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地铁 直播有风险 ...
-
北京地铁是一个神奇的存在,四通八达的线路每日承载着将近一千万的客流量,小时候地铁线还没那么复杂,我经常跟我妈说,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擦皮鞋的,只要准备一个小箱子、一块破布、一只廉价鞋油,每天在地铁站门口守着那些上班族,来一个人擦一双皮鞋,擦完收一块钱,又能赚钱又能玩耍。
如果哪天我不想上班了,就雇佣一个小弟,把我的鞋摊子租给他,让他坐在这里招待客人,每擦一双皮鞋都付给我五角钱的租用费,他自己再赚五角钱,这样的话我既能无忧无虑地玩,又能赚取零花钱。
我妈说我那是缺心眼儿,把什么事情都想得太过简单,注定骨子里只有惰性。
但妈妈没能陪伴着看到我的成功,因为她早早离开了我们,所以每次回想起她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只能记起擦皮鞋这件事,还有她当时略带轻佻的眼神。
永远不要小瞧了一个孩子的天真,事实上,我把小时候的那些构想,全数实现了,虽然跟擦皮鞋毫无关系吧,但做生意是不分贵贱的。
不过说真的,擦皮鞋这个职业,似乎随着社会的进步而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点播台、租碟店、柯达胶卷、英雄钢笔……
幸亏没去擦皮鞋呢,呵呵。
镜头中的地铁车厢里坐满了面带倦色的乘客,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最后一趟列车正将他们全数带回家。而那个卖弄颜艺的主播,却始终低头玩着手机,实在是令人觉得无聊,这时,摄影师开口了——
“还有半个小时,到终点站后我们就给大家带来今晚的娱性节目,请不要转台哦!”说完这句话后,他立刻压低声音,用中文嘀咕了句,“还玩手机呢。”
易铭抬起头横了他一眼,说:“手机快,没电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普通话,听着特别古怪,倒是没有老外那种跑调的通病,可这断句实在是别扭啊,小哥哥敢不敢走点心。
随着地铁音箱的甜美女声一次次播报,列车已到达某某站,下车请小心,转眼间,车厢已经空了一大截。
列车经过一个个站台,旅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川流不息的地铁,陌生的脸孔和无尽的旅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叫做漂泊的方向感。
夜深了,请勿抢上抢下,耳边回响着这条木讷的广播,我开始昏昏欲睡。
车厢里已经空无一人,整个末班车恐怕就只剩下两个主播和两个司机了,列车从良乡南关出发,下一站是苏庄,也就是地铁房山线的最后一站。
摄影师一直在镜头后跟观众聊着天,说最近哪里打仗了,哪里死人了,哪个新开的交易网站上线了,哪个美女被变态吃掉了,哪个明星吸毒过度快翘辫子了……
观众们此时也觉得失望,他们的小哥哥抛弃他们玩手机游戏去了,甚至连个正脸都不给露,这对颜控的变态们来说是何等的煎熬。
也罢,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所谓的娱性节目是啥,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列车还在磨磨蹭蹭地前行,似乎经过了一个世纪般,度秒如年。我打了个呵欠,心想这房山线还真是长,最后一站怎么这么久都到不了呢?
不应该是五分钟就到达的吗?
我突然发现,不仅仅是我,观众席上其他的人也开始骚动了。
「中国是地铁高铁通用的吗?」
「都快半小时了,最后一站怎么走不完?」
「别闹,北京房山本地人在此,良乡南关到苏庄走路也才半小时不到。」
「我的天,这就尴尬了。」
意识到这一点,前面还在嘻嘻哈哈的摄影师,忽然就开始结巴了。
“这……这不对啊!”
易铭从手机游戏中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镜头,没心没肺地说了句令我今年都难忘的话:“Shit,居然输了。”
摄影师啧了一声,走过去正要伸手揪他,然后列车便开始缓缓降速,没有任何广播提示,突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窗外,是通亮的灯光,还有一模一样的地铁站装恒。
摄影师似乎愣了一下,伸手揪了易铭一把:“哥们,下车了。”
两个人懒洋洋地踏出了屏蔽门,脚刚落地,就听见列车门关闭的声音,地铁开动,继续向前行。
过了三秒钟,摄影师才反应过来。
“这他妈不是最后一站么??”
回答他的只有明亮的灯光,和易铭一脸懵逼的表情。
我们的小哥哥,这会儿才彻底从游戏世界回过神来,立刻转身看了眼列车离开的方向,那里只有无尽的轨道和淹没在黑暗之中的树林(这里是城铁,并非在地底之中)。
这下,气氛变得凝结起来,还未等大家有所表示,易铭便转身朝出口跑了过去。
“喂喂,你等等我啊!”镜头在后方摇摇晃晃地跑着。
正在观看的群众们显然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在普通不过的城铁罢了。
「发生什么事了么?主播好像很惊慌的样子。」
「第一次看到小哥哥这么慌。 」
「已经停站了,不就可以看娱性节目了?」
「蠢货,车开了半个小时居然停在一个奇怪的车站,你以为是开玩笑呢!」
「他们不是说这是最后一站吗?主播记错了?」
「他们恶作剧呢,绝对是作秀的。」
易铭跑得很快,丝毫没有顾及身后的摄影师,镜头一直晃晃荡荡地跟着他,经过长长的隧道,看到各种各样的路障。
周围静得可怕,我甚至开始怀疑电脑是否静音了。
直到他停下脚步,镜头转到天花板上倒掉的站牌——
帝江。
摄影师喘着粗气,声音中带着满满的诧异:“怎么回事?帝江车站?听都没听说过啊!”
坐在电脑前的我立刻开了个百度页面,然后输入了这个关键词,却发现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信息。
明明最后一站是苏庄,只要五分钟就能到达,中途却坐了整整半小时的车,然后来到了这里。
这个帝江车站,在网上根本没有任何记录,是凭空出现的车站。
想到这一点,我突然觉得脊梁骨发寒,与我一同沉默的还有易铭,他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轻声说了句:“查无此站。”
不懂中文的观众们还在叽叽喳喳,似乎没觉得有异常。
「小哥哥怎么还不出去呢,等着你的节目呢。」
「小哥哥的脸色不太好,谁来打赏下。 」
「你们这些变态真是够了,看脸没意思,我还是去看福利了。」
「别走,等会有戏看。」
易铭站在空旷的大厅之中,保持着仰望站牌的姿势,如同一只找不到方向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