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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A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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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购物中心。
一家很有格调的咖啡馆里,林锐坐在临窗的位置,隔着玻璃注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潮。
馆内咖啡香气浓郁醇香,几乎要融入播放的曲目之中,女歌手嗓音独特,舒缓的歌词从唇齿间低吟而出,宛如风吹指间沙。
林锐对这位女歌手还停留在出道新人的印象上,老实说,他还蛮喜欢妹子当年青涩却不卑不亢的言行,堪比娱乐界的一股清流。奈何时光弄人,如今的她,眼角眉梢处尽是应对从容的风情,游刃有余到让一干混迹多年的老前辈都自愧不如。
这期间大抵发生了不少血雨腥风……
只可惜林锐没有概念,因为他缺失了部分记忆。
下午两点整,等待的人如约而至。
女孩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致漂亮,梳着清爽的马尾辫,只是眼底下挂着两个黑眼圈,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周先生?”她询问道。
林锐迅速收起独处时的慵懒,起身朝女孩微笑:“白小姐吗?请坐,想喝点什么?”
办公室文员周某某,是林锐特地为这次会面编造出的身份。
女孩站着没动,眼中征询的味道又加重了几分,林锐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递出一部饱经摧残的手机,示意她确认通讯录里的号码。
几个动作下来,将一个拘谨迟钝的职场青年演绎得淋漓尽致。
号码正是白辞的。
只是破碎的屏幕让备注名扭曲变形,她看了半天,才辨认出“爱哭鬼”三个字,不由脸色一黑。
“我哥哥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上?”白辞拉开椅子坐下,点了一杯果汁慢慢啜了两口,待到无人时,才开门见山问道。
林锐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苦涩表情:“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半个月前出了车祸,医生诊断说是撞击到头部,失去了部分记忆,所以……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山路上,当然也对这部随身携带的手机没有印象。”
其实他说了谎。
医生只认为这个病人沉稳镇定,根本不知道他所有的谨言慎行,都是为了掩盖缺失记忆的迷茫和混乱。
警方的事故记录上显示,他驾驶的越野车撞开护栏坠落山崖,最后卡在山壁上爆炸。
营救人员惊叹于他的求生意志,纷纷为他的大难不死点赞,因为他在爆炸前竟然从变形的车厢里爬了出来,逃过一劫。
可自己为什么会半夜三更出现在盘山路,以及近几年里经历了什么,他都不记得了。
唯一可以追查的线索,是一部好似被车轮碾过、近乎碎成渣渣的手机。
只可惜里面的数据被清空,唯有通讯录里孤零零存储着一个名为“爱哭鬼”的电话号码。
更为蹊跷的是,面前这位喝着果汁的“爱哭鬼”,与他并不相识。
白辞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在自己的手机上按了几下,拨通了林锐带来的电话。
震动的声音嗡嗡作响,林锐低头一看,这边显示“爱哭鬼”来电。
他再一抬头,注意到对方屏幕上的备注名是“消失的骗子”,瞬间一头黑线,看来这对兄妹都喜欢用绰号来挖苦人。
“我还以为可以通过你找到那混蛋的。”白辞叹了口气,掐断电话。
林锐只得抱歉笑笑:“我确实没有印象,如果你有他的照片,兴许我……”
“没有,我和他十年没见了。”白辞回答得很干脆。
“……那就没有办法了。”林锐也很遗憾。
这次可不是伪装,他是真心失望,因为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想从对方身上顺藤摸瓜,找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但眼前的状况是要闹哪样,他们俩人一个失忆,一个阔别十年,还有继续攀谈下去的必要吗?
别看林锐在日常生活中散漫得要命,但真正做起事来,还是推崇效率至上的。
既然这条路行不通,他也不愿意浪费彼此的时间,随意敷衍了几句,便迅速以尚有工作为由提出了告辞。
“如果我今后想起有关白奕的事情,会及时通知你的,白小姐也一样,有新的线索,请联系我哦。”
假模假样的客套了一番,他刚要离开,却被白辞叫住了。
“你知道日月湾温泉酒店吗?”白辞轻声问道。
林锐微微眯起眼睛,日月湾,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日月湾近几年声名鹊起,是耗费巨资打造的集餐饮、娱乐为一体的休闲胜地。酒店建在山顶之上,规模很大,宣传也是铺天盖地,游客可以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将A市的全貌尽收眼底,感受这座城市独有的迷人魅力。
不过林锐知道这些的原因,则是它的地理位置——在车祸事发地的附近。
白辞也不等他的回答,从点餐薄上抽出铅笔,调转菜单,于背面绘制出一副简易地图。
“我查过相关报道,你出车祸的地方离它只有两公里,虽然你再三强调,并不清楚自己出现在盘山路的原因……”
她将笔尖戳在山顶的位置,圈了个圈:“但是日月湾温泉酒店,正是我和白奕约定见面的地方。”
林锐:“……”
白辞:“而他没有出现,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拿着他手机的你,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根据白辞的叙述,她那个不靠谱的哥哥生死不明了十年,突然有一天,诈尸一样跳出来联系了她,然后再次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段时间白辞过得寝食难安,她甚至质疑自己产生了幻觉,而林锐的来电,无疑成为了救命稻草,让她在濒临绝望之时看见一丝曙光。
林锐没有错过白辞眼底闪过的执拗。
对方的怀疑在情理之中,而且拥有自己无法辩驳的铁证,他不知除了苦笑之外,还能说什么。
换成以前的自己,兴许还真会乐于助人,帮她一起找找线索,然而现在……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去处理,哪里有空掺和兄妹寻亲的闹剧。
面上笑得一团和气,暗地里却绞尽脑汁在想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他推了推伪装专用的平光眼镜,叹息道:“原来是这样,我也猜想过会不会是在度假途中发生了车祸,没想到你们兄妹也约在那里,看来确实有必要去酒店咨询一下了。”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白小姐最好也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件事上,万一我并不认识你哥哥,只是恰巧捡到了他的手机,岂不是乌龙一件?”
白辞笑了笑:“但是周先生并不像是会把他人物品据为己有的人啊。”
林锐严肃道:“一般而言我肯定不会,但兴许有其他原因吧,你知道的,人一失忆,很多事情都很难讲,别说捡一部手机了,我还觉得以自己的驾车技术,不会去撞护栏呢。”
他本是在自我调侃,没想到白辞竟然跟着点了头:
“嗯,我开始也觉得奇怪来着,毕竟对一个通缉犯来说,凡是能引来警察的行为,都很冒险。”
这句话一出,林锐的瞳孔骤然缩紧。
白辞的目光毫不避让与他对视,深褐色的眸子亮得可怕,两道视线在空中激烈交锋,没有人说话,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警觉和试探。
仿佛连一秒钟都被无限拉长了,邻座客人也被影响到,不知所措地探头张望了下,见这边是一男一女在对峙,连忙避开视线,生怕撞见了什么尴尬的场面。
“是相亲吗?”
“还是分手啊?”在紧绷的气氛中,邻桌八卦着他们的关系。
打破僵局的是个身着熊猫宝宝衣服的小男孩。
他迈着两条小短腿咿咿呀呀路过,不知怎的脚下打了个结,歪头就朝椅子跌撞过来。
林锐眼疾手快,抬手遮住椅子尖锐的硬角,宽大的手掌接住小男孩圆滚滚的脑袋,安抚着拍了拍。
孩子的母亲闻声赶来,向他连连道谢,林锐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这才慢条斯理取下平光眼镜揣进兜里。
“你调查我?”他问这话的时候,目光懒洋洋的,眼底的笑意还未散尽。
白辞略略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对方卸掉伪装后,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更加淡定从容,这样的角色,往往比一贯凶神恶煞的更难对付。
她不敢大意,连坐姿都不由自主端正了许多,沉声道:“我身边恰巧有一位窥探隐私的高手,所以咱们别绕弯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林锐先生。”
竟然连名字都调查出来了。
林锐失笑:“你想谈什么?”
“我知道你今年二十五岁,A市人,曾是一名十分优秀的警察,后来因涉险谋杀而被警队除名,目前正在被通缉中。“
白辞顿了顿,指向屏幕裂开的手机:“但我对你的经历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白奕跟你是什么关系,以及,他现在在那里?”
被人揭穿底细的感觉很微妙,林锐忍不住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女孩——从会面开始,谈话节奏便由她一直把控着,不疾不徐,条理分明,如果自己不是被逼问的对象,都想为此鼓掌叫好。
但既然自己是被针对的那一个……
林锐无奈重申道:“我明白你想找到兄长的迫切心情,但我确实对他没有印象,最起码在记忆恢复之前,都帮不上你。”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听上去更像是推脱,白辞冷哼:“白奕失踪,你失忆,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林锐苦笑,大概是解释得有点疲惫,眉宇间终于流露出被命运摆弄的不甘来:“不记得你哥哥就算巧合?那我连自己杀了谁,为什么会成为通缉犯都不知道,岂不更巧?”
说罢,视线朝后瞥了一眼,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几米开外,服务生端着托盘缓缓走近,白辞停住了追问的话头,端起果汁故作掩饰地喝了两口。
谁知服务生在经过他们的桌子时,手上突然一滑,托盘里的咖啡险些泼洒出来,近在咫尺的意外让周围人惊呼出声。
白辞的目光不由自主偏转过去。
下一秒,她蓦地意识到什么,心瞬间凉了半截。
对面只剩下一张空椅,林锐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