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帐中妖篇》 真正的目的 ...

  •   【卷首】
      离开锦城一百里开外是雪山,雪山深处有一座凉屋,至于世人为何称其凉屋,或因屋子主人并未给它加上防风保暖措施。当然凉屋邪门的并非是其模样,而是周遭种着四季不败的红梅树,遥遥望去便是凄红映白雪。
      从锦城快马加鞭到凉屋,在马匹不被冻死的情况下,需三至四日。即便如此,前来人还是络绎不绝,因为在此,他们可以画押出售自己死后的魂魄,来换取一个与之等价的愿望。
      凉屋的主人是未介生,他有一个侍从唤作重楼。然而未介生的身份,重楼的身份,似乎没有人在意。前来卖魂魄的人很多,记载在《未介生》册子上的故事也越来越多…

      【帐中妖篇】
      (一)
      凉屋有阵子没来人了,冷清大约一月之后,有一对看似夫妻的男女赶着马拉板车前来。
      他们抵达凉屋时已经入夜,院子内始终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月色笼罩着那片嫣红,给人一种如坠梦中的错觉。
      未介生依旧身穿渐染的青衣,此刻正坐在一株红梅下,手执翡翠杯,一杯接一杯饮着石桌上那壶重楼刚泡好的茶。
      那便是传说中专门收人死后魂魄的妖物,凤姀在心中默念一句,身旁的男子竟自顾自走向红梅林。
      他的怀中抱着团黑色的东西,与穿着的素白衣裳形成鲜明对比,他走着,似乎是强支病体,每一步都走在绝望边缘,直到那萧索孤寂的身影完全置于红梅林中,方缓缓抬起颤抖的双手。
      没有人阻止他,他一点点将怀中的黑东西挂到树枝上,慢慢铺张……他脚步蹒跚,明明连抬手都维艰,却不曾停过。
      幔帐不算大,他挂得有人高。
      终于,完成了。
      他苍白干裂的唇似乎在说这句话,可是耳畔的呼呼声,让他的话化作心底的声声悲泣,最终只能化作无声呜咽,碎裂在风中。
      今夜的月色异常冷,男子迟愣愣面对黑色幔帐而站。或许是被张开的缘故,幔帐变得透明,透过它能够看到对面的红梅。
      也就片刻,撑开的幔帐内竟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过那雨也是黑色的,溅落到积雪地上无影无踪,更像是幻象。
      “我来救你出来了……”男子唇角微动,哽咽出声。
      话音刚落,黑色雨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她的面上蒙着层黑雾,看不清容颜。
      他们二人隔着幔帐将手贴在一起,黑色雾气般的女子似乎在说什么,可是传到幔帐外面确实寂静无声。
      她的声音传不出来。
      是没有实体的帐中妖,借助吸食男女之情存活。
      重楼端着香炉从屋子后方走出来,看到红梅林中一幕的瞬间便明白过来未介生早些时候说的话。未介生在一炷香之前感知到正有人前来凉屋,便让重楼去冰洞中取来香炉,说是今晚会有一场好戏看。
      重楼端着香炉走,将其放到石桌上后,便向前方跪着的凤姀走去,低头看着她,道:“你倒是懂规矩,主人应该不会让人跪他,你就这般跪着了?”
      凤姀慌忙起身,连身上的雪都忘记拍去,连连弓腰致歉:“是凤姀冒昧,凤姀下跪是替丈夫道歉,夫君他如今神志不清,才会在不经询问之下就踏入梅林。我们本就是前来求愿,生怕冒犯了你们。”她抬头的瞬间,能看到是张干净的脸,带着平凡女子都该有的朴实,不算漂亮,看着却让人舒服。
      “他是你丈夫?”重楼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男子,那人完全一副将死模样,便叹了口气:“你丈夫是被帐中妖缠上了,你怎么不去找猎妖师帮忙,千里迢迢跑来雪山?”
      “猎妖师……”凤姀顿了顿,目光游离片刻:“……他们开价太高,凤姀家中没有那么多钱。”
      “也是,比起请猎妖师,来凉屋卖魂魄更划算。”重楼上下打量凤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凤姀有什么瞒着她,凤姀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善良。她方想着进一步试探凤姀,未介生发了话。
      “卖掉魂魄之后便无法转世投胎,凡人短短一生,姑娘如此,当真值得?”未介生的音嗓冰冰冷冷,更像是严厉的质问。
      凤姀见未介生终于发话,激动回应:“比起漫长而无目的的一生又一生,凤姀更愿意陪苏冗短短一生。”
      原来男子的名字是苏冗。
      “姑娘果然聪明。”未介生‘啪嗒’一声落下手中翡翠杯,凌冽而又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凤姀,似乎是在警告她,他早已知晓她真正的目的。
      而凤姀并没有低下头,与未介生对视,目光坚定。

      (二)
      未介生打算将收人魂魄的术法也教给重楼,月前便开始给她看各种妖怪的记载书籍,而今夜所见的帐中妖,这几日她刚巧看过了。
      写下愿望看似是件简单的事,实则关系到后期的魂魄回收。收魂人必须在卖魂人写下愿望的须臾,将卖魂人的执念和契约纸联结到一块。也就是要在极短的时间,找到卖魂人魂魄中最弱的一缕,让那缕魂魄顺着割开手指的血流出,留在契约纸上。等到卖魂人死去,那缕魂魄便会牵引余下的魂魄归来,收魂人也就得到了卖魂人死后的整个魂魄。
      至于怎么才能正确找到那一缕,以未介生的话来说,只有将一个人看透了,才能困住那人的魂魄。未介生活得太久,看过的人、遇到的事自然比重楼多,他一眼便能看透的,重楼看不透。所以当未介生说出那句话时,重楼心都提到嗓子眼。
      “重儿,凤姀的魂魄交由你去收。”未介生依旧坐在石凳上,没打算亲自动手。
      “是。”重楼微微下蹲揖手,随后佯装镇定带着凤姀走到落地门前的走廊,其上是两个薄垫子,正中的矮桌上放着一把短刀,一张黄皮纸和一只鬃毛笔。她示意让凤姀坐下。
      两人对视而坐,不远处的院子里是淡然自若的未介生和神志恍惚的苏冗。
      “凤姀姑娘,在写下愿望之前,能否与我谈谈你与丈夫的经历?”重楼觉得凤姀的执念应当就与苏冗有关,她只需找到凤姀的痛处。然而重楼并不能一眼看出问题,她想得到未介生的肯定,目光瞥到他时,他微微点了点头。
      凤姀并不知道卖魂求愿的过程,心下犹豫:“这……”
      “怎么?姑娘若是不说,凉屋怕是帮不了你。”重楼尽量掩饰自己的初学乍道。
      “也不是……”凤姀抿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我与夫君相遇在杏花盛开时节,他当时身着白衣,风度翩翩……”
      凤姀将过去缓缓道来,画面一点点浮现在众人脑海,那是杏花盛开的江南,牵一丝柔波,几许细雨,不待春风吹遍,就欲遍染烟林。
      一辆马车被这红粉欲染的杏花绊住了脚,绣幔轻挑,一位身着水青色褙子的女子轻盈地跳下马车,缓缓走向杏林深处。她美目流转,左顾右盼,似在赏花,也似在寻找着什么,最终她停在一树开得最灿烂的杏花前。
      她高高举起一双玉臂,试了又试想要折下最繁盛的那一枝杏花,可惜,却总是差了些距离。恰好,树下有一方青石可做踏脚之物,女子毫不犹豫地站上去。
      许是用力过猛,花枝断裂的一瞬间,女子身形一个不稳,眼见着就要跌落下来,却及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待回头看时,只见一位轩然霞举的公子微笑地立在一旁。女子满脸绯红地施礼道:“凤姀谢过公子。”
      公子也连忙还礼,报上了姓名:“在下苏冗。”
      在这样的环境下相遇,美景入目催化诗心,苏冗看着凤姀手中的花枝脱口而出两句诗,没想到凤姀略一思忖就续上后两句。苏冗非常倾慕凤姀的才华,一口一个‘小姐’地赞着凤姀的秀外慧中,凤姀低眉浅笑:“我只是沈府家中的婢女,并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未料到此言一出,反让苏冗更加钦佩凤姀的才华。在他眼中,凤姀浅粉晕染的娇容直令一林杏花都失了颜色。
      远处隐隐传来沈府家丁催促之声,意思是摘杏花摘了太久。凤姀慌忙弯腰致歉离开,两人就此别过,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遇。

      (三)
      沈老爷喜好藏书,家中书充栋,这些书他只放心交给凤姀打理。凤姀与别的婢女不同,她自由聪慧,敏而好学,平日里沈老爷写字,凤姀就研墨,沈老爷读书,凤姀就在一旁伴读。所有的书她不仅分门别类地归置整齐,而且熟知位置,无论苏老爷想读哪本,她都能应手抽出,毫无差错。
      日子平淡从容,直到有一日沈老爷从友人处得知一本传记,而此传记世上仅有两本,一本在皇宫,另一本在苏府。
      为了得到这本传记,沈老爷亲自拜访,许下巨资,可苏府却没有卖书的意思。为此,沈老爷又开始寝食难安的日子。他四处托朋告友,请人从旁游说,依然没有说动苏府。就在沈老爷长吁短叹将要绝望的时候,苏府忽然差人前来,并指明要用凤姀来换,才可割爱。
      说此话时凤姀就在沈老爷身侧,她连忙望向了沈老爷,却见他,毫不迟疑地一口允诺,甚至不曾看自己一眼,那一刻,凤姀真正意识到奴婢一辈子都是奴婢。悲愤的她一时间也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她悄悄地退出了客厅,独自坐在水榭中发呆。
      回到自己的卧房,凤姀看到几案上有两套新衣和一套首饰,附中的其他婢女告诉她,明日苏府就会派人来接她,这是沈老爷的心意,祝她在苏府能一切顺遂。
      次日,一辆马车早早地等在沈府门外,凤姀决绝地离开,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些留恋必须割舍,才能更好地生活。
      苏府内,荷花清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她被带到了莲池的水榭之上,远远地看到一抹似曾相识的背影,却又疑惑着在哪里见过。待走近之时,才忆起,原来是数月前在杏林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冗公子。
      凉亭之中早已备下了点心、小菜及佳酿,他们把盏言欢,苏冗这才告诉她,之前深老爷前来求书,自己就想到凤姀可能就是他家的婢女,只是还不太确定,所以先回绝了他,之后沈老爷的友人前来游说,他仔细打听凤姀的年纪样貌,确定是当日杏林中偶遇的女子,这才派人前去以书易了美人。
      荷风清馨,夹杂着水汽的清凉。苏冗把别后的思念讲了又讲,一念成痴。
      凤姀含羞着回应,一段好时光顺丰顺水,悄然铺开。
      苏冗并非喜欢隐藏之人,二人的恋情很快传遍苏府,首先站出来反对的便是苏老爷,他趁着苏冗不在府内的时候,给了凤姀好些银子,让她速速离开。
      凤姀珠泪落襟,她忽然觉得人生如戏,尘烟散去,自己终究是裹着下贱出生的奴婢。她一路走一路望天涯,最终找到树林深处的一个破屋子住下。
      这一住就是大半年,他从盛夏忍受到寒冬。屋子外北风呼啸,她决定用剩下的盘缠买些过冬之物,猜测着过去大半年再回城应当不会被人发现,却在方踏入城的一瞬间,崩溃了。
      她看到目所能及之处,都贴满了她的画像。泛黄的纸张在寒风中挣扎,还能清晰看到其下的署名是苏冗。
      苏冗一直都在找她。
      凤姀压低着头,寻到最角落的铺子,买了床厚被子赶忙往外逃,她生怕多待片刻都会让自己情绪失控,生怕自己跪倒在画像痛哭。
      庆幸的是,应当没有人发现她。直到夜幕落下,凤姀盖上唯一的厚被子沉入梦香。
      在梦中,她看到苏冗破开了屋门,沧桑疲惫的他扑通一声跪在她的床边。那声音不算响,在寂静的夜里也足够惊醒梦中人。
      凤姀惊愕睁眼。
      发现,不是梦。

      (四)
      苏冗为了凤姀抛弃显赫家世,两个人便开始隐居山林的清贫生活。二人结婚那日是深冬,寒风凌厉,黄叶尽凋。为了给如此萧条的景致增添上一份喜庆,苏冗把身上的好衣裳卖了换来嫣红的幔帐。
      红艳铺开床头,洞房花烛当夜,他们却聊了整整一夜。究竟是什么样的深情,才会让二人抛弃一切都要在一起。今后的日子会如何,他们不敢多想,互相相拥,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
      后来究竟是何时睡着,苏冗记不清了。但待到他醒来,原本嫣红的幔帐变作乌黑,他也像失了魂似得将幔帐扯下来,抱在怀中,像是丢掉最珍贵玩具的孩子一般,痴痴地对幔帐说着:凤姀、凤姀、凤姀……
      凤姀面对苏冗的突然变化措手不及,起先以为苏冗过几天会适应,未料几天之后痴傻得更为严重。凤姀花光了所有的钱请大夫,大夫却说苏冗得的不是病,而是被什么邪物缠上了,需请猎妖师看一看。凤姀犹豫了。
      临近新年的时候,苏冗病入膏肓。凤姀能知道问题出在幔帐上,她也曾一度想烧了幔帐,可看着苏冗清黑眸子中的沉痛,她又下不去手。
      只要让苏冗忘了幔帐,他就能恢复正常罢。凤姀始终这么认为。
      雪山深处凉屋的名声不小,凤姀隐约觉得那里是最后的希望,便骗苏冗道:“夫君,你可知雪山深处有一座凉屋,在那里只要出售自己死后的魂魄,其主人便会替你实现一个愿望。你想救幔帐中的人出来,我带你去。”
      始终精神恍惚的苏冗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半晌点了点头。

      故事说到此,重楼已然猜出凤姀前来的目的。
      凤姀抬眼,眸色复杂,紧接着歉疚叹气:“幔帐中住着一个妖怪,丈夫一定是为妖怪所惑,我也曾想过烧了幔帐,可一想到幔帐中的妖也是活物,实在下不去手,只求你们能让丈夫忘了妖怪,变回从前的样子。”
      “姑娘倒是心善,只不过这真是姑娘的心愿?值得你用魂魄去换?”重楼的目光无意间落到凤姀抬起的双手,芊芊玉手,皮肤白皙透光。
      “……是。”凤姀回答得很轻,右手已经去够鬃毛笔。
      完了。重楼明知凤姀有诈,却不知如何制止,难道她头一回收契约就要失败?就在重楼想要伸手去夺笔的瞬间,远处的未介生蓦地一句:“凤姀姑娘,凉屋不做亏本买卖,若你所求愿望不是执念最深所系,我们无法收到你死后的魂魄。”
      重楼的脸色瞬间尴尬极了。
      未介生继续道:“照顾痴傻的苏冗很累吧?一时的惊艳却要忍受后半生无穷无尽的痛苦。”
      “凤姀愿意。”凤姀握着笔,停在纸边。
      重楼觉得不能让未介生失望,想着怎么样才能逼出凤姀的心里话,突然就找了说辞,她故作惊讶地望着凤姀的手:“姑娘的手保养得当真是好,完全看不出是奴婢的手。”
      凤姀赶忙收回手,垂在自己身前,低着头,似乎很尴尬。
      重楼紧接着道:“比起收凡人的魂魄,凉屋更喜欢神仙妖怪的魂魄,倘若今夜也能将幔帐中妖怪的魂魄一道收来就好了。姑娘,你所说的妖换作帐中妖,虽然非常罕见,却没什么能耐。”
      “这样啊……凉屋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们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是借助吸食男女之情存活。”重楼眼见着凤姀神色慌张起来,便更为得意:“你说,有没有一个可能……”
      “重儿,够了,你是想要赶走客人?”未介生蓦地开口,制止重楼不知轻重的猜测。未介生终是看不下去了,重楼毕竟还年轻,竟然想用激将法。他走到凤姀面前,示意重楼站到一旁。
      凤姀险些就想找个借口离开,看到未介生过来,再次落座。未介生在重楼耳畔轻声一句,重楼便往苏冗走去。
      而剩下的凤姀,就让未介生,他自己来解决吧。

      (五)
      “重儿年幼,说话难免没有分寸。”未介生先是道歉,虽是道歉,音嗓依旧淡淡然,他将短刀的刀柄推到凤姀面前:“三个问题,姑娘回答之后,卖魂与否,我不做强求。”
      凤姀点点头,面前的男子,莫名给人一种值得信任却又难以接近,必须听从的感觉。
      未介生目光含锋,定定道:“其一,成全和纠缠,哪个才能让苏冗真正感到幸福?其二,苏冗没有痴傻,你知道吗?其三,你爱苏冗吗?”
      三个问题,个个直戳凤姀的心,她的眼眶一点点红润,回头看着苏冗,却见他正静静地看着她,丝毫没有痴傻模样。
      “夫君……没有痴傻……怎么可能……”凤姀的音嗓极轻。
      “他是没有办法。方才我让重儿对他说了,无需再装痴傻,凉屋完全有能力保他。”
      其实事情至此已经很明了,就算是有些迟钝的重楼也看得一清二楚。凤姀才是那个帐中妖,而现在帐中被困的人,才是真正的凤姀。可执迷不悟的是帐中妖,她的伎俩一开始就被苏冗看穿了,他之所以痴傻至今,仅仅是为了让帐中妖舍不得杀凤姀。
      然而未介生没有点破,许多事情还是自己悟出来更为深刻。他提醒了下帐中妖:“姑娘,三个问题,还请先回答。”
      她抬起泪眼,脸色一片茫然,轻轻地:“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爱他,我也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幸福……可我就是做不到……明知这一切都不属于我,我还是放不下……其实在来的路上,我一心想退出,可在看到凉屋的一瞬间,那肮脏的私心又起,我想,或许凉屋能帮我,让他忘记凤姀……”
      他若是真的忘了,她却还记得。换来如此的愿望,他们从今往后真的能幸福?
      她毕竟不是凤姀啊,不过是个冒牌货,将巧附着在幔帐上听到了他们二人的爱情。她是多么的羡慕,多么地想把一切抢过来占为己有。
      她心痛不已,啜泣声中听到未介生淡淡回应:“姑娘已经回答了,是去是留全由姑娘自己决定。”
      呵……
      多么的荒唐,她竟然想在术法远比自己高明的未介生前耍小聪明。
      她缓缓抬起笔,在黄皮纸上写下了愿望,而后用短刀划破手指画押。鲜血顺着纸张晕染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苏冗和凤姀成婚那天。
      一场萧条无比的婚礼,在她看来却是落英缤纷,盛世无双。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风一点点吹过她满目疮痍的身体,似要吹尽这一世的悲欢。她一步一步,走向苏冗……
      “苏公子,我能再抱你一次么?”
      苏冗向后退了一步。
      她忽然就笑了,身子化作黑色烟雾钻进幔帐,噩梦一般地结束了她荒诞的爱情。
      幔帐之外,渐渐显出一个沉睡着的女子,她睡了很久,那模样似乎醒来后将会忘记过去发生的不愉快。
      而写有帐中妖愿望的黄皮纸被重楼捧在手中,其上的愿望才是执念最深的一个:“凤姀忘记帐中妖这一段故事,苏冗一辈子都得记得。”

      (后记)
      ‘帐中妖一辈子仅有一次化作人形的机会,若是人形不得以顺利维持,便会死。’
      重楼合上记载着帐中妖的书,一旁的琉璃瓶正一点点地收集着帐中妖死后的魂魄。她以为此次自己定契约失败,一定会受到未介生责备,却没有。
      未介生问她:“你是何时发现凤姀是帐中妖所化?”
      重楼从最初开始回忆:“自己丈夫被妖物纠缠,哪有不去请猎妖师的,要是我,就算是磕破头皮也得把人请来。而且,主人在刚见到她时,就说了些异样的话,为的就是提醒我分辨吧?”
      未介生淡淡道:“的确如此,不过重儿此次行事太鲁莽,你那般激怒帐中妖,只会让她将真正的目的隐藏得更好。帐中妖一事,也在提醒我们不能光看前来求愿之人,往往陪伴而来的人关键之极。”
      一个外人看来痴傻的男人,却在听到凉屋能够实现愿望时,明确地点头愿意前往。
      他一点都不傻,甚至在抵达凉屋后,明确发出求救暗示。那时候的他,该是多么无助,多么渴望有谁来帮助他脱离爱情魔爪。

      【帐中妖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