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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逢一胖泯恩仇 原来,她不 ...

  •   蒋茵茵感觉自己在这场恋爱里是伤筋动骨、痛彻心扉,不妨把这称为“初恋之殇”吧。她难以从中走出来,难到她大学时代不再交一个男朋友,哪怕她身边追求者依然排成长队,也还有比李昊更帅的男生对她表示好感。

      在后来的大学时光里,她活得自卑又高傲。李昊通过蓝左告诉她,就算他们分手了,他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她对蓝左嫣然一笑,却再也没call过一次李昊的call机。

      当然,因为这初恋之殇,她傻傻地做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大二的寒假里,在李昊也说出“分手”之后,她给他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用纯白的信纸,写满了她的懊悔,写满了对他的思念。可是,这些信都没有收信人,她拿起打火机,点燃信纸,看火苗吞噬一个又一个黑黑的字体,在静默中吞噬着初恋带给她的伤痛。

      大二暑假时,她没有回家度假,和舍友方华去了G省的北方小城——梅城,李昊的家乡。她走在他曾经就读的高中校园,泪盈于睫。方华帮她在一丛竹子前留下了倩影,她那神情,哀怨凄迷又楚楚动人,只因那时,她的心里一直想着,他曾告诉她的他的笔名——筱灝,“筱”即为“竹子”。当她和方华走在梅江之畔时,方华说,要不call他吧,告诉他你来到他家附近了。她凄然又坚决地摇头。

      大三时,蓝左高烧在宿舍的晚上,她为他买来了退烧贴、退烧药,一大堆的水果:苹果、贡梨、葡萄、香蕉……她坐在他床边,呆愣地想着这是李昊最好的发小呀。蓝左迷糊中幽幽地望着她,继而叹气:“你这是何苦呢?”

      大四实习时,大家忙得焦头烂额。那夕阳漫天的傍晚,她因备课而疲惫不堪,走上了宿舍的最顶层——天台上。夕阳炫花了她的眼,她放眼不远处悠悠而去的珠江水,突然情难自已,泪流满面。只因不久前蓝左告诉她,李昊已提前签约,回到了他的家乡——梅江之畔。她想,那儿也有这样悠悠不尽的江水。

      毕业之后,她结婚,也只是因为来相亲的罗平笑起来像李昊那样笑容干净,温暖而和熙。哪怕后来身边那么多人都说,她的丈夫罗平虽不是富二代,但出身知识分子家庭,那可真是儒雅及高帅!可她的心却未能真正地属于她的丈夫。

      梦里回眸,千回百转的都是李昊:他给她写信,各式各样的精美信纸满天飞;他给她买来热乎乎的蛋挞,喂她吃,帮她揩拭蛋挞屑时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他手捧玫瑰的盈盈笑意,他连夜“飞的”过来的焦灼神情,他最终挂掉她电话时的冷冷之语……

      其实,多年以后,她已记不清他的具体模样。她拼命地回想,脑海里只有一张模糊的脸。可这张脸,似乎已经烙到了她的灵魂深处。是成为了她最刻骨铭心的美好的初恋记忆呢,还是成为了割伤她心、扰乱她生活的罂粟花一般美丽又可怕的毒瘾呢?

      她不知道呵!她始终难以放下关于他的一切。以至于蓝左给她发来了他女儿的照片,她才惊觉,他也已成为了别人的夫、别人的爹啊。然后,就是瞬间的难以呼吸,似乎胸口都在冒着疼痛的小泡泡。

      大学毕业十年相聚,她第一次重回到了G城。因为他,因为在那儿曾经烙下的刻骨之殇,她一直拒绝回那儿,哪怕那是国内超级的大都会城市,是购物、美食的天堂。

      宴会席间,蓝左特意跑来向她敬酒:“你老是这么幽怨地望着我,是不是透过我又想到了他啊?我很抱歉啊,当年真不该让你们两个认识!”

      “说什么呢?我都为人妻、为人母了,哪还有什么怀念前任的悠然情怀呢?”她微笑着,依然笑靥如花,明丽动人,但掩饰的话语中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苍凉。

      蓝左举了举红酒杯,抿了一口,透过枣红色的葡萄酒,他打量着她,感叹她怎么还年轻美丽一如当年。不是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么?他们这帮男同学,大多已发福,有的还已大腹便便了;而大多的女同学,倒还是精瘦身材,可容颜还是开始珠黄,那是再昂贵的化妆品也掩饰不住的。可为什么她,还几乎停留在读大学时的模样?

      聚会的最后一项,卡拉OK。她在喧嚣嘈杂中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拨通手机时,她听到了一低沉磁性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这声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她仿佛被人点穴了一般,木头般地呆杵着不动了。

      “茵茵,是我,李昊。”他的声音幽幽传来,“蓝左说你一如当年的模样,还是当年大学校园里的小姑娘。是吗?你还是那样爱笑吗?你还是那样傻呵呵地没心没肺吗?你还是那样喜欢叽里呱啦吗?”

      她呆怔着,既不说话,也没呵呵傻笑,似乎在用行动证明着她已和从前大不一样。

      在卡拉OK着的蓝左见到她握着手机的那副失魂落魄样,走过来,自责道:“蒋茵茵啊,让李昊打电话给你,原本是想着帮你解开心魔,没想到你更是走火入魔了。唉,我又错了!”

      蓝左确实是错了。接到李昊的电话后,她觉得自己脑袋一片混沌,似乎又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当中。当他发过“今夜,我竟然睡不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的信息时,她兴奋又失落,他好像暗示了什么,却又不说清。

      “他也在想我吗?”她被这个念想折磨着,在宾馆那1米8的大床上辗转反侧,几乎通宵未眠。她没有回他任何只言片语。也许是赌气,怨他当年的狠心决绝;也许是惧怕,惧怕她尘封已久的心只要经他一撩拨,或是她一时的自我释放就彻底沦陷。这10多年以来,她似乎依然狂恋着他,但只是柏拉图式的爱恋,她不想打破这梦幻似的境界。

      可他,在她聚会回家后,加了她QQ,和她絮絮叨叨着他广发证券的工作,他儿科医生的妻子,他已在幼儿园的精灵般的可爱女儿……

      她不冷不热地回应着,偶尔聊及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她被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他发来视频邀请,她没有作出回应,任那摄像机的信号在那不断闪烁着,直至消失。难道她对自己的容颜没有自信么?谁不说她仿佛是吃了防腐剂保持冻龄模样呢。

      她和大学的舍友、高中的闺蜜、小学的好友们兴奋又抑郁地提起这件事,她们一致的泼她冷水:别成了中年男人无聊又无趣的生活的佐料哦。也许他只是为了找你给他的中年生活增添点花样味道罢了!

      听取了朋友们的忠告,她冷静了下来,可他却打来了爆炸性的电话:“今年春节,我会到海南三亚去,自驾游,经过你们Z城,你要做东啊。”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当年那么决绝分手的他,怎会那么迫切地想见她呢?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她几乎天天想窝在被窝里做冬眠的小动物了。

      年初三的早晨,她接到了他的电话,他在那头兴奋地嚷嚷:“我现在往Z城开的路上。去三亚,途径你们那儿,估计晚上能到,我们见面吧。请我吃好吃的吧。我把我订的酒店地址发给你。”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只觉一片茫然。他真的要来见她了!她该以怎样的面貌去见他?她盯着镜中依旧如花般的容颜,喃喃自语:“这样子还可以吧?我真的还是他当年所见的模样吗?”茫然恍惚过后,就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了,她拍着自己泛着热气的嫣红如玫瑰的脸颊,两眼又重新冒上了梦幻般的色彩,就像当年她要去见他时的旧模样。兴奋过后,她又抑制不住地紧张了。“我该穿什么衣服?”她猛地打开衣柜,目光如扫描仪般快速地扫过那一件件大衣,红的?白的?蓝的?哪一件最漂亮呢?她转身盯着镜中的自己,哎呀,这满头长长的直发,似乎乱得可以做鸟窝呀。她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怎么了?”还躺在床上的丈夫罗平见她一副不可思议的疯狂模样,好奇又慵懒地问道。

      “他要来见我了!”她转身望向自己的丈夫,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关于她的初恋,这是她从不隐瞒的问题。“怎么办?怎么办?啊!我要赶快去弄个新发型。”说着,她快速地换上便服,一溜烟地冲出去。

      “哎,别忘了吃早餐。”罗平在她背后喊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淡淡笑容,他就是喜欢她这毫不遮掩的纯真模样,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就算嫉妒,又能怎样呢?

      晚上7点。丈夫罗平开车送她到了Z城海边那家奢华的“海上城市”酒店。

      平常,冬天的Z城并不算太冷。可今年,这可是寒冬,海边依旧翠绿的椰子树的长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罗平看着她那薄薄的肉色丝袜下的一截纤细小腿,不禁有些心疼了。他声音喑哑着:“快进去吧!这儿太冷。我就在附近的酒吧呆着,你要回家了,就打我电话。”

      “嗯。”蒋茵茵点点头,依旧一副梦幻的少女式的模样,转身走向“海上城市”酒店。

      随着自动门的打开,制服整齐的酒店侍者、一些座位的客人发现了缓缓走进来的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一件白色的质地上乘、剪裁独特的中长大衣,将她身姿勾勒得更加曼妙,打底的咖啡色高领毛衣将她化着淡淡裸妆的脸蛋衬得更加白皙,藏青色的短裙裹着两条大长腿,而那白色的细高跟使得她整个人更加地高挑修长。她缓缓地走着,偶尔不经意地拨弄一下那染着淡淡栗色的微卷长发,少妇的风韵夹杂着少女的纯真,明艳而迷人。

      蒋茵茵在丈夫罗平为她订好的餐桌前坐了下来,在一众的目光的洗礼中,似无意却焦灼地看向门外,等待着记忆中的那个男子向她走来。

      她只是等了十分钟,可怎么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终于看到一个休闲装打扮的男子缓缓走向她,那高级的休闲服下是一颇高挑挺拔的身材,可遮不住那大大的啤酒肚。这是谁?她睁大了美丽的眼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走到她面前的男子。

      “很吃惊吧?”这是他的第一句话,然后,他盯着她美丽却惊愕无比的眼睛,沉沉说道,“茵茵,你还是当年的俏模样,而我却已成了发福的中年男人了。”

      “啊,啊!请坐。”蒋茵茵连忙站起来,招呼着他坐到餐桌对面的座位上,示意一边的侍者给他们上菜。

      “茵茵,你好吗?”他的声音一如往昔的低沉,磁性而迷人,可他真的已经发福到蒋茵茵不敢相认的地步了,他昔日瘦削的长脸已经变圆打横,虽然眉眼如初,可却失去了昔日的俊秀潇洒。

      “好,还好,挺好的!”蒋茵茵盯着他看,恍惚得厉害。这十多年来,他的样子确实以逐渐模糊,可她真的无法想象他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展现在她眼前的模样。惊愕?失望?后悔?她一时难以理清自己的思绪。

      侍者将一样又一样精致的菜端了上来:龙虾、鲍鱼、花蟹……都是Z城名贵的特产海鲜。这是丈夫罗平提前为她点好的菜式。想到这,她迷惘、慌乱的心泛上了一丝温暖。

      他们一边吃着新鲜美味的海鲜大餐,一边随意地拉着家常,几乎他主讲,她倾听。他讲他证券经理的工作有着数不完的应酬,觥筹交错之间,他的啤酒肚就像小山般地冒了出来;他讲他儿科的妻子对他的唠唠叨叨,他讲长得像他年轻时模样的女儿的古灵精怪……

      夜渐深,她望着周围餐桌的客人一桌桌地离去,竟然产生了离去的念头,她到底是挂念起了那在酒吧里等她回家的丈夫来了。

      “哎,茵茵,你丈夫知道我们见面吗?”他盯着蒋茵茵娇艳如花的清丽容颜,忽然问道。

      “嗯,知道。是他开车送我来这儿的。现在,他就在附近的酒吧等我。”蒋茵茵淡淡说道,唇角有一抹特别动人的笑容。

      “啊?!他怎么就这么放心你来见我呀?”他睁大了眼睛,觉得匪夷所思,她到底是嫁给了一个怎样的丈夫啊?

      她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丈夫罗平曾经对她说过的《小王子》,她笑了,从容地回答:“他曾经说过,我是他驯养的玫瑰。他对我有信心。”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餐后,她陪他漫步回附近他入住的酒店。穿着细高跟的她,竟然觉得自己和他一般高了。酒店门口处,她和他告别,她自然地平视着他的眸子,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祝你们一家在三亚玩得开心啊!”

      “茵茵,我可以握握你的手吗?我想,这一辈子,恐怕很难再有这样的见面机会了吧?”他伸出了右手,低沉地说着,“我们握手说再见吧。”

      “好。”她伸出了纤细的手,和他宽厚的手掌相握,一阵温暖之感传来,可再也没有了昔日触电般的震颤。“再见,李昊。”她微笑着说再见,知道这将是他们永远的告别。她转身离去。走了一小段,忍不住回头看去,他依旧站在酒店门口处,望着她。见她回头,他冲她点头,微笑着。

      于是,她也点头,微笑。瞬间,她猛地想起了人们常说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发福的脸上和他那便便的大腹之时,她脑海里蹦出了一句:相逢一胖泯恩仇。

      然后,她转身,扶额,不由自主地笑开了。路上,偶尔走过的人们向她投来惊艳的目光,她却突然间觉得自己苍老了十几岁,老到了她应该的三十几岁的模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十几年来还是当年大学时的年轻动人的模样,原来是她不肯也不敢让自己老去,只怕是为了见他的这一面吧!

      她在寒风中将大衣紧裹,呢喃着问自己,还是自认为的当年固执地爱着他的心态吗?抑或说,这么多年来,她固执地爱着自己所谓的痴恋他的痛苦而又美好的模样?呵呵,原来,她不是那么深爱着他的,她只不过是爱上了爱情本身,她爱的是自己在爱情中的感觉:刻骨铭心地痛却又甜蜜梦幻。

      蓝左一直想帮她解开她对李昊痴恋的这一心魔,原来,只要让她见一见他如今现实的模样。哈,感谢这一相逢,真是相逢一胖泯恩。

      她撩拨着被寒风吹乱了的微卷长发,走向“海上城市”酒店。远远的,她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挺拔身影倚靠在车旁。啊,他也已微微中年发福。但他,是她的丈夫!

      她快步走向他——她的丈夫,第一次这样心甘情愿。毕竟,她是他驯养的玫瑰。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相逢一胖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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