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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妖》 未介生番外 ...

  •   (一)
      现下正是傍晚,赤色的晚霞洒满了天空,云间翻滚着金色的夕阳。地面上,无数的细沙被风吹起,笼起薄薄的尘埃。
      未介生穿过景致变幻的层层结界回到凉屋。他站在红梅树下,嫣红的花瓣自天空飘落而下,掩住了他眉宇间的色彩。
      风中带着水与花的气息,流淌着绮丽的颜色。
      重楼将巧从楼山溜达一圈回来,龙气离开了她的身子,她不再是檀九,又变回装着檀九仙气的躯壳。自未介生从八荒回到楼山与她团圆起,重楼明显能感觉到他丁点都不开心,所以她就非常识趣地自己在楼山散心,尽量不去打搅他。
      熹微晨光,重楼走过青灰色的石板,来到未介生身后。本想着随便搭话几句,却看到未介生手中正展着一幅画卷。暮雪千尺,寒寺伶仃,他看着画像上的女子,山根和眉眼,好看的会吃人。
      这……
      重楼看未介生看得出神,自己又从未对檀九究竟长何模样有过清晰认识,便在心底有了猜测。大约画卷上的人便是檀九了。
      她想了想,抬起头对未介生笑了笑:“主人,非要在凉屋外头设下那么多结界吗?我还是喜欢曾经四方敞开的凉屋……”
      那时候,楼山不像如今四季如春,而是冰封万里。
      未介生闻言,略转过头看了眼重楼,凝声道:“我也觉得楼山变了,可若是将凉屋移至别处,再无清幽处可选,莫非重儿想去锦城?”
      “才不是!”重楼片刻憋红了脸,她的想法怎么就一下子被未介生看穿了?她明知未介生喜清幽,根本不可能将凉屋移到凡间。
      “那便好。”未介生淡淡一句,重新打量起画卷上的女子,陷入沉思。
      重楼看了会未介生的背影,心里愈发麻麻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正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现在不该待在此处,还是继续出去散散步吧。
      她似乎,和他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
      凉屋之外,楼山的景色是极其好的。细雨绵绵如丝滑下,点染了远处的青翠山色,润湿了斜过天际的莺啼,一切融于雨中,恍若梦境一般,虚幻得令人不敢靠近。
      雨水顺着灰褐色的茅草滑下一个灵动的韵,玄色的天幕映着一串串小小的瓜蒌,托着长长的藤叶,坠在屋檐下轻荡。
      重楼躲在茅屋下避雨,天色毫无察觉间暗下,凉风送来叶子的青涩味,漫无边际的黯色里,落地声一步一步,似踩在水上,发出冷冷轻响。
      沉沉雾色,深林人迹罕至,灵力充沛,缓缓飘散,弥漫在整个山头。
      火光将周围墨黑的雾霭一寸一寸晕散,漾出个朦胧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左巫,怎么是你?”重楼抬头,看到了来人。
      左巫挠了挠后脑勺,便拂衣坐在重楼不远处,长舒口气道:“自然是来找你的。万一你走丢了,未介生还不得拿我试问。”
      “嗯,丢不了。”重楼看着雨水没入泥土,音嗓淡淡。
      “怎么?你好像不开心?”左巫探脑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马上进入冬月了,未介生的四百岁生辰就在冬月初八,仙人一百岁才过一次生辰,你打不打算加入我,一起给未介生准备生辰礼?”
      听到此,重楼蓦地挺直身板,来了热情。

      (二)
      回去凉屋的路上,重楼和左巫二人不知怎的就提到了楼子西市,那是六界之中出了名的黑市,什么奇世珍宝都能买到,什么污秽杂物也都能卖掉,唯一令人害怕的便是那里不属任何一界管理,常常有人因为买卖不顺而丧命。
      左巫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很怕,祸从口出,小重楼别真的去楼子西市才好。幸好重楼对他慎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去那里的,毕竟我连怎么去都不知道。”
      “那倒也是。”左巫突然想起来未介生在后方的竹庐中放了一本书,书上有提及如何去楼子西市,便突然停步在凉屋前,道:“天色已晚,重楼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做。”
      “嗯。”重楼点点头,便独自一人穿过红梅林进入凉屋。
      未踏足,便听到里头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以及一个男人的怒吼。重楼慌张,旋即冲了进去。
      院落内,一个与未介生等高的男子正在摔碎一切他能找到的东西,他虽是书生打扮,却行动野蛮地好似一个武夫。面部也极其狰狞,行动之间如此强悍,如此凶猛,如同暴怒的野兽。
      而未介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冷冷一句:“邢昇,你砸够了没。”
      邢昇闻言,情绪更是失控,狠力将手中的瓷杯砸在未介生脚下,咬牙道:“别以为你不是凡人,我就没法收拾你!未介生,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体会到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
      未介生只是静静垂眸,看着那破碎的白瓷杯,往昔和檀九的一幕幕便浮现在眼前。
      “你住手!”重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未介生和邢昇之间,挡在望呆的未介生面前,双臂伸开道:“你敢伤主人一分,我便让你十倍偿还!”
      “小丫头片子,你就是重楼吧?”邢昇狭长的眼上下打量重楼,重楼略感不适,方伸出拳头威骇邢昇,他已经一个拳头过来,直接打在重楼脸上。
      重楼没站稳向侧方倒地,一抹嘴角已渗出鲜血,便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从地上站起身,瞪着眼狠狠道:“登徒子,看你穿的像个书生,竟然连女子都打。”
      邢昇眼见自己得手,所谓的仙人原来也不过如此,他心底蓄势,欲再挥拳时,从凉屋门外卷起一阵风,愣是将他束缚在半空,又狠狠摔落在地。
      “哎哟——”邢昇疼得打滚,转动身子方看到门外还站了一个人,便是左巫。
      左巫没来得及去竹庐,听到凉屋异动折身回来。又看到邢昇欺负重楼的一幕,旋即出手替重楼报了一箭之仇。
      “还不快滚!”左巫狠言一句。
      邢昇不过是一凡人,一下就被左巫震慑住,赶紧提起身子连滚带爬逃出了凉屋。
      邢昇走后,重楼依旧气不过,对未介生道:“他是谁?主人就容他在此为非作歹?”
      未介生方从回忆中抽离,想了想,道:“不过是一个凡人,不必放在心上。”
      “凡人?凡人怎么能随随便便找到如今都是结界包裹的凉屋?”还是左巫聪明,一下子发现问题所在。
      未介生没有隐瞒的意思:“前些日子来了一个叫祢鹤的女子,她让我断了邢昇对她的执念。大约是这个女子告诉邢昇怎么来凉屋的罢。”

      (三)
      未介生从八荒回来没多久,便有一个叫祢鹤的女子找上了门。
      她站在红梅林下,脚边站着一只梅花鹿,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她看到未介生站在廊上,稍微愣了一愣,然后说:“不好意思,我能将鹿牵进来吗?”
      未介生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请问姑娘芳名?如今能够借助活物移动的山鬼,真是愈发少见了。”
      她的手略微紧张,牵着梅花鹿缓缓走进院落,行至未介生面前,终是抬起头正视未介生,一瞬间院子里就被雪气笼罩:“小女子祢鹤,正是山鬼,特来此卖魂求愿。”
      未介生想了想,提醒她:“你可知,山鬼卖掉了自己的魂魄,就什么都没了,连躯壳都没有。”
      祢鹤站在红梅树下,抬头略微看了看天,然后笑了笑:“彻底消失也好,再深的执念,也都是一个人的罢了。”
      “好,那姑娘的愿望是什么?”未介生似乎对于祢鹤的到来早有准备,面前已经摆好了契约纸,他想要山鬼的魂魄,只有山鬼的魂魄才能筑起迷雾结界,是一种没法用术法打破的结界,用来隐藏凉屋再好不过了。
      祢鹤看了看未介生,微微抿了抿嘴,然后垂下眼,去看桌上的契约纸:“断了邢昇对祢鹤的执念。”
      “断了邢昇对祢鹤的执念。”祢鹤再次将愿望说出来,声音很好听,隔着凭空而起的雪粒子,轻轻地唤着他的名字。
      未介生接过契约纸看了看,抬起头对祢鹤笑了笑:“既然姑娘寻至此,想必知道许下此愿望的代价。”
      祢鹤低下头,眼睫毛垂下来像两片羽扇,然后慢慢道:“我究竟存在了多久连自己都不知道,即便有印象,能借助身边这头鹿移动以来,也超过百年,早已活腻了。没有什么东西能杀了我,在遇到邢昇之前,我连猎妖师都拜托过。”
      她这么说着,语气淡得像是雪气,带着微微的惆怅:“我不该骗他的,当他意识到自己爱上的是山鬼后,非但没有害怕,还为了隐瞒我的身份装疯卖傻躲过全村的人。我耽误了他的大好前途,我真的不想再让他痴往下去。”
      “所以你选择消失。”未介生淡淡。
      祢鹤点了下头:“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还有多少时间?”
      “不足十二个时辰。”未介生直截了当。
      当契约完成的那一刻,祢鹤的生命便开始倒计时。凡人断了对山鬼痴往,只有那个山鬼彻底消失一条路。这一点,祢鹤在前来凉屋的路上就已知晓,未介生也知晓,他很快就会收获山鬼的魂魄。
      祢鹤没有在凉屋逗留太久,大约是还想和邢昇做最后的道别,便牵着那只鹿离开了楼山。
      她准备走时又回过身来看着未介生:“邢昇知道我来凉屋,他的脾气不大好,若是今后找你麻烦,就请用我的魂魄在凉屋周围布下迷雾结界罢。”
      未介生依旧立在原处,似笑非笑道:“姑娘倒是有远见。”
      祢鹤的声音喃喃地飘在风里,轻轻薄薄像一抹云烟:“在门口扔三颗石子,敲七下门,再说出前来的目的,便是破解我魂魄所铸迷雾结界的法子。”
      她最后鞠躬,眉眼间再无一丝不舍和留恋,清清澈澈的,就好似被风一吹就散了。

      (四)
      然而未介生没有将此事与重楼细说,眼见邢昇离开,音嗓中带了一点怒意:“重儿,明日我们便搬去锦城。”
      左巫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未介生面前,激动道:“什么?那我怎么办?遑论当初仙司已下罚,檀九不得离开楼山。”
      “重儿不是檀九。”未介生几乎毫不思索就说了出来。
      听到此话的重楼心底一时间竟然不知是该喜还是悲,然而她更多的注意力已经放在即将前去的锦城上。主人竟然真的想把凉屋搬去锦城,她是该感谢邢昇的闹事,还是楼山的变化,或者是主人满足了她的愿望?重楼脑中想法颇多,不自觉间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面色是思考的凝重,而这一幕刚好被未介生看到。
      未介生也完全没有好好回答左巫的意思,打发他道:“待我将一切安定,你随时可以前来,不过始终是客。”
      客……
      左巫的气势泄去一半,不过那也是未介生的性子,左巫还是礼貌性质地鞠了个躬离开。
      原以为的搬居所匆匆,重楼到了锦城才发现未介生早有安排,他们选的宅子处在错综复杂的某个巷子终点。院落的规模和凉屋差不多,不过里头种的是拂瑾花。
      无数嫣红的拂瑾围绕一个浅浅的池塘栽种。重楼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在手上掂掂,用力掷向水里。一时清漪涟涟,碎银浮光,柔软的流苏飘荡在池塘面上。
      重楼后来追问过未介生为何最终将凉屋搬来锦城,未介生只是回答:“其一怕邢昇再次闹事,其二是楼山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够清净。”
      怎么听都不是未介生真正的目的,重楼也不好追问,便道:“既然来了锦城,我能够到处走走么?”
      “我在宅子的外头布下了结界,寻常人找不到这里。”未介生的目光,落在脚下的石子路。
      “那我出去了怎么回来?”重楼恍然大悟,果然主人选的地方还是清幽。
      未介生从袖中伸出手,摊开掌其上放着三颗小石:“出去后记得周围景致,归来时站在原处,扔下三颗小石,空敲七下门扉,口中道‘卖魂人’,便能回来了。”
      重楼迟疑了下,还是伸出手取过来石头,她和未介生的手相触的瞬间,能感觉到他的手凉凉的,并不温暖。
      “多谢主人。”
      重楼转身出门,未介生并未多想,在决定真正在此住下之前,他必须检查宅子的每一个角落,不可留下任何一个结界漏洞。
      时至今日,他终是不介意自己活着。他看到池塘中自己的倒影,乌黑的瞳孔看着自己,拿着香炉的手微微紧了紧,骨节越发的白,就如同他的脸庞。院子里拂瑾花瓣纷飞,落在他的身上,他的目光却比那飞雪还要凉,像是夜里沾了霜的月光。
      “六界共主……卖魂还愿……”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命运,进不得退不得,像是刀刃一样一遍遍地磨着他。
      他抱平了香炉,转身踏入宅子深处。

      (五)
      已是冬月,凡间的天黑得格外早,风丝丝透过窗子,那窗外的天是铅似的阴晦,想着片刻将雨至,未介生却是打开了窗子望着外头,重楼出去有些时辰了,怎还未归来?
      宅子没了重楼闹腾,还当真有些清净过头,这样的清幽,似乎并不是他想要的。
      未介生面无表情地透过窗子环顾,猜测或许是归来路比较难找,决意再等上一会。
      然而这一等就是就是一天,次日未介生欲看些卷宗,却觉得上头密密匝匝的小字镌写得如同蝼蚁难辨,不免心浮气躁,于是摞下卷宗:“重儿,给我倒杯茶。”
      落语的瞬间他凝滞了一会,重楼还没有归来。
      忽然凉风一过,外头再次淅淅沥沥落起雨来,未介生终是有些心慌,匿了身形出门去寻重楼。
      锦城对于未介生来说并不大,他很快便用幻步寻遍,却没有看到重楼的影子。
      莫非重楼去了楼山或是别处?未介生蹙起眉,略不情愿地凝起指尖感知了下重楼的位置,然而这一感知,让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因为他哪里都感知不到重楼的存在!
      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可他没有表现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宅子和左巫联系上。
      左巫不急不慢赶来,手中还提着贺酒,再过两日便是未介生的生辰,他索性将酒顺道带过来。
      “此酒是我从祖家求来的,味道清甜不烈,还有修养身心之效。”左巫笑呵呵地将酒放到未介生身前的桌上,却见未介生板着一张冷脸,方满了语速:“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未介生沉声道:“那日你将邢昇吓走之后,可有注意他去了哪里?”
      都是好几天前的事,未介生突然提及,倒让左巫略感惊讶,他疑惑道:“上仙突然问一个凡人做甚?我并没有去在意邢昇去了哪,若是想知道,可以用术法找找看。”
      “邢昇并未与我定下契约,用术法去找一个凡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未介生说话从未如今直截了当过,他吩咐道:“将你虚无里的巫镜拿出来。”
      “那可是寻找死物之镜。”左巫惊慌道:“莫非檀九又出了什么事?”
      “是重楼,她的气息消失了。”未介生的声音冷冰冰的。
      左巫运气将巫镜从自己虚空中浮现,未介生旋即用术法接了过去,淡青色衣袂拂过镜面,混乱的画面便浮现在镜中。
      浓黑色的雾气密密麻麻浮出来,似雾似风,映入未介生的瞳孔中,似的他整个人散着浓浓的杀伐之意。
      左巫看着未介生如此模样,心底却有了猜测,莫非重楼去了西子楼市?不可能,他已经将书收了起来。可若是重楼真去了那里,甚至出了什么事,未介生还不得把他杀了。不行,无论如何他得自己先去试探一番。
      思及此,左巫眼见无法打扰未介生,便道:“巫镜启用起来没那么快,我这会有急事,镜子三日之后再来取回,就先不打扰上仙了,左巫告辞。”
      他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未介生根本没有理会左巫,左巫只得自己离开。

      (六)
      梦境总是惊人的相似,他总能看到自己拼了命守护的人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一次,面前的这个人,无缘无故地离开了他。
      “重儿……你回来!重儿!”未介生在噩梦中喊着她的名字,强行出手,想要制止她自散身形的行为。
      可是她听不到,来不及了,血雾围绕着她旋转起来,慢慢将她吞噬,只余下那装有檀九仙气的琉璃瓶发出嘶嘶的摩擦声,悲鸣般地坠落,光泽尽失。
      “重楼。”未介生捞起那暗淡的琉璃瓶,悲痛道:“重儿……你不许离开我,你走了,我再守着凉屋还有何意义……”
      他突然想起来,从檀九消失那一刻起,他就在凉屋等着重楼。他清晰记得初见那一日,雪山之上的微阳柔和得微熏了漫放的红梅。她穿着比他颜色略深的曳地长裙,裹着狐裘,置身雪色中,荏弱得如同一枝根茎纤长的植物,簪玉沐膏唇红齿白。
      她微微的一个笑容就与寻常人不同,那微笑中含着自信以及洒脱,这人身上有种让人情不自禁去靠近的那种踏实安稳的感觉。那一刻,他忘了去询问她来的目的,有种错觉一直等着的人,她终于来了。
      或许未介生对于檀九是执念,只是想着善始善终,好好和她道个别。而对于重楼,才是那个要在凉屋慢慢陪伴他漫漫余生的那个人。
      可一切的明白来得太晚,未介生从噩梦中醒来,已经是冬月初八,重楼消失的第三日,她至今未归。
      日暮沧桑,星寒影瘦,未介生坐在石凳上,一手扶着巫镜,一手饮着左巫带来的贺酒。
      他的四百岁生辰,竟然过得如此凄凉。
      冬月雨水刚过,院落内泠泠水光。未介生不期然抬头,满天繁星探出夜幕,像细碎的泪花。身周潮气在空气中漫漫浸润,扩散出一种感伤的氛围。
      忽而‘哧’一声炸开苍穹,巨大的烟花怒放,花瓣如雨,纷纷坠落,似乎触手可及。
      接二连三的,一条条火龙徐徐上升,次第绽放,又流光般坠落。
      他活了四百年了,愣是头回见到如此绚烂的烟火,一时之间恍惚出神,人间竟然有如此盛景。
      巨大的烟火窜起之声盖过石子落地声,待未介生察觉过来,叩门之声已是第七下,他听到一个久违的清甜嗓音,让绝望而萎靡的他,转头望去。
      面前的重楼手中捧着流光溢彩的灯火,光亮照亮了她的半个身子,使得他好似烟火般绚烂,眸中闪过万千光影,唇角勾起最温煦的笑容。
      “终于赶上了。未介生,四百岁生辰快乐。”她缓缓而来,将手中的灯盏放到未介生身前的石桌上后,便站在他身旁,抬头看着烟火:“流光灯和万丈烟火都是我从西子楼市求来的,老板人很好,就是来回的路上耽误了些时日。”
      有些东西,极重极深,一旦羁绊便贯穿了时光悠悠的余年。
      未介生摇了摇头,暗笑自己想太多,同重楼一起仰起脸来,似乎终于放下一切般,唇角展露出一个甘美的笑:“重儿若是累了,便坐下罢。”
      重楼得令坐在未介生身旁的石凳上,烟火再次窜起的那一刻,她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抱住,拖入了宽大的怀中。
      她听到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在耳畔:“更深露重,别受寒了。”

      (后记)
      左巫手中捧着那本记载着如何进入西子楼市的书,而双腿却在不停地颤抖,他的面前站着一群面目狰狞的商人,为首的一个坏笑道:“怎么?想去西子楼市?瞧你身上的仙气不错哟,不如给大伙尝尝,就当是领路钱了。”
      左巫的脸上挂下三道黑线,而后一个转身,飞也似得往回跑……或许他白聪明了一回,根本不知道重楼早在他之前,就已经看过那本书,知道如何顺利进出西子楼市了。
      毕竟,当初还在雪山凉屋时,重楼就已经陪伴了未介生很久、很久。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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