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佳人》马帮主

2、二、逃婚之夜

　　我俯身洗掉面膜，轻拍双颊：“小姐，你不想嫁给温老二，无非两条途径。”
　　“哪两条途径？”郝佳人面上堆笑，为我递上我亲制的营养晚霜。
　　“很简单，一是退婚，二是逃婚。”我悠悠道：“退婚有两种方法，一是装病，但将军内力一入你体中，便可知真假。二是装疯，只是我估计，你就是疯了，将军也要把你嫁入温家。而温家，反正痨病配疯子，他们也不吃亏，又一心想与将军联姻，估计也不可行。”
　　“那我就只有逃婚这条路了？！”郝佳人摸着下巴向天，一副沉思模样。
　　我打了个响指：“小姐果然聪明，只是何时逃、怎么逃，逃往何方，逃出去后怎么生存，将来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们得想清楚。”
　　“乖不见，好不见，知道你最聪明，你就帮小姐我都想齐了吧，我绝不会亏待你的。”郝佳人娇笑着，右手架上我的左肩。
　　我一个激凌，‘嗯’声都有些颤抖：“小姐，你千万不要再在将军面前夸我聪明了，说实话，他老人家看我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郝佳人点了点头：“确实是有些，就好象厨房里的张妈看着块猪头肉似的。”
　　我‘啊’地一声尖叫，张牙舞爪向郝佳人追去，郝佳人大笑着闪开，秋日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院中跳动着两个少女灵动的身影，空中回响着如银铃般的笑声，让我迅速忘却了回忆往事带来的伤痛。

　　八月二十五，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我与郝佳人怀揣巨额银票和少量珠宝，登上了将军为我们派来的马车，在上百名士兵的护送下，前往连城府东郊的曹溪温泉，参加在那里举行的皇后寿宴。
　　当今曹皇后，多年来体弱多病，经名医诊治，唯有居住于温泉之地，时刻受温泉之热力静养，方能颐养天年。
　　于是，连城府东郊的曹溪温泉便成了皇后行宫所在，今年八月二十五是其四十岁寿辰，听说太子将亲临曹溪行宫，替其母后祝寿。
　　根据将军府的八卦周刊，太子其人，就是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风华绝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树梨花压海棠宇宙超级无敌霹雳世纪美少年，噢，让我喘口气先。
　　听说自十二岁后便一直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太子亲来为其母后祝寿，而这次寿宴也隐含为其选妃之意。京城王公贵族女与这连城府的世家小姐们，以一种花痴般的精神，为抢一张宴会的入场劵而疯狂搏杀，听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河失色，星辰黯淡。
　　当然，我们郝佳人小姐不在其列，她虽已许亲温家，但仍当之无愧以排名第一的身份获得了皇后寿宴的邀请函。而经过我们多日来的闭门会议，也终于敲定，就在出席皇后寿宴这晚开始我们的逃婚大计。
　　郝佳人小姐似有些紧张，不时掀开车帘向外张望，我惬意地躺于她对面，不时摸摸胸前贴得滚烫的巨额银票，心如同在九天云外飘荡。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哇卡卡，我君不见，也终于有了可以携款潜逃、携美同游的一天，而且这美人，还身怀上乘武功，可以保护我畅游江湖，快意人生。
　　“小姐，不用看，将军为防你翘家，这几个月来看得十分严密，我们唯有到了行宫后再趁人多偷偷溜走。”我懒懒道。
　　郝佳人放下车帘，紧紧握住我的右手：“不见，你说我们真能顺利逃走吗？”
　　“小姐放心，我打探过了，宴会是凭贴入场，每位小姐只能带两位丫环，将军派的这些个士兵必定不能跟进去。我们先进宫，听说宫的北面便是有温泉的高山，只要我们想办法翻过那座山，就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高大的朱红柱子，碧绿的琉璃瓦，高檐斗角，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中隐透着无比的尊贵。我与郝佳人低头装作羞怯的样子行走在亮可照人的青石板路上，眼角扫着这行宫内的华丽气派，偶尔看看站立于两旁英俊帅气的侍卫哥哥们，在几个美貌宫女的引领下步入行宫宴会大厅。
　　此时，厅内已经是衣香鬓影，贵气满堂，满眼珠翠，美女如云，或娇艳，或端庄，或娴雅，或清丽，各位贵族与世家小姐们争奇斗艳，如孔雀开屏般展示着各自最美丽的一面。
　　这样一来，倒衬得我与郝佳人如刚从乡间出来的野丫头一般。由于我们的大志是要逃婚，所以今日所着衣裙皆为方便行动的轻便服饰，又没有插珠环翠，加上我这个丫环又实在是相貌平庸。在进入宴会大厅之后，诸小姐们看了我们第一眼，便感觉这是一对没有任何威胁的主仆，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的眼角撇过我们。
　　眼见宴会正式开始时间尚早，尊贵的皇后娘娘和天人般的太子哥哥大概还在悠闲地泡着温泉。我与郝佳人小姐双目相接，微微点头，趁无人注意，悄悄往厅后溜去。
　　一转到厅后，我与郝佳人立时就傻了眼，只见厅后是数排长廊，各自通往不同的方向，而每条长廊上隔不远便站着太监或者宫女。偶滴神，往哪边走，如何走，这可是个比‘我是谁’还要难以回答的问题。
　　郝佳人正在失望之时，我忽然灵机一动，扯了扯她的衣袖，二人回到宴会大厅，我端起一杯葡萄美酒，趁无人注视，尽数洒在了郝佳人的前胸。
　　郝佳人与我多年的拍档，自是明了我的意思，‘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震惊四座。她满面涨红，痛喝道：“你这笨丫头，作死了！”
　　上百道惊讶中含着不屑的目光投射在我二人身上，人人似乎都在嘲笑我这个笨拙的丫环和郝佳人这个不顾形象的倒霉小姐。
　　郝佳人小蛮腰一撑，瞪向众小姐：“看什么看，本威武将军小姐打一个丫环，还用你们看吗？！”
　　听得她居然就是横行一时的威武将军的独生爱女，传说中的侠女郝佳人，那上百道目光又如做广播体操般齐唰唰地收了回去，数名宫女赶紧步了过来。
　　见郝佳人胸前衣襟实在是湿得太不象话，两名宫女满面陪笑，引着我们向厅后走去。看着她们在前面引路，我得意一笑，复又捂着肿胀的面颊低声道：“小姐，你力道也忒大了些，超出我合理接受的范围，记下了，十两银子。”

　　两位宫女姐姐柳腰款摆，引着我们东拐西弯，进了一处暖阁，郝佳人小姐大大咧咧道：“这是哪里？会不会有贼子偷偷进来窥视本小姐换衫？”
　　一名黄衫宫女哭笑不得，却又不敢得罪眼前这位小姐，柔声道：“禀郝小姐，这是行宫的‘玉秀阁’，是敏佳公主来拜见皇后娘娘时暂住的地方，郝小姐若要换衫，只有此处方有适合小姐的衣衫，也只有此处方符合小姐的尊贵身份。”
　　听这宫女口齿伶俐，捧人捧得恰到好处，我不禁咧嘴一笑：哈，宫女版韦小宝嘛，倒是可惜了。我忍不住仔细看了她清秀的面容一眼，隐隐觉得这宫女以后前途无可限量。
　　进入暖阁，黄衫宫女引我们进了内室，眼见内室中再无他人，郝佳人小姐手起刀落，哈，错了，手起人倒，黄衫宫女颓然倒地。眼见郝佳人还欲点上她的穴道，我忙拉住她：“算了，小姐，这纤纤弱女，你这一掌够她昏半天的了，万一行宫中没有解穴的高手，岂不枉害了她！”
　　郝佳人吐了吐舌，她又打开房门，大摇大摆走出去将外面那位绿衫宫女击倒，二人推开内室后窗，翻墙而出。

　　郝佳人与我从玉秀阁的北面翻出高高的红墙，在黑暗之中摸索到一条山道，辨明方向，一路往北行进。
　　这一路行来，居然是一片绵延数里，见不到头的竹林，秋风拂过竹林，唦唦作响，竹林内漆黑不见五指，头顶还有不知名的鸟儿不时怪叫。我眼前隐隐浮现贞子的面容，禁不住有些害怕，颤声道：“小姐，我看不见，你牵着我！”
　　郝佳人因自幼练武，修习上乘内力，黑夜中目能视物，听言便牵住我的右手，两人继续向前行去。
　　行了数里，仍然不见竹林尽头，我二人心中都有些没底，却又不能返身回去，只得硬着头皮向前走。再行一阵，隐隐听到潺潺的水声，我心中一喜，只要有水，必是地势有所变化，看来快出竹林了。
　　‘唉呀’一声，我扑到竹林边的溪水边，就着月色掬起一捧清凉中略带寒意的溪水洒上面容，恨声道：“小姐，我可都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才做这种事情。”
　　郝佳人也俯身到溪水之中领略了一番寒意，直起身笑道：“知道了，大不了以后我嫁了个如意郎君，让你和我不分大小，你双日，我单日好了！”
　　随着她的话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串笑声，波澜起伏，荡气回肠，愉悦中含着一丝说不出的妖邪之气，我‘啊’地一声惊叫，攀上郝佳人的脖颈，双眼紧闭，颤声道：“鬼！山妖啊！”
　　郝佳人却似比我还要害怕，双足直抖，牙关紧颤：“哪哪哪哪，哪里！不见，你，你不要吓我！”
　　见一贯以侠女自居，立誓要铲平人间一切妖魔的郝佳人小姐居然比我还要害怕山妖。我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瞬，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跳下她的身子，回头向发声地望去。

　　只见迷蒙的夜雾中，一个俊秀妖媚的身影依竹而立，视线昏暗，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隐隐可见其双眸中流转着蛊惑的光彩。他身躯稍斜，双手横抱胸前，整个人如笼罩在烟雾之中，如美玉般柔和，又似地狱之火般妖邪。
　　眼见他施施然走近，我‘呔’地大喝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在此皇家圣地出现，速速现出原形。”说着身子往后一缩，在郝佳人背上一推，郝佳人直往那人扑去。
　　电光火石之间，郝佳人与那‘妖孽’便过了数招。 ‘妖孽’呵呵一笑：“小妞武功不错嘛，要不你做我大房，让你家丫头做我二房，单日我宠幸你，双日宠幸她，可好？”
　　这时，我已看清他身上穿的是侍卫服侍，定是驻守于行宫附近的暗哨，只是身形腾挪间看不清他的面容，见郝佳人久拿不下，我灵机一动，大喝一声：“小姐，韦小宝通杀绝技！”
　　郝佳人会意，身形向我退来，眼见到我跟前，她猛然身躯侧仰，那人一招递空，正要变招之时，我从怀中掏出的一叠银票和数件珠宝如天女散花般掷向他的面前。他急急向后一闪，郝佳人趁机点上他胸前穴道，在我们的得意“奸”笑声中，他仰面倒于地上。
　　我迅速拾起地上银票和珠宝，回头却见郝佳人正单脚踏于那侍卫面容之上，口中狠狠道：“你还想收本小姐做大房，我就先让你做太监！”说着拔出靴间匕首来，那侍卫脸被郝佳人踩住，只是‘哼哼’连声。
　　我忙上前拉住郝佳人的手：“快走，小姐，迟恐生变！这小子，点上他的哑穴好了！”
　　郝佳人见那人哼声中隐有恐惧之意，得意地收回匕首，俯身点上他的哑穴，松开踏住那侍卫的右脚。我眼角瞥了一眼那人的面容，只见已被佳人鞋底的泥土污浊得看不清他本来面容，颇觉好笑，蹲到他身边悠悠道：“小子，想收小姐做大房，收本丫头做二房，你先去学好掷骰子，赢了我们才宠幸你，输了对不起，你就夜夜跪搓衣板吧！”说完与郝佳人得意笑着，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