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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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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规律节奏的石器敲打声不断的撞击着,在闷热狭小的空间里摩擦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啪啦”一声消散,周而复始的循环着单调的声音。
豆大的汗珠伴随少女起伏的动作从额际蜿蜒而下,少女也不曾理睬它,重复着手中撞击的动作,左手用一柄细长的铁夹固定住一块红热到耀眼的方形铁器下,手心沁出的层薄薄的细汗,些许红肿堪堪显示了这不足以抵挡的炙热。汗水顺延着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少女便嫌弃地甩甩头,抽空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眨眨眼一心一意地继续手中的工作,专注的眼神中流转着灵动的光芒,就好像在雕琢这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正在铸造武器。
这是一个极为平凡的少女,及肩的黑发利落的扎了个马尾束起,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散乱着,眉间几分傲然几分洒脱几分不耐,而奇异的是,如此不可一世的气质出现在这毫无资本的少女身上竟是意外的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仿佛与生俱来应当如此。
“哟,好久不见,什么啊你,还在这里当工匠吗?”
突如其来的男声大大咧咧地打破一室的沉寂,目光寻声探去,一个高瘦的冲天辩男子一身浪士打扮,正已在门口向里拧眉打量着。
少女只是漫不经心的向他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聚精会神地工作,“铛铛”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喂喂喂,我在问你话呢,拽什么拽,回答一句就那么麻烦吗?”男子见少女旁若无人的高傲姿态颇是不满,挠胸发作。
少女仍未作答,换了个角度眯眼检查着成型的铁器,确定无误后迅速的将其进入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冷水中,温度急剧下降的红亮色渐渐黯淡,细小的水纹也伴着一阵青烟发出“嗞嗞”的声响。少女见状,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紧蹙的眉头舒展,她松了松手上的工具,掉头迎向男子早已不耐烦的视线,空出的左手随意的打了个招呼,淡然的开口:“哟,确实是好久不见,都久到你忘了我有不喜欢工作时被人打扰的习惯了。”
男子冷笑,眉头拧得更紧:“吵死了,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啊?居然对我提这种要求,你以为我是谁?”压抑的杀气随着手按上腰侧刀柄的举动而扩散,屋子便越发令人烦闷窒息。
“不就是一男人么?怎么,难道你还准备强了我不成?”少女也跟着冷冷的笑开,挑衅地扬眉,“真是没有节操的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干嘛?”
锐利的杀意在少女说到“强了我不成”时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男子无奈的声音:“好歹我也是个武士啊——好吧我承认这是在瞎扯——不过你就不能像个正常的女人那样矜持一点?强强强的挂在嘴边,小心没人要。”他顺手拔出腰侧的刀,随着“叮”一声出鞘的声音,男子的解释也紧随而至,“之前打架的时候弄坏了,帮我修修吧。”
少女放下手中的石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男子身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刀上那几乎细不可察的裂纹,明晃晃的刀身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脸孔,“信长,你这家伙——”她以指肚摩挲着裂纹,似乎要说些什么,想了想欲言又止了,皱起眉头她发起牢骚,“——反正你少打点架不就行了么?三天两头跑我这里来修刀,你不觉得烦我还觉得烦呢。”
“三天两头?”被称为信长的男子横眉倒竖表示质疑,“上次我来的时候分明还是一年前好不好?”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反证法,”少女不屑的撇嘴,结果了信长扔来的刀,寒光一掠而过,她眼也不眨一下,“后天你来拿好了。哦对了,带好三十万戒尼。”她伸出三只手指晃晃,转身向石台走去,又把手挥了挥,马尾干脆地在半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走吧走吧,我就不耽搁你了。”
“三十万——”信长的杀气再一次惊人的涌现,“你找死吗?问我要钱——”
少女不以为意的接口:“要是谁都像你这样放点杀气我就给他免费修理武器,我哪儿赚钱去?喝西北风啊?”她答话的语速快如流,像是已碰到这种情况很多次,“别给我哭穷,杀气也给我收起来,如果我给你活活吓死了就没有人那么多耐心给你次次修刀了,那多麻烦啊——”
少女每说一句,信长的脸色便铁青一份,到最后他也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要不是因为看你工匠的技术真的是高得炉火纯青了无人能及了我早就一个不爽砍了你了,”他旋身跨出门槛,“切”了一声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眼少女,“对了景罗,最近这里可能会不太安稳,奉劝你早日搬家。”
少女依旧是一个眼神也懒得敷衍他,自顾自地忙忙碌碌着。
见状,信长也不在多语,头也不回地离去。
良久,景罗收起完成的武器,抬眼望向澄蓝分明的天空。
信长每次来拜托自己修刀的时候,刀上的血腥味便会益发重呐。
那是一种无论如何也洗涤不净的血腥,承载了无数亡魂的哀号与怨怼,来自地狱深处的诅咒,深入骨髓,自灵魂间散落的残忍。工匠,啊不,铸剑师和刀匠特有的敏锐告诉景罗,那个男人,信长他,是那种活在腥风血雨的刀丛中,游走于死亡边缘的家伙——或许,他还是个杀人中毒者,就凭那隐藏不住的杀气。
而就在刚才,这样一个男人,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建议自己,搬家,这里不安全了。
景罗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微微上翘,眼底闪烁着复杂难懂的光。
呐,信长,你说我会搬么?
她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来回抚摸着信长刀上的裂纹,最终还是无声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