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黎姝

2、阿渊

　　次日清早，陆安安小朋友便被妈妈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对于生日，陆家的传统一向是叫上几个亲近的朋友，选一处有趣而不吵闹的地方度过这简单且快乐的一天。

　　衣服刚整理好，陆安安便迫不及待地跑出房门去找爸爸，却见她的爸爸领着个男孩出现在一楼。

　　陆安安扶着楼梯的扶手一路小跑下去，小小的身子直接扑过去抱住陆城的双腿，然后便扭头打量起这个像娃娃一样的男孩子。

　　漂亮，安静，冰冷，像极了她以前收到的一个玩偶，只是要高很多，比她都高了。

　　陆安安扒着陆城的衣服，想让爸爸抱，软糯的童声问道：“爸爸，这是谁？”

　　“这不是安安昨天想要的小哥哥么？以后就让他陪着你好不好？”

　　小朋友被爸爸抱进怀里，一下子就比男孩高了。她自上而下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没能想起自己有在哪儿见过这个干净清秀的大男孩。

　　又或者，她对他的兴趣并没有持续到今天。

　　不过看在他还算漂亮的份上，陆安安决定收下这份生日礼物：“你叫什么名字？”

　　“沈嘉南。”他微微仰头，漆黑的眼眸对上她的。

　　陆安安懵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地方：“爸爸，我们今天去哪儿？沈越叔叔他们也会来么？”

　　“自然是去安安喜欢的地方。沈越叔叔还有事，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在出门前，安安要和爸爸说些什么呀？”

　　陆安安掰着指头乖巧回道：“爸爸是陆城，妈妈是江晚，手机号码和家庭住址分别是……”

　　待楼上的江晚也收拾好，一家三口便准备出门了。

　　陆安安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沈嘉南，奇怪问道：“你不去么？”

　　自踏进这座豪宅里，沈嘉南便浑身紧绷僵硬，当陆城也回头看来时就更是如此。

　　他看着那个强悍恐怖的男人望着小女孩一脸宠溺：“他是安安的小哥哥，当然会一起去。”

　　在小女孩再次朝他望来时，他暗自深呼吸，逼着自己迈出脚步。

　　这个小公主永远不知道她张口就来的一个念头，对他的人生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若说愤怒，他当然有，谁都不甘愿被逼着来做这千金小姐的玩具，但比起愤怒，他更多的还是茫然。以陆安安今天的表现，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将他抛之脑后，到了那个时候他还能回去原本的世界么？

　　答案自然是不能。

　　陆城虽没有正式收养沈嘉南，却也是打算先培养了看看的。若是够聪明安分，将来留在陆安安身边保护她也是好的，毕竟他和江晚不能一辈子守着她。

　　于是在陆安安的生日过后，陆城便将沈嘉南丢进小学，同时安排起相应的基础训练。

　　而陆安安的确是很快便将这个多出来的小哥哥给忘得一干二净。

　　她比他小了五岁，她还在幼儿园，他已经开始各种学习，几天不见便淡了印象。

　　直到她妈妈被送去医院的那天。

　　陆安安隐约知道一些，妈妈这两天有和她提过，那个她不想要的弟弟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她坐在冰冷的长凳上，爸爸没几分钟就出现，却看都不看她，大步往妈妈在的那个屋子里走，那么着急紧张，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不一会儿，连守在她身边的阿姨都被爸爸叫走。

　　陆安安望着从前疼爱她的那些人在此刻一一远去，眼泪便啪嗒啪嗒地掉了。

　　她挪了挪，从长凳上跳下去，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一步步离开了这栋楼。

　　陆安安蹲在医院的花园里，小手抠着地上的草叶子。

　　不知道何时，她面前多出道身影，她以为是爸爸，顿时高兴地仰起头，对上的却是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

　　她扁着嘴低头，再次继续她的抠草行动。

　　“安安不想要弟弟么？”沈嘉南问道。

　　这一问，便让陆安安的泪珠子更加止不住了：“不想要弟弟，有了弟弟，爸爸和妈妈就会喜欢弟弟去了。妈妈让我吃颜色难看的蔬菜，还让我学钢琴，可是她也会给我念故事书，做各种好吃的东西，我不想让妈妈把那些都给弟弟，爸爸就更不想了……”

　　越说越伤心的陆安安索性嚎啕大哭起来。

　　沈嘉南沉默地站在原地，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体会过有父母的感觉，也没真正拥有过什么，这些年都是凭着本能活下去，所以他并不太能体会到陆安安的这种伤心。

　　他只知道，看着这个他以为骄纵任性又天真的小公主哭成这样，以往的那些愤怒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我叫阿渊。”他干巴巴地开口，安慰人什么的实在不是他强项。

　　被转移话题的陆安安抬头，糊了满脸泪水，扁着嘴哽咽道：“你不是沈……沈嘉南么？”

　　哭得太凶，以至于都有些打嗝。

　　沈嘉南想笑，又不敢笑，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那是你爸爸给我取的名字，我原来叫阿渊，没有姓。以后你可以这么叫我。”

　　“为什么没有姓？你不是和沈越叔叔一个姓的么？还是你和我一样，他们都不要了？”

　　眼看她又有开哭的架势，沈嘉南不自觉加了几分力气。

　　本就被眼泪打湿，又一贯被养得娇嫩，陆安安的小脸当即就让他揉出红印来。

　　她皱皱鼻子，却没有哭，只是茫然地望着他，还有几分委屈的控诉，就像是她一贯在陆城面前的模样。

　　沈嘉南连忙松开手，声音都轻了几度：“他们没有不要你，有了弟弟也会要你的。弟弟和我一样是男孩子，而安安是小公主，男孩子都是要保护安安的，就像爸爸那样。”

　　“真的么？”她仍是扁着嘴。

　　“当然是真的，不相信的话待会儿你可以自己去问爸爸妈妈。”

　　陆安安望着他犹豫了一会儿，随即理所当然地朝他伸出手。

　　沈嘉南站了起来，不好的预感刹那而至。

　　她还在打着嗝：“我哭累了，你抱我去找爸爸妈妈。”

　　沈嘉南僵在那儿，他不动，她也就伸着手不动。

　　良久之后，不过才十岁的清瘦男孩认栽，接住了她的手，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沈嘉南纵然不是那么瘦弱无力，抱着五岁的陆安安还是稍显勉强的，但是此刻他感觉到的却只有她身上的馨甜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