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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犯人还是受害者? 一天碰到两 ...

  •   由于部署得当,行动及时,在多方配合下,以蒋大海刘翠芳为首的人贩子很快落网第九大队又忙碌起来。琉璃手里拿的是刘翠芳的资料,她看了一会儿,胸口有些发堵。
      迈进审讯室,看着被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的女人,琉璃顿了一下,走过去,坐在她面前,说道:“抬起头来。”
      女人慢慢抬起头,看到面前女警的脸,愣住了。琉璃笑了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倒霉?你表弟也是这么说的:拐个孩子还拐到警察家属,真是倒了血霉了。这是他的原话。”
      女人重新低下头,“您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我只觉得你不对劲,但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关系。”琉璃苦笑,“一天碰到两桩拐卖儿童,还一早一晚,你们倒给我分的挺均匀。”
      女子嘴巴咧了一下,看着比哭好不了多少。
      “开门见山吧,从你们住的地方救出了四个孩子,都是嗷嗷待哺的婴儿,但你们经手的不止四个吧,用你表弟的话说,你们做这行有三年了。”琉璃说:“不要让我问你,我希望你自己说,你们卖过多少孩子,都卖哪里去了。贩卖儿童是重罪,严重死刑都有可能,但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留一条命。”
      刘翠芳看着手指,不说话。
      “沉默到底?好。”琉璃笑笑,“你出来,跟我见一个人。”
      跟着琉璃来到隔壁房间,透过虚掩的门缝,刘翠芳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被一位年轻的女子抱在怀里,女子又哭又笑,抱着宝宝亲了又亲,除了她之外,周围还站了一圈人,都是眼圈泛红,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握着身边警察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边说边流泪,两对老夫妻也是千恩万谢,不住地擦着眼角。
      “那是我碰见你时,在婴儿车里的那个孩子。听说孩子被找到了,一家人什么都顾不上,疯了似的赶了过来,孩子外婆还因此崴了脚,但她不在乎,因为在家人心里,什么都比不上孩子重要。”琉璃轻轻地说:“怎么样?心里没什么想法?”
      刘翠芳看着门里的场景,一脸漠然。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他们能找到他们的孩子,你却找不到你的孩子?”
      刘翠芳身子一僵,她抬头看着琉璃,面色苍白。
      “我看了你的资料,五年前,你丢过一个孩子,那是个男孩,三岁,正是好玩的时候。你三十六岁才有了这个孩子,很是疼爱,而这个孩子的出生,也能让一直嫌弃你生不出孩子婆婆和一喝酒就打你的丈夫对你好一点。孩子丢的那天,正好是他生日,你带他出去买菜,想给他做点他爱吃的东西,结果就在你跟菜贩讨价还价的时候,孩子没了。”琉璃带她回审讯室,边走边说:“孩子丢了,你去报案,结果当地民警认为是孩子自己贪玩,很快会回家的,并没有立案。而过了一天,孩子还没回来,你,也彻底坠入了谷底。”
      刘翠芳双眼通红,浑身颤抖,她咬着牙说:“那群天杀的,说什么,说什么不到二十四小时不给立案,说我家虎子肯定自己贪玩,就是不给找!我都给他们跪下了,可是就是不理我,还说我无理取闹,把我赶了出来!我的虎子啊!如果他们当时就找孩子,虎子现在都该上学了!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小楚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不过二十四小时不给立案”的说法,公安部甚至还三令五申强调儿童走失应立即立案,但是很多基层公安机关处于各种考虑,并没有百分百做到这一点,从而错过了解救儿童的黄金时间。
      琉璃沉声继续说道:“孩子丢后,你丈夫与你离了婚,你被赶出家门,举目无亲,靠乞讨为生,但即使如此,你也还在寻找你的儿子,可怎么也找不到。就在这时候,你的青梅竹马,因为故意伤害而被判入狱的蒋大海,刑满释放了。”她苦笑,“他是救了你吗?还是害了你?他在街上看到了蓬头垢面的你,把你带回家,让你有个不漏风不漏雨的地方睡觉,让你能吃饱饭,却也把你推入悬崖。用孩子来还钱的方法,是他想出来的吧,你表弟说,在你们那里,他的话说一不二。”
      刘翠芳擦擦眼泪,不说话。
      “我刚开始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失去孩子的女人,一个明明知道这种滋味有多么痛苦的人会干这种事?但后来想想,也不奇怪。一个人为了生存,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你那时候也算是走投无路了。而且,”琉璃看着她:“你羡慕或者嫉妒那些可以一家和乐的人,你恨这个带给你不公的社会,尤其恨警察。”
      听到她这么说,刘翠芳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但眼中的恨意如同刀子一样射向对面的警察,“我恨你们!恨你们这些穿官衣却不干事的人!”她喊道:“要是你们当初能找我的孩子,虎子就不会丢了,我也不会落到这一地步!”
      “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责任全推在我们身上是完全没有道理的。遭遇过不公正待遇的人将来一定会反社会吗?不一定。从小在暴力环境下长大的人一定会用暴力对待他人吗?不见得,他也许会成为惩治暴力的人。你能成为什么样的人,虽然肯定也有外界的影响,但归根结底,是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琉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不想为虎作伥,谁也不能拿刀逼着你去做。如果你自己都放弃了你自己,谁能救你?!”
      刘翠芳咬紧牙关,抹了一把脸,偏过头,不再说话。
      “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希望你坦白,不只是为了破案,也不仅仅是为了解救那些孩子,还为了让你能活着看着你的孩子回来。”琉璃叹口气,“你的孩子已经走了五年,杳无音信,难道你就不想他吗?”
      提起儿子,刘翠芳掉下泪来,“虎子,我的虎子……这么多年了,可能早就死了——”
      “谁告诉你你儿子死了?尸体找到了吗?!”琉璃把笔一扔,“现在连影儿都没有,你就直接放弃了,如果你儿子还活着呢?如果他就是大街上那些乞儿的一员,每天被打得体无完肤哭着叫妈妈呢?你怎么办?!”
      “我……”刘翠芳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儿子……真的已经不在人世,身为一个母亲,是不是至少应该为孩子收个尸?身为一个母亲,是不是应该为你的儿子讨个公道?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你就不疼?!”
      “我疼!我怎么不疼?!我的孩子啊,那是我的孩子啊!!家里面除了他,没有人跟我亲了!!我的孩子啊!!!”刘翠芳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不成句。
      “既然你疼,那也应该知道其他丢了孩子的妈是怎么过的;既然你疼,就多为你自己想想。”琉璃把材料一收,起身看她,沉声说道:“但是,无论你做过什么,你也是受害人。身为一名刑警,我为某些基层公安人员的尸位素餐感到羞耻,对于他们所作所为而对你的伤害,我觉得难过。”她缓缓弯下腰,对刘翠芳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虽然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也换不来你失去的五年,但是,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见队长如此,小楚连忙也站了起来,对着刘翠芳弯下了腰,说道:“对不起。”
      看着他们,刘翠芳愣了半晌,抽噎一声,泪水再次迸出,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放声悲哭。
      五年,整整五年,她找了孩子五年,没有人管她,只是她一个人,找了五年,这五年来她过的什么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琉璃两人心情沉重,一人拿了一听咖啡,闷着头喝,一言不发。过了一个小时,看管刘翠芳的女警员告诉琉璃:
      “程队,刘翠芳说,你们想知道什么,她全说。”
      看着手中的罐装咖啡,琉璃心中百味陈杂。

      以后的那几天,第九大队的人都在忙于如何解救被拐卖的孩子,对他们而言,寻找孩子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把找到的孩子带回来,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些孩子被指示去街上乞讨,身上带着残疾,有的女孩子小小年纪就被性侵,患有两种以上妇科疾病;比他们稍好一点的就是那些被卖到乡下的男孩,好歹是为了传宗接代,买家能对他们好一些,可这也增大了解救的难度,人家用家底买的孩子,怎么可能任凭别人带走?对于这些孩子,只能静悄悄进村打枪滴不要,稍有不慎,全村的人都会带着家伙出来围追堵截。孩子不同于大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最怕的就是他们因为害怕惊动大人,这样就极有可能面对被围攻的场面。因为解救被拐卖的儿童包括妇女而受伤甚至牺牲的干警并不是个例,这次楚浩泽和宁榕跟着聂明远去中部解救孩子也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全村三十多个老少爷们儿围着警车不让走,把最有耐心的老聂逼急了,下车要跟他们拼命,小楚为了救老聂,狠狠挨了一记闷棍,血流如注,差点把命搁在那儿。跟着一起去的当地民警也红了眼,直接对天开枪示警,这才对那些人有了一点威慑力,再加上有人见了红,更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小楚一夫当关,捂着流血的伤口,瞪着眼睛守在车门口,一点点让车移走,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才一头栽倒在地上。
      听说小楚受伤后,琉璃差点没拿枪冲到现场崩了那个伤害她战友的家伙,最后忍住一口气,跑到刘文郡那里磨,为小楚争取更多的实际福利,至少医药费你得报销吧,还有疗养等等,局里得出面意思一下吧,这可是工伤!除此之外,考虑到战友的小心思,琉璃告诉贝蓓,反正案子也差不多到尾声了,事情也不是很多,你看你楚哥受伤了,平时对你也挺照顾,你去医院照顾一下吧。
      贝蓓正不高兴呢,胖娃娃被爸妈接走了,她没得玩了,听说队长让她去当保姆,更有些不太乐意,嘟着嘴不说话。琉璃也知道她心情不好,便说:“你看你楚哥,别看平时大大咧咧一人,其实心里就是个孩子,特怕寂寞,受伤生病更是如此,巴不得有人去看他。你现在去陪他,他肯定乐得跟二哈似的,养过宠物吧,你就把他当宠物,而且他现在动不了,你让他向西他决不会向东,随你折腾。”她是看出来了,贝蓓这孩子有点S倾向,而小楚挺大的块头,却有点小M。
      看着贝蓓乐呵呵地去当陪玩,一直做吃瓜群众的大庄抹抹头上的汗,看向领导:“队长,小楚没得罪您吧。”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干卿底事?”琉璃闲闲地修指甲,“那小子感激我还来不及呢,不好好抓紧机会表现,他连贝蓓的影子都抓不着。”
      本来在整理资料的于坤听到队长这么说,抬头问道:“队长,贝蓓真的是……”他指指屋顶,“有背景的?”
      “有亦可,无亦可,反正她在我手下,我不会对她太区别对待,当然,”琉璃拍拍手,“也不可能真的把她一视同仁,就拿她跟小宁一样处理吧,你们心里也有个数。”
      “明白了。”大庄点点头,“但如果真是这样,小楚有戏吗?”
      “那就看小楚怎么做了,贝蓓这个孩子不错,但任性起来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能不能驯服一匹野马,关键在于骑士家里有没有草原。”
      “那可完了,”小于咂咂嘴,“楚哥还在还房贷呢。”
      琉璃切了一块山楂糕,递给小于,“谁说草原必须是真的草原了?”
      “哎?”小于挠挠头,“我也没说是真的草原啊?贝蓓又不是马背民族。”
      琉璃看看他,笑而不语。
      大庄明白队长想表达的意思,但见她没有再往下说,便也默契地转移了话题:“队长,刚才门口的赵哥跟我说话,问咱们是不是捣毁了一个拐卖儿童的个犯罪团伙?看他那意思,是想知道是否跟拐卖他女儿的那伙人有关。”
      琉璃眼神黯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有关。”
      “赵大哥的闺女,丢了十多年了吧。”提起他,小于也是倍感同情,“好好的一家人,被人贩子给毁了,真是,咳!”
      大庄犹豫一下,问道:“那小姑娘,现在还在世吗?”
      琉璃动作一僵,静默数秒后说道:“只要没有证据证明她不在人世,就要继续找,不仅是为了被害人,也是为了不给咱们警徽丢人。”
      “是。”
      就在这时,门外由远及近响起了一连串脚步声,还有人说话,听着像第五大队的吴壁城,琉璃一时好奇,通过门窗望去,只见第五大队全员出动,各个面色凝重,健步如飞,他们的队长正对身边的组员嘱咐什么,边说还边注意周围的情况。
      这是有事儿啊。琉璃眨眨眼睛,看到他们有人落在后面,便开门跟他打招呼。落单的那个是第五大队新来的警员小郭,见第九大队队长叫他,连忙停下来听她说话。他们队长不喜欢第九大队队长,可是他本人对这位女队长很是钦佩。
      “这是去哪儿啊?”琉璃问。
      “开会,队长给我们部署任务。”
      “任务?那个□□的案子?”琉璃来了兴致,“要收网了?”
      “估计就在今晚!”小郭连连点头,脸上流露出几分兴奋,低声跟琉璃说:“据线人报告,他们的头目今晚会在临江仙茶楼出现!”
      “临江仙?”琉璃愣了一下,“那地方可是鱼龙混杂,小小一个茶楼貌似跟其他非法交易有联系,而且据说老板是市政府某位领导的小舅子,没有十足把握我们都不敢碰,你们队长牛啊!”
      “那是!我们队长厉害着呢!”小郭小小的骄傲了一把,“这次他为了得到这个线报,据说也是花了大力气,先抓了幕后老板的情儿,一个老鸨,专门干逼良为娼的勾搭,从她那里得来的消息——”
      “小郭!干什么呢?过来开会!”
      一声大喝闭上了新生力量的话匣子,小郭拿着资料乖乖地跟着他们队长身后。老吴看了琉璃一眼,嘴角抽了几下,“我们第五大队有重要任务,不方便跟外人说,话说程队长今天不带孩子了?要我说,趁这机会多学学,省得将来结婚时候不知道怎么当妈!”说完,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琉璃看他背影苦笑,“我有那么讨人厌吗?”
      “队长,吴队长嘴巴虽然毒了一点,心眼小了一点,但人不坏,您就当没听见算了。”大庄笑嘻嘻地说。
      “我也不能跟他计较什么,算了,等老聂他们回来,咱们开庆功宴。”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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