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苗架空]心窍》祝风来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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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留下来。你得为着一个什么人，才能留低。但我没有这样的一个人，我只能等。”
　　那天的sammul恍惚听见一个古怪的故事。
　　当阿ron结束洗浴再次出现在客厅时，他们第一时间看向对方，明明可以开口，却硬生生拖过一秒，那叫欲言又止，是亲密好友之间不太常经历的东西。
　　“阿ron…”sammul叫他名，他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脸上带着些近似断片的呆滞。
　　“今晚我想我要告假。”（“今晚你别打电话过来。”）
　　他们同时开口说话。惊异仅仅持续了一秒，在这一秒中，阿ron与sammul不约而同感受到某种释怀——经历过这些，他们依旧是他们，相伴过最多岁月的好友就是，明明说出来的话不一样，却很明白对方同自己所指的是一件事情。
　　阿ron想让sammul今晚停做一回热心听众，而sammul忽然想起自己还从来没有近距离看过这位职业DJ工作时的样子。
　　“点解要同我告假啊，我只是帮你领支票唶，300文一通电话，真当是我是发你薪水那个啊。”
　　阿ron打趣，一条湿毛巾挂在脖子上，水印刮到衣领，一种很不讲究的出浴姿态。Sammul也果然走近身，替他摘下那条毛巾，顺带丢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他一直是个喜好整洁的人，由小到大，阿ron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样的人身边这么久，也从来没想过改一改自己的行为习惯。大概是sammul没想让他改过，他的妈子也念过，只要身边的人惯着，就一日不会有副大人样。
　　他执住sammul手臂，很瘦的，sammul的个头已经发育得要高过自己，在发育期蹿得太快的男仔大多都有这个毛病，肌肉的含量有些跟不上，寻常看不出来，一到用力，就能看出区别。阿ron不同，他早年钟意各种体育球类运动，这方面早已静悄悄超越了朋友，已经很有信心能扯住他脚步，给后半句话留下空间。
　　“你来我播音室。今晚我想自己讲这个故事，我知道我不算会讲，听众也可能不会相信，但我想你看着。”
　　Sammul无法作答，他只能答应。他在过去的十年里好不容易学会坚强，他已经很久不识得心软，但这一刻却有一点了，他觉得极度地不适应，因为他还不敢话给面前的人知道。
　　他心软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阿ron。
　　待到地铁的晚高峰也过去之后，阿ron带着sammul去到他工作的电台。那是他第一次带朋友去到开播前讨论内容的会议室，他的几位同僚都很好奇。听说阿ron是因为追女仔才入的行，共事一年多了，总是盼着他会带个女仔过来，谁知突然的某一天，倒是拉着男仔的手走进办公室大门。
　　三分之二的女同事有些蠢蠢欲动。不仅仅因为sammul是被阿ron带进来的，也因为sammul，自他被人阿耀阿耀地叫来那个年纪，就已经是个很好看的男仔。
　　帅哥，别人都是那样叫他，他自己也隐约有些自知，不像阿ron，即便有人当面夸奖好靓仔，他也只是笑笑，不会相信。
　　但不管怎么说，两个大好青年一同出现在行尸走肉一般的夜间电台倒是一件事实。Sammul得到了令阿ron也瞠目结舌的待遇，新来的实习生小妹为他奉来热茶点心，导播还专门在直播间外的调音室里加了一张椅子。
　　开播音时，sammul就坐在那张椅子上，隔着玻璃，里边发生的一切都听不见，也看不真切。原来就是这种感觉，他望着阿ron，不禁发愣。如果两个人之间，真的彼此隔绝，有什么也交流不到，相互感觉不到，会不会是很烦恼的一件事。
　　Sammul发觉烦恼这个词似乎还用得轻了一些，他不愿意去想更深的某种情景，他希望同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同身边的人身上。
　　他发现自己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对阿ron开口。铺垫得够久，犹豫得够久，但他仍然无法好好告诉他，那个栖身在家传玉佩里的，曾经在古时做过捕快的人的故事。
　　午夜时分的天空都能有墨一样那么黑，尽管这座城市以霓虹灯的夜景而出名，但似乎人造的光线还无法穿越高空，到达大厦顶层的纬度。阿ron现在就坐在sammul身边，两个青年并肩吹着夜风，今晚的直播结束后，是sammul率先开口邀请他上来。阿ron非常放空，他望着远处朦胧的灯光，把今晚的节目、听众来电、听评会议通通排出脑子，什么也不去想。
　　他知道sammul有话说。
　　有时候太过了解对方也会造成问题，sammul深深吸一口气望向阿ron侧脸，那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了，这之前，他没想过那张脸还会属于别人。距今相隔久远的，另一端历史里的另一个人。Sammul只知道他的姓冷，除此之外，那只寄主玉佩中的鬼魂拒绝透露他更多。
　　鬼魂用的道理也很简单。人都死佐，就是形神俱灭，不存在的事，知道那么多要干什么。
　　Sammul觉得那简直是蛮不讲理。为何偏要装出一副毫不紧要的样子，如果真的不在意又何必等上这么久？
　　他无法问阿ron，你有没有想过，人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前世，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崔略商对他说，他不想过那座桥，什么来世再做好兄弟的约定他不想在乎。活着的时候已经被压逼了一辈子，他不愿意死后还绑着自己，一定同那人做好兄弟。
　　他对sammul说，他真觉得够了。
　　那很久很久以后呢？sammul忍不住去想。很久很久以后，他和阿ron也会变成那样吗，不再与对方有任何连系？
　　Sammul抱着两方膝盖，被深不见底的恐慌压紧了心脏。阿ron以为他冷，伸手搭住他肩膀。
　　他不知道sammul的心惊来得多么突然，早先发生的事一点也没影响到他打算，台里的往期精选专题肯定还是要做，现在的阿ron，满脑子都只有假期。
　　“我想同你交代一件事。”sammul不开口，阿ron只有自己先说，
　　“不久前台里有经纪人来找过我，让我同他们签约。”
　　“签约？咩约啊？”
　　Sammul转头，呆然发问。
　　“做演艺人士，出道啊！”阿ron夸张作答，双手同时还在空中比划，“说得不知几好，还请我去参观TVB，又说要从影视入行。”
　　Sammul没料到这个转折，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其实我都知我长相也不算几出众……”阿ron望着天台外面，在他身边自言自语，sammul本能打断他的话茬，用还算温热的右手手掌心。他摇头，不出声地告诉阿ron，你不是。
　　“如果你想去，就去。”sammul对他说，“我支持你。”
　　“痴线，”阿ron但笑，顺带耸肩，“那电台这边呢？节目呢？不是你同我讲的，不要放弃？”
　　“我接替你播音席。我帮你做下去。”
　　几乎不经大脑，这句话被sammul脱口而出。然后他发现，无论是自己还是阿ron，都足够惊讶。
　　阿ron认真转回头来盯着自己，在半昏暗的天台上，他的眼神仿佛沾染上错觉，带出一种炽热到不可思议的温度。
　　“阿耀，”今夜他第一次问了，“点解你要对我咁好？”
　　Sammul慌了神。他想要躲开那道眼神，两手就更加慌不择路，一伸出去，隔着衬衣料子，碰到那块玉佩。
　　原来今晚阿ron也带着那块玉，只是收在了前襟的口袋里。
　　“ron，块玉你要收好。”不顾对方是否感受得到，sammul开始强行转移话题，“宋徽宗年间的东西，800多年了，古董来的。”
　　阿ron从口袋里掏出玉佩，一把塞进sammul手心。
　　“送你。”他说。
　　Sammul懵然抓着那块东西，对住曾经密友，心脏几乎狂跳到停。
　　今夜的崔略商始终没再现身，但sammul记得他白天时看着自己时，异常郑重讲过的话。
　　“佢中意你，你不知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