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人歌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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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一晃间一个年头已经过去了。尺瑜想起她刚来游亭庄的时候，满园尽是桃红柳翠的明媚景色，只是那时，她的全部心思尽数落在白溪的宿疾上，鲜有时间能够踏出房门，更别说欣赏这醉人的风景了。如今，白溪的病体经过她一年的悉心调理已经逐渐好转，她心中的巨石落地，于是，她终于可以尽情的沉醉在春日的鲜妍与明媚中了。
“昨日，阿盏同我说，城郊的桃花开了。”白溪倚坐在榻沿，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澄净的天，轻轻吐出这句话，嗓音清澈如山泉。尺瑜将手里盛满瓜果的托盘放到木几上，顺手挑了几颗圆润饱满的葡萄，递到了白溪手上，笑容浅浅道：“早年我随师父四处游历时，倒是在南方的一处丘陵上，见过一片开得极为绚烂的桃花。”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她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懵懂的时候，哪里会对一片单调的粉有着什么记忆，但她偏偏就将那片桃花印在了心中，说来全是拜一人所赐。她偷偷朝白溪瞄了一眼，那人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天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又暗暗想着：尽管，那人似乎……不记得了。
半晌，白溪再次开口：“那桃花开得几分颜色，我记不清楚了。”
嗯――
嗯？莫非，他想起什么了！尺瑜陡然间瞪圆了双眼，眼中似闪烁着一丝期盼，期盼着他的下一句，她想，他应该会对她说：那时，桃花开得如何，我记不得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却牢牢记在了心上。那天，我晕厥前的一刻，眼前出现了一道暖橘色的娇小身影。然后呢，然后一身狼狈的他，紧紧扯住了她的衣角，再然后，他就被师父救了。尺瑜笑得憨憨的，沉浸在回忆里。
不过，他接着说出口的话，似乎跟她所想的相差千里之远。他说：“不过，我记得，那片桃林后方有座低矮的山坡。”
“山坡？”
“是啊，山坡。”白溪恍惚了片刻，继续道，“那方山坡上可是有不少珍稀的药草。”
“珍稀……药草！”尺瑜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嗓音里掺杂着微微的激动。尺瑜素来喜爱药草，不仅仅因她是位大夫，更是因药草自身独有的风采：譬如茯苓，味甘、性平；可利窍渗湿，宁心静神，如君子般平和淡泊。又如独活，味苦、性温；可祛风胜湿，散寒止痛。据《神农本草经》言：其一茎直上，不为风摇，故名独活。独活，独自而活，不借外力，不失其心，她是爱极了这味药的。
她又偷偷朝白溪瞄去，这回，正巧与他投来的目光撞到了一块儿 。
“我――”
“我――”
“呃！”
“呃！”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尺瑜忙不迭地避开了白溪的目光，将头偷偷低了下去，面颊渐渐泛起了桃红色。
白溪轻轻咳了咳，试图去掩盖方才一瞬间的尴尬，一抹绯红却悄悄爬上了耳尖。片刻后，他才又开口：“你先说吧。”
“呃…啊？啊，好。”
她盯着鞋尖，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虚飘飘的：“我…我想…去城郊的那座山坡。”
他低低地笑了声，说道：“真巧，我也是这般想的。”
“诶？”她吃惊地望了望他，见他神色从容，无半点玩笑的模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好一会儿，尺瑜才缓缓问出一句：“当真要去么？”
他颔首。
“可你的身子……”话到一半，她悠悠地叹了一声，继而说道：“虽然已经调理了一年，但――”
“小瑜，我相信你的医术。”她看着他含笑的眉眼，耳边飘绕着他赋予全部信任的话语，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少年睁开惺忪的双眸，略带歉意地冲她笑了笑，开口是一样的话语：“我相信你的医术。”
白溪等着她的回答，却见她迟迟未开口，以为她在苦恼如何说服他爹来让他们出府，便安慰道：“别担心，我爹那边，我来说。”
“啊？呃…不用，不用，白庄主那边还是交给我好了，我有办法的。”她回了神，忙摆了摆手，有些窘迫，“刚刚，我走神了。”
“这样啊……”他明白过来，不经意瞥到了尺瑜窘迫的神色，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 “不许笑了。”尺瑜红着脸，小声嗫嚅道，“再笑，再笑我就不去了。”
“当真？”望着她红透的脸颊，他越发止不住笑意了，于是，他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尺瑜闷闷地横了他一眼，自知说不过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便不再看他，转过身去看窗外的景色。
屋内，只剩下白溪连绵不断的笑声，尺瑜独自郁闷着：他是不是，要将以往攒下的笑声，在今日一并笑个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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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南接大江，北通汉水，是个地地道道的临水大城。假江川之利，江陵同周遭大城的贸易往来日益频繁，久之，江陵便成了人人向往的富庶之地。
“都道江陵是个富贾云集、珍宝罗布之地，起初我还不信呢。”尺瑜停在了一处卖面具的摊子前，挑了一个凤凰面具，将它覆在面上，“不过，依现下所见，先前倒是我看走眼了。”
“江陵向南挨着大江，向北临着汉水，倚着这两条江流，才得以与外界贯通。若是没有它们，江陵城是断不会如此繁华的。”白溪感慨着，忽然，一片阴影猝不及防地罩在他面前。他循着阴影望去，瞧见的却是她的一双灿若星辰的瞳仁，墨瞳中，正映着一个怔怔出神的自己。
“子悠，你在看什么？”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他错愕了一下，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面上也覆了一个面具，他下意识地抚了抚那面具，指尖传来一阵清凉。
尺瑜瞅了瞅他脸上戴着的面具，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看上去神气了不少。”
“神气？”
“嗯，你的这只，可比我的这只神气多了。”她笑盈盈的。
“那么，我的这只，是什么？”他含着笑问她。
“麒麟。传说中麒麟性情温和，我想，它若幻化成人，大抵同你一样吧。”还有，麒麟的寿命最为长久。
“嘿，姑娘，您可真识货。”卖面具的小贩见白溪与尺瑜二人皆作不凡装扮，料定了他们是富贵人家，赶忙笑脸迎上，“这麒麟面具与您面上的凤凰面具俱是用上好乌木雕刻而成。您若想买，小的算您便宜点，总共一两银子。”
“如此……”他呢喃了一句，随即对那卖面具的小贩说道，“劳烦小哥了。”
“哎吆，这位公子您太客气了，甭说是两只面具，您就是想买下小的这摊子，小的也双手奉上。”
“欸？哎――”尺瑜方才想了些事情，等回神后，却见白溪正要解下系在腰间的钱袋，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白溪的手，拦下了他的动作，之后，她又冲着那小贩歉意地笑了笑，“不用了，小哥，我们只是看看。”
“什么！姑娘，这面具，您不要了？！”
“呃…是啊。”
“姑娘，姑娘，小的只是混口饭吃，您若嫌贵，小的再给您算便宜点儿。”
“抱歉，小哥，我们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姑娘，你――”那小贩见此，自知他即使说破大天，她也不会买账，便将主意打到了白溪身上，“公子，小的养家糊口不容易啊，家里还有十几张口等着吃饭呢，您就发发慈悲帮帮小的吧。”
“喂，小哥，做生意可不能强买强卖啊。”
“姑娘，您这话就伤人了。”小贩用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小的与这位公子，一个愿卖，一个愿买，怎么能算强买强卖呢！”
“你――”尺瑜一时气结，两道宛若弦月的秀眉紧拧着，昭示着她的不悦。
白溪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身后，然后从钱袋中取出一两白银，递到了那小贩的手里。
“哎吆，多谢公子。”小贩接过那一两白银，眼睛立即弯成了月牙，对着白溪好一阵谄媚。
他持着一贯温和的笑容，向小贩点了点头，之后，便拉着正在气头上的她离开了那面具摊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人歌壹
