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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一百五十一章 决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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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源一愣,“什么两道圣旨?”
“赵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淳于澈道,“这两道不同名字的圣旨皆是你从中书取出,只不过一道带回了府上私藏,一道呈给了太子。”
“也不知赵大人安的什么心,皇兄可莫要这般轻信他人。”
赵源猛地跪了下去,急切辩道,“太子殿下明鉴!微臣从不知什么第二道圣旨!圣上从始至终都是要传位于您啊!”
“你是说本王污蔑你?”淳于澈眯了下眼,说道,“你算什么货色?也值得本王栽赃陷害你吗?”
赵源额头有细密冷汗冒出,他梗着脖颈,大声说道,“微臣自知轻贱,但若殿下想以此为由扰乱朝纲呢?”
“诸位大人还看不明白吗?这就是他们二人耍的把戏!”淳于佑目光如刀,嘲弄地看向淳于承,“皇兄不如早早认罪,本宫念及兄弟之情,定不会苛责你。”
淳于承冷笑一声,“这两道圣旨与本王何干?本王何罪之有?”
“依本王所见,两道圣旨都作不得真。你虽不太聪明,但却不应该蠢笨至此。”
赵源闻言连磕了三个响头,“太子殿下,微臣以性命担保,先帝只有一道圣旨,那便是传位于您啊!”
“是吗?”淳于承望向孙衡,“孙大人可有何高见?”
孙衡如实说道,“两道圣旨皆有瑕疵。”
淳于佑语气森然,“孙大人可看清楚了?”
“老夫从不说假话。”
他话音刚落,颈间忽然一凉,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了淳于承的盔甲上。
众官员惊惧不已,有几个当场叫出了声,“孙大人!!”
宗秉文动作极快,他随手甩了甩手中的长剑,在地砖上划出几道长短不一的血痕。
孙衡踉跄后退,直直撞到了身后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淳于承眼神一凛,掌心紧贴着腰间的刀柄。
淳于佑站在原地,神情冷漠。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孙大人老了,眼神不好。”
“贺大人,还是由你来瞧瞧这圣旨。”
言语间,宗秉文已经将剑锋抵在了贺州的脖子上。
淳于承手腕一抖,刀身瞬时离鞘三寸,直指淳于佑喉头。
“你我之事,何必牵扯他人。”
“他人?”淳于佑道,“江山社稷乃家国大事,谁能置身事外?”
淳于承向前逼近了一步,庞子义立刻挡在了淳于佑身前。
淳于承:“你拦不住我。”
“他是拦不住你,但你也杀不了我。”淳于佑道,“而且这些人都得死。”
“所!有!人!”
对上淳于承充满杀气的眼神,淳于佑竟觉得有些畅快。
宗秉文手腕猛地一沉,剑刃顿时陷入贺州颈间的皮肉,鲜血顺势蜿蜒而下。
“贺大人,你还没回答太子殿下呢……”宗秉文的声音如鬼魅,令人窒息。
贺州发出一声哼笑,神色淡然。
“我的答案,与孙大人并无不同。”
言罢,他向前一倾,主动迎向剑刃。
寒光闪过,血花飞溅。
并非每个人都能如孙、贺二人一般坚韧,不少官员当即跪地求饶。
殿内血光未散,孙衡、贺州两具温热的尸身软倒在地,颈间伤口仍在汩汩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地砖缝隙蜿蜒,黏腻得令人作呕。
淳于承紧握刀柄,指节泛白,刀身仍出鞘三寸,寒光凛凛直指淳于佑。
庞子义死死护在淳于佑身前,殿外隐约传来甲叶摩擦之声。
满殿官员噤若寒蝉,跪伏者瑟瑟发抖,挺立者面如死灰。
便在此时,一道单薄身影猛地呛咳几声。
淳于澈用带着病气的沙哑嗓音问道,“太子殿下……在大殿之上,斩杀重臣,不经圣谕,不审罪名……这是要,一手遮天吗?”
“圣谕?”
淳于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狠戾,“本宫手中,便是圣谕!”
“孙衡、贺州妄议圣旨,妖言惑众,败坏朝纲,本宫杀他们,乃是代天肃政!”
“而你,拿着一道假圣旨,伙同瑞王暗结党羽,意图混淆视听、谋乱朝纲,应当一同伏诛!”
淳于澈身子猛地一晃,又是一阵剧烈呛咳。他咳得弯下腰,苍白的唇角溢出一丝淡红。
他抚着胸口,喘息许久,才勉强直起身,病态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
他不辩解自己,不辩解瑞王,只轻轻一笑,“太子殿下…… 好大的威风。”
“一句‘代天肃政’,便可生杀予夺;一句‘假圣旨’,便可随意构陷皇子重臣。”
“既然殿下手中便是圣谕,那满朝文武,大烨律法,还有何用?”
他顿了顿,喘了两口粗气,“臣弟…… 久病体弱,见识短浅。可娄太师乃两朝元老,国之柱石,最知祖制礼法。”
“不如请娄太师出来评一评?也好瞧瞧这圣旨到底是真是假?”
淳于承心下一沉,一旦让娄余公开踏入场中,今日之事便再无他掌控的余地。
他喉间一动,当即就要开口阻拦,欲将话题强行扯回自己与淳于佑之间。
可话音未及出口,淳于佑忽然低笑一声,抢先将话头截过,“本宫有何不敢?”
淳于承在殿内飞快扫掠一圈,目光沉如寒潭。
淳于澈靠在立柱上,捂着胸口不住轻咳,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处,一片平静漠然。
而淳于佑眼尾控制不住地扬起,那份志在必得的兴奋几乎叫嚣着朝淳于承袭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厚重的靴声。
王府出事以后,淳于承亦暗地里打探过娄余的行踪,却始终摸不到他的下落,可这会儿却说来便来了。
娄余一身规整朝服,神色庄重木然,如同一尊恪守礼法的石像。烛火晃动,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青砖地面上。
“老臣娄余,奉太子之命,入殿听旨。”
若非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全然中立的孤臣,淳于承几乎要被这副无喜无怒的模样蒙骗过去。
“深夜叨扰,本以为还要等上一阵,没想到太师竟来得如此快。”淳于佑意有所指,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娄余微微垂眸,端的是一副不卑不亢,“国事为重,不敢迁延怠慢。”
淳于佑并不打算过多纠缠,他抬手指向案上摊开的圣旨,“娄太师谙熟宫中诏敕规制,便劳烦太师辨一辨这两道圣旨,究竟哪道为真?哪道为假呢?”
孙、贺二人的尸身被随意安置在殿侧廊下,地面晕开一片暗沉的褐红。娄余似是毫不在意,锦袍下摆轻扫过地上血痕,脚步未作半分停顿,径直行至御案跟前。
娄余端详许久,最终拿起淳于澈呈上的那道圣旨,举至身前,声音沉肃响彻殿内,“这一道,才是御赐真旨。”
他的话音刚落,淳于澈猛地一弓,一口猩红鲜血骤然呕出,溅落在身前青砖之上。
他的身躯踉跄晃了两晃,直直栽倒在地。
淳于澈气息奄奄,却拼尽最后力气抬手指向淳于承,不可置信道,“皇兄……为何害我……”
话落,淳于澈头一歪,再无声息。
“主子!!”
莫兰和赛蒙瞬时冲到淳于澈的尸身旁,二人双目赤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莫兰凄厉地嘶吼,“淳于承,主子为你殚精竭虑,你竟狠心下此毒手!”
赛蒙直接暴起,五指成爪,挟着破风之势直取淳于承衣襟,动作狠戾决绝,全然是搏命的架势。
淳于承身形不退反侧,他将刀身精准横拦在前,硬生生抵住赛蒙扑来的利爪,凌厉的刀气逼得对方骤然收手。
淳于承握刀的手腕稳如磐石,身姿挺拔端正,未有半分狼狈,更不见丝毫慌乱。
“本王与你们哪来的瓜葛?”他字字掷地有声,甚至带了些嘲弄,“自作多情。”
刀刃余寒未散,森白冷光映着淳于承淡漠无波的眉眼。
娄余没想到淳于澈会突然暴毙,话已出口,亦再无转圜余地。
“臣方才辨诏,只凭玺印、笔墨与内府旧制,那道圣旨确是宫中御物,但这与呈送之人是善是恶本就两码事。”
娄余抬袖,直指淳于澈的尸身,“瑞王殿下方才不过是为自卫,并未伤人。今日所有祸乱,皆起于淳于澈!此人骤然呕血毙命,岂能单凭一句临终之言,便随意构陷一位亲王?”
莫兰满脸泪痕,模样几欲泣血,“娄太师好一张伶牙俐齿!昔日你与主子暗中结盟、私谋布局,转头便见风使舵、颠倒黑白,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你的把柄?”
她的声线陡然拔高,“世人皆道你娄余清正端方、一生谨守礼法,可这样一个人暗中居然藏有私生子!真是可笑!”
“你半生清名皆是作假,一个私德败坏、藏污纳垢之人,也配在殿上妄断忠奸吗?!”
此言一出,众人惊愕,满殿目光齐刷刷钉在娄余身上。
娄余面色不改,心底无半分意外。他淡淡开口,语气沉稳坦荡,“一派胡言!不过是尔等穷途末路,无力辩驳,便凭空捏造阴私、污蔑朝臣,妄图脱罪狡辩罢了!”
淳于承虽不齿娄余的所作所为,但眼下淳于佑步步紧逼,他别无选择。
“今日整场风波,从头到尾可都太顺三弟心意了。”
“慧王恰好持旨入殿,恰好娄太师勘定真伪,又恰好当庭呕血暴毙,临死只指认本王一人。”
淳于承抬手直指淳于佑,厉声断喝,“诸位大人看好了!真正包藏祸心、蓄意谋逆乱朝的人,从来不是本王,是他!”
淳于佑死死盯着淳于承,唇角绷出冷硬的弧度,“事到如今,你还敢当众妖言惑众、攀咬储君!”
他厉声号令,“禁军听令!淳于承当庭持刃、构陷储君、意图谋逆!连同通敌乱政的娄余,一并拿下!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周遭禁军瞬间暴动,层层围杀而上。
“本王看谁敢!”
兵刃相撞的脆响炸彻大殿,两方人马瞬间陷入缠斗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