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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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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邢越,林晏然只有一句话——我从未见过你,只能在回忆里想象你的样子,希望回忆里的你不要离我远去。
第一章
林晏然刚走出国内航班到达大厅,就看见陶斯晚在人群中朝她招手,不一会儿,他已经阔步走到她面前,顺手接过了她背在肩上的古筝。
林晏然乐得一身轻松,只拖着一只小行李箱走在他身边。
陶斯晚一边走一边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眯眯道:“你确定你是来参加婚礼的?”
他指的是林晏然身上的黑色风衣。
林晏然冲他扬了扬眉:“婚礼排在晚上,现在距离婚礼还有八个小时,我完全有时间回家换一套衣服。”
陶斯晚很快接话:“哟,还记得有个家呢。”
林晏然嘴角一僵,垂下头,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到了车上,陶斯晚低声说:“抱歉。”
“没事。”林晏然撑着下巴靠在车窗上,没回头。
陶斯晚很快转移了话题,打趣她:“哎,你们大学班级的女生差不多都结婚了吧?”
林晏然假装不知道他的用意,认真地扳着指头数了数,说:“没呢,至少现在还在联系的还有一个没结。”
陶斯晚说:“晚上婚礼一个人过去?”
林晏然说:“跟这个一样没结婚的女生约好了一起过去。”
陶斯晚嗤笑一声:“两只单身狗。”
林晏然斜眼看他:“说的你好像不是似的。”
陶斯晚轻嗽一声,没说话了。
初秋的虞城带着些许慵懒与惬意,阳光穿过云层掠过楼房树枝,细密地落在地上,光与影的奇妙组合编织出金色的梦境。林晏然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看着马路两旁飞速倒退的熟悉景色,一时恍惚。
她这三年跟团演出,走了不少地方,但从没有一个地方像虞城这样,能让她全身细胞都平静下来。
也许,这就是故乡的力量。
陶斯晚又跟她讲话:“没想过把包出去的红包都赚回来?”
林晏然回神,两手一摊:“没资源啊。”
弹古筝的手,天生的纤细匀称,却又因为常年拨弦演奏,蕴藏着绵绵的力量。
陶斯晚目光往她指尖一落,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痒,右手忍不住在她掌心拍了一下,笑道:“不在身边找找?”
说完,喉结上下一滚,清了清嗓子。即使见惯了莺莺燕燕,习惯了逢场作戏,也难免紧张起来。
林晏然神色严肃起来,看向他,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心口,缓缓说:“这里,还住着一个人。”
这个人,她从没见过,但已经融进了她的骨血。
之后的话就相对少了。
陶斯晚把她送到家门口,沉着脸驱车离开。
晚上,同为单身狗的老同学程雨嘉来接她。
林晏然换了一件浅黄色的及膝礼裙,端庄优雅。等她上车,程雨嘉才将目光从林家大门收回,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晏然,一个人住这么大的豪宅,什么感觉呀?”
什么感觉?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连房子都被抵押给银行,随时担心银行突然把房子收回去拍卖,连最后对家人的回忆都不再剩下。
这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
“挺好的。”林晏然故作轻松地说。
程雨嘉笑了声:“晏然,你可真坚强。”
林晏然哼笑一声,没有说话。倒是程雨嘉打开了话匣子,说些老套的话题——鞋子、包包、化妆品,从肌肤之钥到海蓝之谜,从神仙水到小灯泡……最后程雨嘉请教林晏然:“你有什么好用的眼霜推荐吗?我觉得lamer的眼霜太腻了。”
林晏然说:“我不用眼霜。”
程雨嘉啧了声:“你怎么连眼霜都不要用?晏然,就算你家出了事,你也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呀!”
林晏然突然有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婚礼在虞城南湖区的洲际大酒店,今天日子不错,同时有三对新人在这里举办婚礼。程雨嘉在停车场转了两圈,实在找不到车位,看了眼车上显示的时间,问林晏然:“你说,车子停到马路边上会不会被贴罚单?”
林晏然一愣:“我不开车。”
程雨嘉焦急的脸色有些许缓和,轻描淡写地说:“哦,我都忘了你们家那几辆车三年前就被拍卖了。”说完,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都这么晚了,交警应该都下班了吧。”
林晏然下车,抬头看了看天,虞城的空气质量一直在全国名列前茅,六点多钟的天已经微微暗下来了,疏疏朗朗的星子在夜空中闪闪烁烁。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她落后程雨嘉几步,悠闲地往酒店走。
今天结婚的老同学大学时跟她一起办过音乐会,算是搭档,那时候她眼睛还看不见,多亏这位老同学照顾有加。所以一进宴会厅,林晏然就送上一个厚实的大红包。
程雨嘉悄悄问她:“你包了多少啊?”
林晏然说了个数字,程雨嘉有点不高兴,撇了撇嘴:“怎么都不跟我商量下?”
林晏然没理她,跟着喜气洋洋的新娘去自己的座位。
新娘把大学同班都安排在同一张桌,靠近礼台的位置。古筝专业,男生稀缺得像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场唯一一个男同学见林晏然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嗨晏然,之前就听说你等到角膜了,我还一直不信,要不是今天看到,我……”
话没说完,突然被邻座的女同学扯了扯衣角。
男同学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桌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倒是林晏然坦然地笑着开口:“对啊,三年前就等到了,我哥捐的。”说完,又举起一杯水,“今天迟到了,不好意思啊。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新娘连忙跟着打圆场,待气氛又活跃起来后,才匆匆赶去后台补妆,准备接下来的仪式。
程雨嘉以前是团支书,组织各类活动的一把手,很快跟一桌老同学搞好了关系。
她从毕业后就没再从事古筝相关的工作,转而投入了伟大的理财产品销售行业,奋斗至今,总算在虞城安家落户——买了辆车,并且按揭了一套单身公寓,算是老同学中比较成功的人物。
有人问程雨嘉,做销售是不是会遇见很多奇葩。
程雨嘉拿着杯子,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色:“奇葩倒说不上,就是有些客户比较难缠。就像远大的陶总,我磨了半个月,他才答应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给他介绍合适的产品。”
林晏然突然被水呛到,捂着嘴扭过头去轻轻咳嗽。
同桌有知道点行情的,插嘴道:“你说的是陶斯晚陶总?”
程雨嘉嘴角带着笑容:“远大除了陶斯晚,还有几个陶总?”
陶斯晚三个字瞬间燃起一桌人的八卦热情,觥筹交错间,已经把陶斯晚的履历扒得一清二楚,比如陶斯晚出身书香门第,初中高中都是在虞城一中就读;比如陶斯晚高考之后拒绝国内排名第一的P大offer,选择留在虞城念了一个普通的211院校;又比如陶斯晚念完大一突然退学出国,一走就是四年,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
林晏然借口去洗手间,悄悄起身。
等她回来,婚礼已经正式开始,整个大厅回荡着《婚礼进行曲》,镁光灯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一对新人身上,全场都是幸福美满的味道。
婚礼快结束的时候,林晏然接到陶斯晚的电话,问她要不要来接她。
此时司仪正在台上跟全场宾客做游戏,整个宴会厅欢笑声一片。
林晏然一只耳朵听电话,另一只耳朵用手捂着,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不用,太晚了,我自己打车或者坐同学的车就好。”
陶斯晚说:“跟我客气什么,”顿了顿又说,“晏然,刚才我脸色不好看,对不起。”
林晏然叹了口气,在门边站定:“没事。”
说完,余光看见程雨嘉往她这边走来,似乎是来找她的。林晏然连忙对电话那头说:“就这样,我先挂了。”
收起电话,程雨嘉已经来到她跟前,笑道:“男朋友的电话?”
林晏然摇头:“哪有时间找男朋友?”
程雨嘉深以为然:“是啊,真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挤出时间去谈恋爱的。”
林晏然看向她,程雨嘉长得漂亮,大学的时候就是系花,到如今又增添了几分女人味,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浓烈芬芳。
程雨嘉对上她的目光,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不会是找不到男朋友就弯了吧?”
林晏然笑出声,摇着头道:“程雨嘉,你不戳我痛处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程雨嘉啧了一声:“我能怎么办,从大学到现在,我都习惯了啊!而且,你不也喜欢逮着机会戳我痛脚?”
林晏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程雨嘉点头:“嗯,我已经跟新人打过招呼了。”
林晏然吁了一口气,往酒店大堂走去,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她问程雨嘉:“你那车停在路边真的没关系吗?”
“这大晚上的,应该没……”程雨嘉走出大门,正要过马路,忽然哎呀一声,“林晏然,你怎么这么乌鸦嘴啊!”
林晏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拖车停在路边,两名交警正背对着她们指挥拖车司机把程雨嘉那辆白色小别克拖走。
程雨嘉顿时冲过去求情,林晏然站在原地没动,不知为何,看着程雨嘉一瞬间变成个小可怜竟有点想笑。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慢慢落在其中一个交警的背影上。
男人个子挺拔,比一米六八的程雨嘉还高出一个头,他身上穿着荧光色的工作服,后背有“辅警”两个字。
程雨嘉正在跟他交涉,男人不时低头记录些什么。像是感应到林晏然的目光,男人朝她这边侧了侧脸,橘色光影中,他鼻梁上的小小驼峰映入林晏然眼帘。
林晏然无意识地搓搓指尖,在她看不见的那些年里,指尖就是她的眼睛。她曾经用指尖“看见”过这样一个男人——长长的睫毛,俊挺的鼻子,鼻梁上有个小小的驼峰。跟她做|爱的时候,他身上的肌肉紧实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