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换酒》梨花煮酒

2、第2章 惹不起的是

　　姑苏城外青山叠叠，最大的那座随了城名，称之为姑苏山，千隐寺就坐落在山尖尖儿上，从山脚往上共计九百九十九步石阶，一个不甚，能走死人，然而香火却极为旺盛。
　　只因在此庙中祈福辟邪保平安，有求必应。
　　自三月开春以来，连绵阴雨一直都未见消停，城中大户方家老爷子甚是忧心。事情是这样的：约莫在小半月前，自家的小孙子与一群狐朋狗友深夜逛花街，喝得烂醉如泥，竖着出去，打横着被抬回来，一踏进宅门便四仰八叉地倒在门口，直接不省人事了。看门的小厮万分头疼，上前扶了自家小少爷回厢房，哪知这一睡却是至今未醒，起初高烧不断，汤汤药药跟灌水一样往他喉咙里倒，姑苏城里的大夫都看遍了，才折腾地把烧给退了。
　　方老爷子心里琢磨，烧退了，人也总该醒了吧？未料十来天过去，还是没醒，嘴里头不断说着胡话，人也是今儿一天比昨儿一天瘦，掉肉掉地小少爷的亲娘见天儿地捏着方小手绢抹泪珠子。
　　方老爷子瞧着心疼，凑上前想听听小孙子嘴里念叨着啥，结果一听之下，险些就把床柱子给掰折，这混不吝地病成这样竟然还惦记着睡姑娘！
　　说到这方家小少爷，是从小便没了亲爹的，方老爷子又忙着家中几家铺子酒楼钱庄，亲娘对他样样都是惯着来，极其宠爱，才养成他什么正经事儿都误，唯独不误喝花酒的性子。
　　此番终是阴沟里翻了船，把自个儿给喝成了这副德行。
　　老爷子虽气得心肝疼，但人都在榻上病成这个模样了，醒不醒得过来都是一回事儿，心里到底是不落忍的。
　　此时他站在小孙子厢房前叹气，老管家看着老太爷这半月来操的心，心里也着急，道：“老太爷，您可得宽宽心呐，否则小少爷身子还未大好，您再病倒了，可怎么得了。”
　　方老爷子拢着衣袖，叹道：“方家就程儿这一根独苗苗，你叫我如何宽得了心？”
　　老管家欠了欠身，斟酌道：“连城内出了名儿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咱要不去城外试上一试，也未曾不可，您说呢？”
　　方老爷子晓得他说得是城外姑苏山上的千隐寺。只是这寺庙除了烧香拜佛还能管看病不成么？
　　“老太爷，千隐寺您也知道，祈福辟邪保平安灵的很，小少爷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不是病了，兴许是中邪了？被山妖精怪迷魂了？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老爷子一听也是这个理儿，吩咐老管家备了两辆马车，唤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将昏迷着的小少爷抬进去，自己上了另一辆，便冒着细雨往城外匆匆赶去。
　　马车行了将近个把时辰，才靠近了姑苏山山脚之下，正是那开的如火如荼的桃林边。
　　那厢马车在哒哒哒的赶着路，这厢湖泊边的桃林里，一窝妖都趁着人少，出来喘口新鲜气儿。
　　桃九仍旧倚在那棵颤颤巍巍的细瘦桃树上，把玩着手里的葫芦，晃着一只白皙的脚丫子看着君竹与湖离大眼瞪小眼。
　　他余光瞟见一抹淡粉色的人影正朝这头行来，轻咳一声，对着君竹暗暗使了使眼色。
　　君竹不得其意，迟疑道：“桃九，你眼睑痉挛了？抽哪门子风呢？”
　　桃九深感无力：“祝你好运。”
　　湖离则笑得双肩直抽抽：“啊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眼睑痉挛？桃九哥哥，小离有药，你要不要？”
　　桃九双手骨节捏得嘎嘣作响，咬牙切齿道了个滚！
　　而被湖离这般一插科打诨，玉棠已然气势汹汹地从对岸走到君竹身后，二话未说，板着面皮就是狠狠一甩衣袖，浓郁的花粉陡然洒了君竹满头满脸！他猝不及防，避无可避，用袖子掩了口鼻，还是连着打了十来个喷嚏！
　　君竹是湖对岸的一株竹妖，已有千年修为，除了千隐寺上的方丈，在这姑苏城外，合该是谁都不怕的。但事实证明，他最怵的就是他竹子旁的那丛海棠花——的花粉。
　　玉棠便是那丛八棱海棠花修炼成的花妖，法力低微。奈何君竹独独对她的花粉过敏。
　　此乃便叫：一物降一物。
　　君竹红着一双眼珠子，转身抖着手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干脆甩袖走了。暗道惹不起还躲不了么！
　　古人诚不欺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呸，是女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