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一条蛇（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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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建筑的残垣，高大的石块与破损的地面，撕裂的布料上吊着残破的玻璃碎片，被打变形的金属制品疲倦地倒在地上唉声叹气，一步一脚的灰尘与破败感轻而易举让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感受到那种彷徨。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一切智慧都将沦为小聪明。
明明是站在正常的地面上，稳固的混凝土也那么结实，夕纪却总是没来由地一阵担心。
略过忙作一团的来帮忙的民众，略过嘈杂议论的一般吃瓜民众，略过不断被送上救护车的轻伤事务员，她的目的地要在这片废墟的更深处。
这里在之前是一处小巷子，附近的墙体破坏并不严重。
只要走入这里，周围的视线大多都会被遮蔽。
夕纪伸出手。
自虚空中一把巨大的浸染着无数鲜红血液的剪刀迅速出现。刀柄上还贴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咒，也或多或少被血污沾染着，是她求来的特殊品。
这是一把特殊的剪刀，源自一位堕落的山神临死前的馈赠。
本是想帮他人结缘，愿大家都能美好和睦，却在人性丑恶的憎恶猜忌中逐渐迷失自我，最后成为邪神般的存在，制造无数杀戮的可悲神明。
她低头看着这把大剪刀，心情又不免一阵悲凉。
连成神的缘天尊都将会遭遇死亡的命运，世间谁不会有朝一日遭遇死亡呢。
“我还是希望你活下去啊。”起码还能多个朋友。
踏。
脚步声响。
“有找到线索吗，夕纪小姐？”
镜花扶着周边的墙体，勉强钻入这个地面满是石头废渣的小巷子。
抚摸着宝贝武器，夕纪摇摇头，说：“我只找到自愿上钩的人。”
巨大的红剪刀分为两柄，如两把锋利的单刃剑，滴滴血液坠于地面，散发铁锈的味道。一股浓烈的杀意自其中放出，浸染无数恶意催生出的神器张扬着向周边宣告自己的存在。
见此，镜花脚步一顿。
“这是不欢迎我吗？我明白了，我会离开的。”
下一秒，一把锋利的飞刀冲上她的脸颊，在极限之处险险地避开，划过一道血口子。
巷子里的红发少女双手持着单片剪刀，笑容轻巧，开口道：“反正你也想杀我，那不如趁现在直接一点？之后要想找到这样完美的只有你我的局面，可不容易哦。”
虽然这副状况也分不清究竟是谁要杀谁。
“……你是怎么发现的？”皮相保持着镜花的女性冷声问道。
“哎呀，毕竟就太宰那家伙一人在外面还那么安全，还刚好卡在这么巧的时间点。我很难不确定这件事和太宰无关系，而如果有人想对太宰在那方面出手，我就很可能会因此遭罪。”
非她本愿，只是武侦的大家眼神都那么说。现在连她都离开武侦两年都被殃及池鱼，身为一个浸淫少女漫画多年的人，她当然免不了会想东想西，最后给自己一巴掌告诉自己这根本无关。
末了她又耸耸肩，笑说：“当然，原因在你对我的杀意还是太明显了。镜花已经跟去了医院，你真的以为我只在那堆石头里找人没看见吗？”
女性没有继续接话。
都被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不想再开口狡辩。
只见她手里的本来是镜花的手机的东西，形状逐渐改变，恢复成了一把三|棱|刺。
下一秒，猛地朝夕纪俯冲而来。
“锃——！”
三|棱|刺与单片剪刀的摩擦产生刺耳的声响。
短暂的武器交锋后，女性反手就擒住夕纪的手腕，位置迅速改变绕至她的右侧身后，左臂手肘直接击向夕纪的头部。
身为曾经能和云雀打个平手的人，夕纪右脚直接探出勾住她的左腿，找到她发力的重心，使力扳倒。
而左手当然也没闲着，在她脑袋偏头想要躲过肘击时直接刺向女性的胸腹部。
碰碰擦擦。
女性的肘击擦过夕纪的鼻梁，右手的武器直接挡住了随之而来的左手剪刀，却又不得不因为夕纪右手松开剪刀飞在空中本能朝另一片剪刀飞去时的范围波及，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一轮下来两边倒是都没讨着好。
夕纪一甩手，两把剪刀再次分离开。只要她想，分开的剪刀随时能互相吸引飞回，变成巨大的飞刀砍向途经的一切事物。
“真讨厌呐，我居然要为了那个垃圾桶而受到别人的袭击。”
明明之前都和那混蛋绝交了。
她一边嬉笑着叹气，一边将自己身上的血抹在巨大的红剪刀上。在主人血液的供养下，连剪刀上滴下的血液都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仍没有将面容变换回去的目欺依附者冷眼看着夕纪，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角度。
“只能说明你确实没有看男人的眼光吧。”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嘴上一边说着没营养的垃圾话，夕纪抬手就翻出一大把的钉子，幻术洒落一地，不管对方现在穿着如何，反正她觉得以镜花的鞋子来说应该会挺麻烦。
对方是目欺，某种意义和幻术师极其相似的能力。
可只能欺骗和改变他人眼里的自我形象，在正式的战斗中用处并不大。尤其是对手还是幻术师，比她更加了解什么时候改变外貌是最方便讨巧的。
“锃！”
武器再次交锋，那女性的神色再次一暗。
单以体术和战斗意识来说，女性自身优势极大。但夕纪手里的红剪刀的锋利度过于强硬，砍在武器上还不觉得有什么，却让她有种一旦砍在自己身上将会立即血肉分离的预感。
“呐，反正也无聊，不如说说你怎么认识那家伙的？我嘛，我是经过朋友介绍去的武侦认识的，当时倒是看不出来是个让人火大的混球呢。”
红发的少女一个翻身，单片剪刀直接飞出朝着那女性进攻而去。
嘶——
直接用手中武器将剪刀方向打到另一边，女性毫不顾忌地踩过地上的钉子，前进途中随手往地上也洒了点什么。
“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又懂什么。我认识他时他可不像现在这样委屈自己，他更应该待在更符合他的位置，成为大家的期望，变成那个真正的掌权者才对！”
顶着镜花壳子的女性大声地叱责着，语言里明示着疯狂的味道：“你根本不会明白战场是什么，也不会明白真正的人间地狱，和每天与死亡擦肩的日子。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还是看到我，笑着朝我伸手，向我邀约是否要一起赌上人生……那才是真的……真的……属于我的……”
虽然感觉对方还是镜花的脸和声音说这些话怪怪的，夕纪还是跳起来躲过她的攻击。
一个使力往墙面一跳，于空中翻身而下，红色的单片剪刀刺向矮个子女孩，却又被那把武器挡住。
红剪刀确实是神器不错。但本来的神职终究是帮人们剪断缘分，之后的爱好也是剪掉头与四肢，对除此以外的东西并不存在特攻。只要能不被刀锋割到，在这之前及时阻挡，杀伤力就会弱化很多。
“那你不该把这件事直接告诉他？有女生愿意和他一起殉情，他可是大欢迎哦。”一边说着，夕纪朝着女性伸出单片剪刀，飞出去的那把迅速倒回，“还是说，你觉得他能救你，但他不觉得你救得了他？”
毕竟那家伙只是表现得很不正常而已，根本不会真的随随便便拉着女生去寻死觅活。只是口头说说的话，说多少遍也不会成真，更何论是他。
女性紧皱着眉头，右手从服装夹层中掏出一把小枪对准夕纪：
“闭嘴！他一定会需要我的！”
哐——！
将单片剪刀横在身前，夕纪耳畔似乎都能听到红剪刀大爷的叫骂声。想它一代神器，居然沦落到成为挡子弹的物件，真是可悲。
她手中两把剪刀再次合体，强烈的危机感再次浮现，缺失机动性后回来的是强悍的杀伤力。
不过这算什么事嘛。夕纪一脸无奈地像是看地主家傻狍子般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女性。
——“你只说这些又何必，他要是不喜欢你，你死在他面前都没用。”
“咕……！！你这小丫头！！！”
尖锐之声穿刺入耳。
听着镜花的声音喊自己小丫头，心情变得相当平静和疲惫的夕纪随意地开始在各个物件后面窜来窜去躲子弹。
身板太脆，就算对面只是女士小枪后座力不强的那种她也不敢硬抗。
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第一次知道玖兰枢、锥生零、玖兰优姬之间是什么操蛋三角恋时一样，感觉之前付出那么多心血去八卦和帮忙都像是喂了狗，心累到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所以为什么她要为了区区太宰而遭受这种事？
一个胆小到连自己的脸和名字都不敢露出的内心满是疮痍的女人，一个心灵病变到没有活着意义而四处搭讪找寻存活理由的男人。哈，这俩不是挺配的吗。
……真是火大。
带着一身怒火狂躁到想要撕裂一切的女性将手里的子弹全数发射后，手腕一转，迅速地上了弹匣，再次瞄准。
“倒是给我滚出来啊！”
在那声怒吼的下一秒，本来只是个小幻术的钉子忽然一变，沾染血液的黑色液体欺身而上，汇聚为庞大的黑蛇头颅，张开巨口朝她咬下。
轻而易举，直接吞没。
她的尖叫也好，痛苦的挣扎也好，都只会融化在无边的黑暗水底。
夕纪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这一战她没有再负伤，着实是件好事。当然也因为中也先生过于变态，否则对这个女人她能更轻松。
也许这位被依附的女性曾经是位在战场上声名显赫的人物，杀过的敌人可能比夕纪的尸体还多，但可惜在非常人领域的力量来看，经过多年训练的夕纪确实比才被目欺附身的她要强。
这下子，算是把目欺抓住，之后交给茉莉就行了吧？
对女性背后的故事毫无兴趣，也说服自己不要过多理睬，夕纪将肺中的浊气吐出，走向了包裹住女性的黑蛇。
——瞬间，火光乍现。
火焰与药粉交织在一起的奏鸣曲奏响，自第一个暴力地撕裂开后，迅速席卷了整个小巷。
“轰隆！”“轰隆隆！！”
只消几秒中，被火光包围的少女便在那恐怖的吐息中，手脚并用，身体几处焦烂地狼狈逃出。
大意了，差点就真死在这里了！
刚刚脱离爆炸范围的夕纪已经来不及反思自己战斗中的错误，脑海中幻术再度钩织。现在她受的伤已经逼近临界值，不能再给那个女人逃出去的可能，让她半残也行，止住……
诶？
隔着摇曳的火光，微微扭曲的视野的那边，站着一个她很熟悉的人。
征十郎。
她的弟弟。
他双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和她记忆里一起生活的弟弟如出一辙，眼神却冰冷地像是在瀑布下，打得她一个激灵。
随后，她听见他开口。
——‘夕纪姐，你真的没有自尊吗？’
愤怒。
无法抑制也完全不需要强压的怒火在她的心头喷涌而出。
那一刻，她似乎理解了中原中也见到故人死去时，为何会心态炸到直接失控掉。
哈哈，这也控制不住嘛。
不管是内伤还是外伤，以她年轻的十六岁身板来说都已经到了极限。但没关系，极限就是用来跨越的啊。
一想到这里，夕纪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流下鲜血。
动用一些手段从黑蛇的口中逃脱，女性就听见之前丢在路上的隐蔽地|雷起了作用。在这样一个值得庆贺的时刻，她当然愿意给那臭丫头来点更深刻的心理打击。
那些地|雷是她经过多重计算才成功确定下的数量，不管怎么都搞不到足够的军|火的情况下，只能精打细算。就算有人逃得了，也绝对会受到大部分爆炸伤而无法行动。
没错，现在轮到她占上风了。
可迎接她的，是从地面各处涌出来的水。
维持着征十郎面容的她后退一步，赫然发现身后也同样是不断涌出的水流，沉默地淹过途经的一切事物。
这是幻术。她反应过来。
很不巧的是，她上一个用来暴力破解幻术的道具已经用掉了，面对这种场景幻术，她也做不到闭上眼也能找出幻术师的所在地。
更遑论那水流一声又一声，如同的大海轻拍沙滩，宁静又平稳，像是会永远持续下去的稳固姿态。
“变回去。”
夕纪走到她的面前。
她回看，一声嗤笑。
“你下得了手吗，夕纪姐？”
明面上的资料来看，这个女孩因为家庭变故而失去双亲，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在现在的家庭中稳定下来，对亲人十分看重，愿意为家人付出一切。这样的她会对亲弟弟下手？怎么可……
“砰——！”
下一瞬，一记纯粹的拳头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站起，浑身是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夕纪。资料是她找过多个情报贩子后自行统合，关于这一点根本不可能会出错的。可这为什么？
此时夕纪手里已经没有了那把吓人的红剪刀，现在没有支付的代价之后将双倍奉还。
全身没一处完好地方的红发少女只是站在那里，一双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重复她之前所说的话。
“变回去。”
“赤司家的尊严，不能被你这样的家伙玷污。”
对这个状况分外不解，甚至开始怀疑起其他资料正确性的女性站起来连忙退后几步。她现在倒是希望外面那些还在忙着找某个不确定死没死的人的家伙们，早点注意到这里。
不是说这个丫头的目的是要她那条蛇吗……
地面上的水流越来越高，很快就淹没了膝盖，似乎远远不到水位线稳定的时候。
眼看着对面状态明显不对的女孩一步步走过来，层层的水流对她毫无影响，饶是女性也有点怂。
她确实是为了今天策划很久，在一个奇怪的少年来联系自己后得到更多的资本。甚至能光明正大的见太宰，扮成调查中他喜欢的女孩子，应该还能体会到真的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才对。
但为什么呢？
为什么太宰会那么快察觉她不是那个本人？为什么太宰现在依存地的这个武侦被奇怪的生物给摧毁？为什么那种状况下武侦的人都没死只有一个人失踪？为什么按照计划应该被暴走的异能力者牵制住的女孩会提前回来？为什么这女孩受了那么多伤还能有余力来杀她？为什么她还是比不过这个与太宰两年没见的女孩？
人类大多数感情都浮于表面，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眼看着夕纪已经站在她的身前举起了拳头，女性闭上眼，脑海中迅速地变换形象。
“呀、呀，小夕纪？”
是太宰。
夕纪的拳头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直接砸向了那张表达不出原版欠揍十分之一的脸。
不好……
明明她的拳头已经挥下去，却如同穿过半透明的泡影，毫无触感，眼睁睁地看着幻影在原地彻底散去。
“……幻术师团队么。”
在夕纪将那女性引导来小巷子时，她就已经将这片环境用幻术屏蔽。不管是友方还是敌方，突破不了她的幻术就无法进入。
但对面是那个能将整个武侦的建筑物都笼罩混淆的幻术师团队，将她的外面的幻术屏障破除开也很正常。
而且夕纪在最后强行爆发精神力于这个小巷子构筑出一片小小幻境，不断刺激那女性的精神，让她不知不觉中感到恐惧和退缩。这也让她外面的幻术屏障毫无支撑，出现不少漏洞。
所以被人救走了敌人，似乎也理所应当。
水开始渐渐退下，夕纪坐在湿哒哒的地上，又干脆躺下，回想着战斗中的细节和自己的失误。
哼，她又不是没有把征十郎揍进医院过，大不了之后去给他赔罪就行。
在水中仰望着夏日清澈得一片蔚蓝的天空，身心疲惫，听着远处逐渐靠近的嘈杂人声，全部都已经超过极限的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篮球挂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一条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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