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换酒》梨花煮酒

79、第79章 得偿夙愿。

　　凤炎负在身后的双手青筋跳动，半响后才妥协道：“好。待找到阿九，本神君便将你收做座下弟子。”尾音带出一股咬牙切齿。
　　穆垗倒也不在意，咚咚咚扣下三个响头，喜笑颜开：“多谢神君成全！”
　　蝶染木溪见他就这般答应了，尽管心下对穆垗的做法极为不耻，但也终归不好说什么，自是明白凤炎找桃九心切，病急乱投医了。
　　穆垗起身将四人带到仙桃园，指着其中一棵树，笑道：“就在上面。”
　　凤炎往上看去，树上空空如也，不见半分桃九的身影，当即有些恼火：“穆垗元君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本神君早就将仙界找了不知多少遍！阿九若在这里，何以会发现不了？”
　　穆垗微微敛去唇边笑意，道：“凤炎神君有所不知，桃九仙君的隐身之术已是修炼得炉火纯青。”何止是隐身之术？他的幻化之术亦无人能堪透。包括……拿他自身额间花幻化的仙身，同样如此……
　　木溪疑惑：“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穆垗解释道：“在凡界被他相救时，偶然间听得他提起过，而且那几日我一直找桃九仙君有事相求，待欲回去，便看见他来了仙桃园。”
　　蝶染不悦道：“那你怎么不早些来告知？”说罢，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穆垗此意昭然若揭，不过是想待凤炎耐性用尽，好趁机讨些好处罢了。
　　长亭忍不住嗤笑一声，暗道简直一派胡言，偏生又反驳不得，暗暗捏紧负在身后的手，冷眼旁观。
　　“怎么这般聒噪……”恰时，一道睡意朦胧的嗓音伴着桃九的身形从树上落下，他袍袖一抖，桃核便呼啦啦地落了满满一地。
　　蝶染木溪：“……”果真胆大包天，还敢把桃核给洒出来？怎么没被撑死！
　　桃九揉着惺忪的双眼，烦躁道：“你们吵什么呢？要吵吵走远些，别来打扰我睡觉，好不容易找个清净之地休憩一番，生生被你们弄醒……”
　　谁曾想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收拢在怀中。
　　“！”桃九浑身一个激灵，瞬间酒醒，眨眨眼满脸震惊，凤炎沙哑的嗓音低低沉沉从他头顶传来：“阿九……”
　　阿九二字，饱含无奈、酸涩、庆幸、欣喜……
　　桃九噌地一下红了脸，呐呐道：“凤……凤炎？”
　　“嗯……是我……”凤炎将人搂紧，竭力压下心中翻滚起的万千情愫，轻颤道：“你叫我好生担心……以后莫要再这般胡闹了，可好？”
　　桃九面皮通红，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不自在道：“你……你先放开我……”
　　凤炎恍若未闻，沉默良久，道：“阿九，与我结仙契罢……”
　　桃九抖着手一把将人推开，感觉自己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呃……结结结、结仙契？”
　　凤炎将他有些散乱的青衫拢好，低首看着他，掷地有声地重复道：“阿九，与我结仙契，你可愿意？”
　　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喜与怒，哀和乐，患得同患失，皆在不知不觉间系在这一人身上，在他人瞧来颇为生厌的性子，自己却只觉讨喜的紧，心内只余满腔浓浓的爱怜。
　　凤炎见他只顾着发愣，并不作答，头一次生出了万般忐忑与慌乱，生怕他回绝，道出‘不愿’二字。
　　桃九忍不住后退一步，脚下虚浮，心神恍惚，比之前几次愈加严重的头晕目眩浩浩荡荡地席卷而来。
　　长亭焦急的劝阻，穆垗颤抖不已的哭音，凤炎轻柔的告白，令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不行，他是释迦尊者的弟子，是佛门中人，不可破清规戒律！不对，他只是玲珑仙岛上的一朵桃花，生来便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如今有人愿生生世世与他相伴，既是两情相悦，又何来爱不得之说？！
　　“小九哥哥！万请三思！您若应了，要如何与释迦尊者交代？”
　　“桃九！桃九！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要逼穆垗恨你！”
　　“阿九……与我结仙契，你可愿意？”
　　“我……我……我愿意！”
　　耳边喧嚣陡然散尽，桃九只觉自己再次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丝丝热意竟叫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阿九，我凤炎在此对着诸天神佛发誓，终此一生，绝不会负你！”
　　桃九心神蓦然一震，万般喜悦充斥心头，面红耳赤地点点头，又点点头。
　　蝶染木溪站在一旁，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眼角眉梢挂满笑意。
　　木溪施施然摇着折扇，揶揄道：“啧啧，瞧你这只小仙君样貌生得不咋的，本事倒大的很，不过是躲起来睡了十个月罢了，便逼得凤炎神君险些把仙界给搅翻了。”
　　蝶染却是连连作揖，笑呵呵道：“我俩这厢可要先行恭祝二位了，哎，木溪，你说说，这算不算弄巧成拙，歪打正着？”
　　桃九羞恼不已，从凤炎怀中钻了出来，一眼就看见面色不甚好的长亭和泫然欲泣的穆垗，心下一凛，好歹还未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当即与两人传音道：“你们先去仙殿等我，我随后就到。”顿了顿，肃然道：“这是命令，不得违抗！”
　　长亭从未听桃九用这般严厉的口气说过话，紧抿着唇，观穆垗脸色惨白，连体内仙气都隐隐有不稳之兆，脚下好似生了根，并无半点离开的打算，用力扯住他衣袖，与在场几人道了声‘还有事，先行告辞’，便硬拽着他走了。
　　“好了。”蝶染道：“我们也别在这干巴巴地杵着了，人也找着了，我与木溪也先行告辞了，你俩早些回罢，这仙桃园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随即眨眨眼，意有所指。
　　“胡说八道！”桃九面皮虽厚得堪比城墙，却也是头回被揶揄地脸都不知往哪儿搁，拉上凤炎就往仙殿走。
　　凤炎心下好笑，任他拉着。
　　不多片刻，便到了两座仙殿门口，桃九低着头，小声道：“我还有事情要办，你先回，待我忙好了便来找你……”
　　凤炎伸手揉揉他的脑门，柔声道：“好，既是要结仙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待我们一起挑好日子，再去禀告仙帝也不迟。”
　　桃九红着脸点了头，便别了他回了自己仙殿。
　　甫一踏进门槛，就看见穆垗哭得双眼红肿，正跪在殿中，长亭立在一旁，低声劝着。
　　他揉揉生疼的额头，自顾坐在软榻上不作声。
　　一时间，空荡的殿中只余穆垗低低的抽泣。
　　桃九心内陡然生了厌烦，斥道：“闭嘴！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穆垗，你虽与我说过我是婆娑之人，万不可动了凡心，但是我当初拜师之时，秃驴师尊可并未提过一句要我遵守佛门的清规戒律，再者，我桃九做事，轮不到他人来指手画脚！”
　　穆垗一怔，震惊道：“主上，您当真要与凤炎神君结仙契？”
　　桃九轻声笑了笑：“当然，先前你不说我倒是没察觉，既然互生了情意，又为何不能结？小长亭，你莫不是也要来说道几句？”
　　长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小九哥哥心意已决，我并不反对，但是您打算如何与尊者……”
　　“秃驴师尊？”桃九懒散地斜躺在软榻上，心不在焉道：“放心，我自会去与他说的，不过，想来他也不会阻我。”
　　至此，长亭也无话可说。
　　穆垗颓然地跪在地上。他为了以防万一，生生在凡界耽搁三十年，潜心修炼，只为了能安然渡过九九雷劫，原想一步步走得稳妥，先行拜师，待时日一长，总能在凤炎心里有一席之地，他挂念了他这般久，凡界一眼，一见倾心，未料……
　　不，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主上！穆垗求您了……”他以额抢地，磕得地面咚咚直响，哀求道：“您不能和凤炎神君结仙契！您和他身份有别，万不能这样胡闹！”
　　桃九挥挥手，不耐道：“行了！少来这一套说辞，身份有别又怎么样？你出去吧，无事莫来扰我！”
　　穆垗掩在袖中的手狠狠掐进掌心，以齿紧咬着下唇，见事情已无半点转圜的余地，心内蓦然生出滔天怨恨……
　　他退出大殿，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在他身后嘭地一声合拢，掀起的风令他的衣袍鼓起又落下。
　　穆垗看了一眼凤炎的仙殿，眸中暗色翻腾，一句话陡然在耳边炸响。
　　“你不甘心的罢？永远低人一等，永远被他压在脚下，卑微到了尘埃里……桀桀桀……本君帮你，如何？”
　　穆垗扯出一抹讽刺无比的笑，压下心头的怨恨，忽然朝着南天门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