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泳坛之并肩》江为伊

3、决定

　　现在是8月1号建军节的早上六点，那噩梦一般的预赛已经是昨天的事。苏景在宿舍的床上枯躺着，即使昨晚失眠到一两点钟才渐渐睡去，生物钟还是让她在不到六点的时候就醒了过来。过去的八年，只要没有比赛，她都会在六点钟之前就起床，然后开始一天早间段的训练，两千四百多天，天天如此。原来她没觉得苦，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只要醒了就会起床，哪怕队里放假在家休息的时候，她也会去家附近的公园跑圈坚持锻炼。可今天，她突然想就这样懒下去。两个师姐放假回了家，任源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寝室里静静的，唯一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呼吸声。苏景觉得就这样躺着其实挺不错的，什么也不想的放空自己。静够了再考虑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小景小景吃早饭啦，你看我多好，醒来看你还在睡就没有吵你，还把早饭都给你带回来了。哎？你怎么还在床上？快点起来，吃完了饭我今天还有计划呢。”任源源风风火火的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两大袋的早餐。
　　苏景难得的清净被她一下子打破，心中却不恼，反而有些暖暖的。人在难过的时候其实不需要一堆人围在身边嘘寒问暖，需要的只是一个知心朋友在旁边假装若无其事，却会在不经意间关心你，照顾着你的情绪。源源知道她是一个要强的人，需要的不是安慰，那只会让她更加难堪。所以选择的只是在自己身边，像平时一样叽叽喳喳，好不给自己时间去胡思乱想吧。
　　苏景穿好衣服洗完漱回来发现任源源已经帮她把饭放到了饭盒里，连餐具都摆好了，不禁出言调侃：“哇，我们源源这么贤惠啊。小生尚未婚配，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任源源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说：“滚滚滚，少拿我开涮。快吃啊，吃完了我们俩去那个新开的游乐场玩。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训练和期末考试都没有出去玩，今天好好嗨一下。不过先说好啊，我请客别跟我抢，就当谢谢你帮我补习了。”
　　苏景惊讶道：“游乐场？可是你明天上午还有比赛啊。”
　　任源源的100仰决赛就在明天上午，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寝室里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或者去游泳馆里进行调整训练保持状态。总之，不应该去游乐场里疯玩。万一受了伤不是要哭死？
　　“没关系的，临阵磨枪根本就没用好吗？这个时候需要的放松。你不许不去啊，我假都请好了。”任源源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
　　“假都请好了？张教练竟然会同意？”苏景不禁疑惑道。
　　张教练是任源源的主管教练，调教出过很多仰泳强手，其中不乏世界冠军。和朱教练关系很铁，不过和朱教练一项比较温和的执教风格不同，张教练非常严格，这次他竟然会在决赛前同意任源源去游乐场玩的要求，在苏景看来非常的不可思议。
　　其实苏景还是低估了自己在队里的地位，她平时就很懂事肯练，再加上长得好还有一个觉得自己的徒弟最好恨不得夸上天的教练，她在其他教练那里的印象不是一般的好，简直就是队宠一样的存在。这次她出了问题，教练们都很奇怪，也很为她感到着急和惋惜。任源源昨晚去办公室请假摆出一副你如果不准假也只能留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我明天肯定没有心情好好比赛的渴盼脸，张教练想想也就同意了。
　　任源源一脸骄傲的说：“我是谁啊，肯定同意了啊。我还帮你把假一块跟朱教练请好了。我跟你说不许拒绝我啊，不然我明天决赛发挥不好就怪你。”
　　苏景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不答应她她还真可能不罢休，也因为担心自己影响了明天的决赛，只能说：“好好好，答应你行吧。”语气有多勉强，心中就有多感动。

　　那一天，两个人都玩疯了，从早上八点玩到了晚上八点才回到队里。其实那些项目并没有那么吓人，可苏景还是会大声尖叫来释放心中的愁闷，喊过之后，好像真的可以好受一点，这也是任源源带她来游乐场的目的吧。
　　回到队里时，嗓子已经哑了。两个人去找教练销假，任源源直接被张教练拉走加训去了，苏景只能一个人走回宿舍。一路上碰到了不少师兄师姐还有些比她还要小的队员，都很关心她，问她的状况如何。
　　苏景心情不错，决心好好调整状态。不管最后能不能进省队都要好好游完剩下的比赛，才对得起那么多人对自己的关心。今年进不了省队就明年再说，父母那边谈一谈总是有希望的，她真的不想放弃。
　　有时候，很多事很多人真的比曹操还要快，都不用说，想一想他就来了。在宿舍楼底下，苏景接到了苏母的电话……
　　这个时候妈妈为什么会打电话来她会说些什么苏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却还是不得不接起：“喂，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母说：“喂，景景啊。妈刚刚和你们教练打过电话，想和他谈谈你不练了的问题。毕竟再开学你就要上初三了，升学的压力在那里，继续练下去你也会吃不消的。”
　　苏景没想到苏母会逼得这么紧，竟然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朱教练那，不禁有些急：“妈，不是说好了给我些时间吗？你怎么把电话打到教练哪里去了？”语气难免有些不好。
　　“给你时间？给你时间让你被选进了省队，然后拿着通知单和我谈判吗？”想到刚刚朱教练说的女儿的计划，苏母的火气也上来了。她是一个历史学教授，修养很好脾气温和，平时很少动气。可事关女儿的前途，她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当职业运动员在她看来是一条太难走的路，想要游出头实在太难太难，小小年纪就可能一身伤病，退役之后还要重新谋生路。自家孩子脑子聪明为什么不走学习这条路？于她来说这是事半功倍的，他们做父母也可以给她更多的帮助和辅导。
　　苏景沉默了，她知道父母是为了她好，可在她的未来选择这一问题上，他们永远都达不成共识。
　　苏母放软了语气继续说：“你们教练和我说了你的压力，也说了在他看来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他觉得我们逼你逼得太紧，影响了你的心态和成绩，希望即使你这次没有被选入省队我们也可以再给你些时间，因为以你的实力进入省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不过，我想说的是，不管这次能不能进省队我都没打算让你继续游下去。更何况你们教练已经和我说了，你这次入选省队的机会不大。要是等到明年你就已经十四岁了，很多人在十四岁都已经进入国家队了，你却才进入省队，你觉得你未来游出头的希望还大吗？何必再浪费时间？其实昨天的比赛我和你爸去看了，只是没有告诉你。出现了那么大的失误，你觉得你真的有你想得那么适合游泳吗？我们的景景明明是天之骄女，不应该被其他人用那种同情的嘲笑的目光看的。总之，继续游下去我不同意，没得商量。你这两天好好收拾下东西，等省运会结束我们就去接你回家。”
　　苏景继续沉默，是啊，即使自己热爱游泳，可人们从事的往往不是最热爱的而是最适合的，而自己真的适合从事竞技游泳吗？
　　“景景，你到底有没有听妈妈说话？别想着跟我们搞什么非暴力不合作战略。我和你爸七号去接你，你到时候要是不跟我们回家，以后也就不用回了。”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苏景慢慢地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她没有哭，却难过的心碎。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继续游下去，也为母亲态度的决绝感到绝望。

　　那天晚上，苏景在任源源睡着后偷偷地溜了出去。游泳馆还有一个小门没有关，不过里面已经是漆黑的一片。苏景靠着感觉走到了更衣室，找到了自己的箱子。这条路她太熟了，每次睡不着的时候，她都会偷偷地溜进来给自己加练。换好泳衣，走到训练池。恒温系统已经关掉了，夜晚的池水有些冰冷，苏景却还是踩上出发台义无反顾的鱼跃而入……
　　自由泳一圈，蝶泳一圈，蛙泳一圈，最后是仰泳。苏景就这样不停的游啊游，游啊游，仿佛永远都不准备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筋疲力尽的扶着水线，鼻子突然一酸：果然还是好喜欢游泳啊。将整个人沉入水底，让眼泪和池水混在一起。关于后天的比赛，她在心中暗暗的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