神世界的崩塌会将他自身炸的渣都不剩。MD莫家为什么从来不为他请心理医生？莫泽大少爷也是，留了这么个对己核武器，从来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他夺过电话：“莫先生，我是莫泉的朋友，他现在在我这里……”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话，也不等那边给反应，意思到了，方宇钊就立马挂了电话。他当然知道那边是不会罢休的，再解释十天半个月也解释不清楚。
　　还是得先躲起来，避避风头。
　　果然，莫家那边白总管——那是方宇钊的好友——马上电话就打到了方宇钊的手机上：“我说！你快想想办法吧。老爷叫我带人抓人了，我肯定不敢放水的。大医院也别去了，孔南明他们基本都被通知到了。老爷说了，那个乐天天，只要不打死就行了，少爷得回家里蹲着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方宇钊自然知道好友的难处，也知道莫家的天罗地网有多难跑掉。总之先带人离开才是，要不了多久自己这边再被监控，就真的没人能帮到这两个臭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