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如果青春再回首 遍绿野 ...
-
遍绿野,嬉游醉眠,莫负青春。
满脑子充斥着嘈杂的呼声、鸣笛和尖叫,恍惚间空气里开始弥漫因为极速刹车和重力碰撞后被风带起的硝烟。谢澜山费力睁开眼,看着面前嘴巴张合却没发出声音的一群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脑子里嗡嗡的鸣响取代了纷飞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晕眩和一片平和宁静的空白。
莫负青春?这辈子再回不去青春,又何谈不负?
这句话变成愧疚和悔恨,在他二十九年的生命里如草疯长。死了也好,自有别人替他去看世间风起云涌。谢澜山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不知几时起,五感似乎渐渐回到身体里,寒冷开始消退,漆黑和孤独也抽离出去。好像离太阳很近很近,身体轻飘飘、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打个哈欠,想阖眼睡上一觉。
谢澜山却犹如惊雷乍醒,大口喘息。猛地睁开眼,回神聚焦,借着微弱的视线能力四处打量,房间漆黑,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月光落地,一片祥和美好。
动了动手指,也没有感受到点滴和针头。
掀开暖和柔软的被子,仿佛是多年的习惯一般,自然而然地伸手拧开了床前的台灯,谢澜山一愣,心底咯噔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抬起的双手,心脏突突跳起来。
“珊珊?”门外响起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熟悉又陌生。那是谢澜山他爸的声音,八年前就再没听过。此刻听来如此鲜活入耳,又因为难以置信而透着不真实的色彩。
谢澜山揉了一下眉心,太阳穴抽搐起来。珊珊?十二年了,自他改名谢澜山也已经十一年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尽管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谢澜山还是有些哭笑不得。他爸——C市教育局副教委,全国六所重点大学的古文政法系双博士学位名誉教授,享誉全国的学术界泰斗——谢天林,竟然给他取名谢阑珊。据说在谢阑山出生前一个月,谢天林提笔写下了灯火阑珊四个大字,随后他那爱夫如命的年轻妈就一口咬定了谢阑珊这个名字。
自此以后,上至爷爷奶奶,他爸他妈,下到表兄弟,堂姐妹,全都喊他——珊珊。
“没事,爸。”谢澜山应了一声,翻身下床,穿好拖鞋去开门。心里数算着有多少年没见过父亲了,无法平复心情,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竟有些近乡情更怯。
“就是……做噩梦了。”看着面前的谢天林,谢澜山呼吸有些不顺,说话也磕巴了一下。不太真实又贪婪的感受着多年未有的局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规矩可靠。
谢天林站在门外,一脸严肃。也许以前的谢澜山不会发现,但如今壳子里装着的谢澜山却隐隐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名为慈祥的神色和担忧的情绪。随即心里一暖,眼睛有些湿润,带着酸涩感和些微鼻音开口叫了一声:“爸。”
“嗯?”谢天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整天大声嚷嚷,没规没矩的谢澜山,好像突然有点扭捏起来了?莫非一夜之间转性了?不!一定是又干了什么缺德事情,又要老子替他收拾烂摊子!
谢澜山吸着鼻子,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在谢天林狐疑的目光中,语无伦次的打哈哈:“爸,这夜深露重的,您……哈哈哈,我是说,您回去睡吧,我没事。”干笑几声,看着他爸的表情,他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
这时候的“谢阑珊”还是个整天鼻孔朝天,一副普天之下,老子最牛的模样。
谢天林又看了他一会儿,轻飘飘的扔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回了自己屋。
谢澜山关上门,躺回柔软的大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天花板,平静的瞳孔闪烁起许多小火花。他小心的感受着每一个呼吸起伏,兴奋而不安。
果然是回去了。
回到他还叫谢阑珊的时候。
死而复生,或者说重生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到底是什么让他回到十二年前?一辈子没信过神鬼之说的谢澜山第一次从心底生出怀疑和敬畏。
弄不明白,又不得不弄明白,否则莫名其妙重来一回,到头不过柯南一梦,又或者他命尽全力也斗不过这种奇异诡秘的力量,是不是又要再次跌落,重新经历一次前生的痛苦?
想到后来,谢澜山又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白白浪费大好时光在纠结为什么重活一回上吧?人都有欲望,重活一次,谁不偷着乐?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就算反抗又会有多大作用,又或者说,他该要去反抗什么?不如且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想清楚的谢澜山瞥了一眼床柜上的台历,2004年,六月底。是他高二准备去艺术中心参加集训的日子。因为热爱语言艺术所以选择了传媒艺术,当一个艺术生。
现在想起来,他觉得艺术中心的老师对天朝艺术专业走向很有见地。那时候的学生大多学一样,而他们培训基地的老师都让兼修。随着艺术大军越来越多,在涌入大量为考大学而学艺术的学生的情况下,吃香的都是那些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多向发展人才。例如做播音员,自己干剪辑师的活儿那都是家常便饭,有时候甚至担起编剧和导演的工作。
谢澜山突然笑起来。他不得不承认重生有绝对的优势和好处,细细想来又懊恼前生不看彩票,要不然说不定还能中个□□?可惜赌球,赌马,炒股,买彩票……这种来钱快的运作方式他一个都没碰过。
哎……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是他重生,而不是一个商业神话和赌神重生?
几十年的记忆飘作一团,谢澜山觉得脑子嗡嗡直响,最后决定先从04年的事开始回忆,只是刚打开如闸水的记忆,他就开始微微苦笑起来。
谢澜山做了几个深吸,一脸痛苦挣扎之后,幽幽叹了口气,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时候的自己还是个大胖子!
没错,什么年少轻狂,香玉满怀,什么莫负青春,他的青春年少就是在肥肉与灰暗的诅咒中度过的……自卑,不合群,孤独而绝望。进而也就把胆小懦弱的内心藏在古怪暴躁的外表之下。
偏偏那时候就像是中邪一样,怕冷怕热,贪图安逸,非得一逞口腹之欲,减肥计划是死活都坚持不下去。
胖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胖又不减,一脸孤芳自赏,自命清高……谢澜山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作死。像个外人一样旁观上辈子的事,竟惊讶自己如此不甘。从没发现,孤独,痛苦,悔恨之余,还心有不甘。
十七岁的自己,一面自卑的活在现实,又一面高傲的活在另一个世界——网配圈。他用声音打造自己的王国,只属于自己,没有鄙夷不屑,没有厌恶恶心的世界。他是那里的王,操控主宰着一切。无数人为他喝彩,用世间最美的词语去形容他,恨不能堆砌藻饰,又怕玷污了美好。用笔墨丹青小心翼翼润色他,把他捧在心尖儿。可是……越是得到无上荣耀和喜欢,在现实就越空虚。
谢澜山觉得自己病了,像是陷入梦魇,疯狂的想要把钱弄权。因为有人赞美,卑微才会暂时消退。
谢澜山前生喜欢薛x谦唱的《丑八怪》,歌词这样写,如果像你一样,总有人赞美,围绕着我的卑微,也许能消退。
这次不会了,谢澜山一定是风光无限,游戏人间的,至少表面应该如此。
于是,二十九岁灵魂的谢澜山回到了十七岁的自己身体里。他不知道这个空间里的自己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这个时间,总之他太累了,嘟嘟囔囔几声就阖眼睡了。
梦里有无尽的嘲笑,讽刺,绝望和泪水,有自己惨白的脸,也有至交好友和网络粉丝的鼓励,还有春暖蝶飞的奇异温暖。一切都还来得及,二十九岁的谢澜山错过的人和事,十七岁的谢澜山都来得及去抓住,弥补。他的父亲,他的梦想,还有……爱人。
重来一次,他不想一个人,孤独到老,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